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画 > 51.第 51 章
    手腕上传达来的触感冰凉凉,带着雨中伞下般的湿冷气。

    随着这被打破的平静,言微终于被解放一般,放松了下来。

    她想用另一只手掀开那喜帕,露出一个对待好朋友一样的笑脸,缓解可能会面临的对自己来说很尴尬的氛围。

    却总是会被提前一步察觉意图似的,她的另一只手也被按下了。

    他说:“别着急。”

    声色清冽,语调温柔,循循善诱。

    让人觉出一点危险的意味,又不自觉安分地听从。

    那只手牵着她,带着她起身,引着她迈出的每一步,贴心地为她拉开了椅子,将她摁在了里头。

    言微不明就里地等着被安排下一步,见面前那个模糊的身影站定了一会儿,沉思道:“要成为夫妻,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是说会教她吗,还问起她来了。

    是挑盖头吧?

    可他不让。

    那就跳过这一步。

    这样挺好的。

    不用对视。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想把这扇窗户焊死。

    言微不确定地说:“……酒?交杯酒。”

    其实懒得做这一套。

    可他还是第一次成亲,还是不要扫人兴了。

    “什么是交杯酒?”他看下来,又问。

    “……就是,我喂给你,你喂给我……诶,不对,”言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是两条胳膊打结,交叠在一起,然后喝掉自己手中杯子里的酒。”

    她组织语言和描述画面的能力实在不行,他看起来想了好一会儿。

    到最后他似乎也是没想明白,因为他接下来没有照她说的做,又问她:“什么是喜欢?”

    言微噎了一下,没答出来。也觉得自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由于门窗皆未闭,雨声毫无遮拦地闯进房中,风将那股潮湿斜斜地送进来,又吹灭了几盏烛,软化的油蜡还未落下,便凝成不落的泪滴,帷帐飘动着,映得人影如雾。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心生不安,滋生出想找个地方取暖的欲望,靠近也好。

    不是被窝,便是怀抱。

    虽回答不出这个充满哲学和无病呻吟之气息的问题,言微也不想无视他,只好含糊地道:“就是……这样啊。”

    言微听到他极好听地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吹来阵风,浑身凉凉的,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止住想打冷战的欲望。

    他没再追问那个问题,又问:“什么是夫妻?”

    言微的眉头稍稍皱了皱,意识到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她放心地狠狠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要问她这么多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要这样,还不如做点什么呢。

    “人无非被身心支配着行事,夫妻大概都是两情相悦的。可情由心生,不能将心挖出来,看看是真是假。因此同衾共枕,并蒂连理,也可称之为夫妻。”他说,“阿言对喜欢既答得含糊,选择成亲,一定是因为后者吧。”

    “那夫妻就是……”他弯下腰来,修长的指落到她的腕上,滑下来,停在她的指间,轻声道,“若我站在你面前,你能通过身体,认出我来。”

    他的话像这雨声一样让她感到乱糟糟,言微愣愣的,一头雾水:“什么啊。”

    “譬如——”那只手即将扣进她的指尖时,又克制地离开,只放到她的手心下,勾着她自觉地跟过去。

    言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柔软的衣服,另一只手离开膝上,任那指腹在自己的手心痒痒地描过。

    这痒意直传达到了四肢,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五指也发着颤,想蜷缩起来,那只略有凉意的手顺着她的指节一路上移,直顶到最高处,阻止了她逃避般的动作。

    “譬如,皮肤的温度……手指的接触……”偏了偏,交错着,滑进她的指缝间,收紧,十指牢牢相扣,“以及,到过哪里。”

    言微那只显得细小泛血色的手没有胆子去回握,无力地夹在其间,弯曲下来。

    她慌乱地觉得这一切都好奇怪,无法思考。

    “阿言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他遗憾地道,“看来是不够熟悉。”

    “是我的问题。”那箍得她有些生疼的力道终于抽离,在她想把手缩回去藏起来时,又被抓住了指头,往前递去。

    身前那股气息明显靠得更近,脑袋一片混沌的时候,指尖传来一点湿润的触感。

    他似乎是用舌头轻轻碰了碰她。

    言微心里头一惊。那只舌头下一秒就贴上了她整个指腹,像吞食猎物似的,将她送进了口中,牙关作为拦截她后路的东西,尖硬,又轻柔地、细密地咬噬她的骨肉。

    “言微,你在发抖。是不明白吗?”他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道,“用牙齿怎么会明白呢。牙齿并没有到过什么地方,用这里会痛的。”

    说话时,她的指尖也未能完全从他口中退出去,热气裹得她浑身潮湿。

    “那舌头呢?”

    ……

    言微受惊般手一抖,想抽回去,自然是没能成功,她感到荒谬,不可置信地带着点哭腔,哆哆嗦嗦地道:“我、我知道了。”

    天杀的,被鬼缠上了。

    陈怜生到底是什么鬼。

    受到惊吓的同时,言微又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要怀疑自己是对谁都可以产生歹念的那种人了。

    陈怜生问:“你知道什么?”

    “我,”言微吞下填满她紧张的口水,“我可以解释。”

    手被送回了膝上,言微立刻得救般地蜷成拳摩挲着,察觉到他的身影离开视线。

    背后有阴影覆来,她的手又被捞起,带了桌上那装了酒的浅杯,陈怜生探身下来,让她将手中那杯酒灌进自己口中,挑了那碍事的喜帕,掰来她的脑袋。

    酒水的浓烈一瞬间涌进口腔之中,侵占进来的舌头让她的吞咽变得无比艰难,水液从她的唇角溢出,泛着凉意淌过脖颈,直浸到衣襟中。

    一杯酒半吞半浸,也总归是全到了她的身体内外,言微仰着脖子偏着脑袋,待那钳着她下颌的手松了力,她立刻垂下头来,被喉中的酒气呛得咳嗽。

    “你要解释什么?”肩上一沉。两条手臂将她圈在其中,脸颊贴上她的耳朵,“我知道的,阿言是个好心的姑娘,一向来者不拒,对谁都可以说出喜欢。”

    “……你你别这样说,我没有。”言微琢磨不出这究竟是不是表扬。

    “为什么呢。”他的声音突然委屈下来。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圈着她的双臂随这一句极其疑惑不解、不解到痛苦的话,收紧,到了勒着她的地步。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烛火又灭,房中几乎到了残冷昏暗的地步,红幔如鬼衣飘飘。

    言微用力地喘气,去拽他的胳膊。

    陈怜生于是松开了她,长指抓着她的肩头,移到锁骨边缘,碾过那道咬痕,最终停留在她纤细的颈上。

    掌心收成一个完全贴上她脖颈皮肤的弧度,吞咽,心跳,一切细小的生命的细节都被掌握在手中了,好像这样就能填满些什么,满到他的身体中燃起一种燥意,直烧到小腹。

    那只明显十分有力的手停留的位置,让言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尽管他半点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反而带着近似痛苦的沙哑,问她:“能不能告诉我。”蹭了蹭她的脸颊,“求你告诉我。”

    无法理解。

    只是因为无聊,才试着去学习。可几天下来,找不到任何能学习的地方。

    一无是处。

    “你这个笨蛋。”

    随时会被人骗走的笨蛋。

    欺负一个笨蛋,着实该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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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厌他。”

    陈怜生用央求的语气,迫切想征得她的同意:“我可以杀了他吗?”

    “……你在开玩笑吧。人被杀了就会死的,我讨厌随便杀人的人。”言微抓上他的手臂,道,“你听我解释。”

    安静了一会儿后。

    “……就是,你可能对人间的规矩不太懂。”言微说,“凡人是一夫一妻制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一个凡人,可以同时拥有一夫和一妻。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夫人的,不管怎么说,你不能怪我,我也没有错,你又没有问过我,在你自己不了解的情况下,你生气是没有理由的。如果你不愿意,过两天我把这个夫君休了,换你来当,行吗?”

    陈怜生安静地听着,只能说服自己,确认:“两天吗?”

    “……可能吧。”觉得自己有点儿太生硬,言微又绞尽脑汁地哄道:“……如果你伤心的话,也不要伤心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很好,我也喜欢你的。”

    ……他很久没说话。

    ……他好像更不对劲了。

    又有哪里不对了?

    言微被这种脑子转不过来又硬要转的感觉折腾得战战兢兢,她突然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生出些烦躁。

    她带着身下的椅子挪蹭着面对他,音量甚至盖过了雨声,生气地道:“别整天这么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要当我的男朋友!”

    陈怜生后退了一步,掏出手帕来咬着,死死地盯着她,冷笑道:“朋友?”

    “是男朋友!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画里人,这是我们人间再过两天的叫法,就是还没有拜过堂的夫君的意思。”言微恶狠狠地道,“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和女孩子说话,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不行,不然你就要被我惩罚。你每天做什么,在什么地方,也都要和我交代,不然我就要怀疑你在背叛我,然后惩罚你。还有,你还要做到被我随叫随到,我吹一声口哨,你就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会伤心,然后惩罚你。”

    “真的吗?”

    言微听到他问。

    她没底气硬装硬气地说:“当然是真的。”

    幽暗中的面颊随着升腾的心跳,爬上一抹薄红。陈怜生收起手帕,小声地答:“……知道了。”

    言微呼吸卡壳,她都准备好下一句该和他吵什么了。

    看了他两秒,突然觉得他的样子莫名可怜,不免生出点愧疚,言微清了清嗓子,别扭地移了下目光,说:“过来。”

    待他缓缓地踱着碎步靠近了,言微牵起他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梅长青去哪里了?”怕他不认识,她改口说,“今天要和我成婚的那个夫君去哪了?”

    只知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他会来的。”陈怜生闭了闭眼,笑,“随时会来呢。”

    言微顿时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那你在这里干嘛!”言微着急地解释,“要是被发现了,是很不好的。”

    “哦。”陈怜生先乖巧地应了一声,才嚣张地道,“那又怎样。没入过洞房,便不能算是夫妻。”

    什么歪理,真入洞房了他是不是又会说没有一起白头偕老的也不能算,言微说:“我们现在这样的,在这里是要被叫做狗男女,要被抓起来关到笼子里扔水里,会死的……”

    陈怜生蓦地压下来,含上她的唇瓣。

    声音被埋没的同时,脑袋猝不及防被抵得向后仰去。

    冰凉的手如同游蛇,钻着空处碾过身体,搅得穿戴整齐的衣裳一团糟,一团揉在掌心中,捻弄,收在修长骨感的指下,几乎填进了指缝。

    吻痕和手一起下移,用舌头将她一路淌下的未干的酒渍尝了干净。

    “会死啊……”摩挲着同舌头一样湿润的指尖,贴上她的鼻尖,张开唇,承接她毫无章法的香甜的热气,“要试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