少数常跑海贸、耳目灵通、常混十三行周边的精明商贩、牙人、跑腿闲汉却心知肚明。</p>
英华纸币币值稳定、可兑足色纹银、在整个南洋通行无阻,绝非废纸。</p>
巨大的信息差。</p>
瞬间催生了一门新生意。</p>
一批头脑活络的本地人立刻嗅到商机,纷纷聚拢过来,专门守在水手出没的街口、菜市、茶楼、巷道。</p>
专职为外籍水手兑换纸钞、代付货款、引路导购、沟通传话。</p>
短短一个下午,广州城内形成一道从未有过的奇异市井景象。</p>
三三两两、身姿挺拔、衣着异制的英华水手随性游走街巷,散漫逛街采买。</p>
他们身后、身侧,永远跟着三五成群的本地商贩、跑腿小厮、市井闲人。</p>
殷勤簇拥、贴身跟随,忙着换钞、带路、讲价、答疑,前呼后拥、络绎不绝。</p>
沿街百姓挤在两侧檐下、巷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p>
“这群外洋人当真阔气!给钱半点不抠搜!”</p>
“就是用的钱怪得很,一张纸片也能当银子花?”</p>
“你不懂!那是英华银票,比铜钱还顶用!”</p>
“乖乖,船多、人多、钱多,这英华怕是富贵滔天……”</p>
满城围观、满城新鲜、满城躁动。</p>
……</p>
10月6日下午。</p>
潘振承前脚刚走。</p>
十三行夷馆三楼的房间里便只剩茶水的余温和窗外渡船过江的桨声。</p>
蔡世荣坐在圆桌一侧。</p>
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支票簿,封面上印着“澳洲银行”四个字,墨色端正,边角压着暗纹。</p>
他低头填了一张支票,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墨迹。</p>
5000圆整。</p>
签发人一栏已签好名,只差一个日期。</p>
他把支票撕下来,搁在桌面上,推过去,指尖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p>
“黄千总,这是澳洲银行的支票。</p>
“5000圆作为定金。</p>
“待诸事稳妥办妥,余下5000圆当即足额兑付。”</p>
黄魁一见纸面数额,骤然从凳上起身,腰身深深弯下,躬身长揖,语气恳切至极:</p>
“蔡老板尽管放心,下官拼尽全力,定然将事情办得周全妥当。”</p>
他腰身未直,又抬眼望向蔡世荣,眼底藏着满心忐忑与期盼:“另有一事恳求蔡老板成全。</p>
“务必设法将我一家老小送往琼州妥善安置。”</p>
蔡世荣见状连忙起身,双手虚扶:“此事我记在心上,绝不食言。</p>
“待到船队预备启航之日,你只管将家眷送至码头,后续所有安置事宜,自有我一一安排妥当。”</p>
“大恩不言谢,多谢蔡老板!”</p>
黄魁再度深深躬身,良久才缓缓直起身,眼底已是一片赤红,藏着无尽忧惧。</p>
当日海上对峙。</p>
他当众屈膝求饶、谄媚依附外人的模样尽数落在林镇邦与一众水勇眼中。</p>
此事根本无从遮掩,迟早会传至官府朝堂。</p>
当今圣上乾隆素来厌弃临危畏缩、贪生怕死的武官。</p>
一旦事情败露。</p>
不光他自己罪责难逃。</p>
便是家中妻儿老小也要受牵连。</p>
一同遭难。</p>
心绪翻涌之下,黄魁重新落座,斟酌片刻,又开口试探:“蔡老板,下官尚有一桩不情之请。”</p>
“千总但说无妨。”</p>
“能否容我的家眷今夜便登船暂住?”黄魁直截了当地道出心中诉求,一刻也不愿多等。</p>
蔡世荣听罢,没有半点犹豫:“自然可行。</p>
“只是眼下通商军械买卖全由潘振承居中周旋,诸多条款尚需与官府反复磋商,他一人做不了主。</p>
“估摸着整套流程少说也要耗上半月,你的家人需在船上暂住一段时日。”</p>
听闻此言。</p>
黄魁心头大石落地,再度起身拱手一礼,感激不已:“有蔡老板这句话便足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