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后来的人 > 48. 没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林深醒得很早。其实她几乎一夜没睡,窗外天刚亮,房间里灰蒙蒙的。来福蜷缩在她脚边,睡得很沉,昨天晚上回家以后它一直贴着她,连平时最喜欢的位置都不去了。林深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烟灰缸,玻璃,碎裂声,还有来福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闭上眼想让自己别再想,可画面还是不断出现,卡住了。

    浴室传来水声,陆沉已经醒了。林深听着水流声,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昨天晚上发生那么大的事,可今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世界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她变了。

    半小时后陆沉从浴室出来,看见林深醒着,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醒了?”

    林深没说话。陆沉站在那里,像个犯错的小孩,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去买早餐。”

    说完就出门了,连林深回答的机会都没给。门关上以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来福醒了,抬头看了看门口又重新趴下,没有追出去。以前陆沉出门的时候它总会跟到门口,有时候还会摇尾巴,现在不会了。林深摸了摸它脑袋,忽然有些难受。

    上午九点陆沉提着一堆东西回来——豆浆、油条、包子、林深喜欢的鲜肉馄饨,还有来福最喜欢吃的牛肉罐头,甚至多到有点夸张,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趁热吃。”他说。

    林深坐在餐桌前没有动,陆沉也没催,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陆沉终于低声开口:

    “昨天……”

    林深抬头,陆沉又沉默了,好像那句话很难说出口。很久以后他才慢慢说:

    “对不起。”

    林深没有回答,因为昨天晚上他已经说过一次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酒,没有情绪,没有争吵,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沉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真的没想砸你。”

    林深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可她又知道,真的不重要——烟灰缸飞过来的时候,也是真的。

    店里那天出奇地忙,中午翻台翻了三轮,几个员工累得够呛。陆沉几乎没停下来——切菜、备货、送餐、结账,像在拼命证明什么。下午三点林深坐在吧台后面算账,陆沉忽然把一杯奶茶放到她面前。

    “干什么?”

    “赔罪。”

    林深看了一眼,是她以前最喜欢喝的那家,开业的时候陆沉经常买,后来店里越来越忙、越来越穷,就没人买了。林深没有喝也没有推开,奶茶一直放在那里,慢慢变凉。

    傍晚的时候夏禾来了,刚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看看林深又看看陆沉,很识趣地没继续问。吃饭的时候夏禾忽然说:

    “对了,我男朋友问你酒店的事。”

    林深抬头:“什么酒店?”

    “他们那边最近缺人。”

    “前台?”

    “好像是。”

    “我又没准备找工作。”

    “我知道。”夏禾夹了一块玉子烧,“随口说说。”

    话题很快过去,谁都没有在意。只有陆沉低头抽烟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晚上打烊以后夏禾先走了,店里又剩下他们两个,还有来福。陆沉蹲在地上拆开新的牛肉罐头。

    “来福。”

    来福抬头,没动。

    “过来。”

    还是没动。陆沉有些无奈,把牛肉倒进碗里,香味很快散开。来福明显心动了,耳朵动了动,身体却没过去。林深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来福生病,连续三天不肯吃东西,她急得半夜抱着狗去医院。后来医生说没事只是闹脾气,当时她觉得特别荒唐——狗怎么会闹脾气?后来才发现,会,它们什么都懂。

    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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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来福终于慢慢走过去,闻了闻,然后开始吃。陆沉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看,”他抬头看向林深,努力笑了一下,“它原谅我了。”

    林深没说话,因为她忽然不知道,来福是真的原谅了,还是单纯饿了。

    回家路上陆沉一直在说话——说菜单要调整,说宣传要继续做,说年底可能会好一点,说债务慢慢还,说以后少喝酒,说很多很多,像在描绘一个未来。林深坐在副驾驶安静地听,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有些话以前听会觉得有希望,现在听只觉得疲惫。

    回到家以后陆沉洗完澡出来发现林深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

    “想什么呢?”他问。

    林深摇摇头,其实她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什么都想了——烟灰缸,债务,店,来福,夏禾刚才提到的酒店,还有宋青瓷。那个名字忽然从记忆里浮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了,上一次聊天是什么时候她都有点记不清,好像是几个月前,又好像是更久。那个人总是这样,来得突然走得突然,像阵风。

    林深低头看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还躺在黑名单里,安安静静,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做,锁屏,放下。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陆沉坐到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很热,和以前一样。林深没有抽开,却也没有回握。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昨天的烟灰缸,今天的早餐,今天的道歉,今天的牛肉罐头,今天所有努力恢复正常的行为,都在告诉她一件事——他们都希望昨天没发生过。陆沉希望,来福希望,甚至连她自己都希望。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玻璃碎掉以后你可以扫干净,可以换新的,甚至可以假装那里什么都没有,可碎过就是碎过,裂缝不会消失,只会藏起来,等下一次再慢慢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