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北京天气很好。林深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时间——九点多,她已经很久没有自然醒过这个时间了。酒店夜班把人训练得很奇怪,要么白天睡觉,要么晚上工作,像这样阳光照进来、人也刚好睡醒的时候,反而变得少见。
手机里有几条消息。Helen发来一张酒店早餐照片,配文:“今天客人投诉豆浆太热。”林深回了个笑哭表情。宋青瓷的消息在下面:“醒了告诉我。”她回:“醒了。”不到一分钟。
“楼下。”
林深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和以前一样,有时候消失得像人间蒸发,有时候又出现得很准时。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已经在车上。北京比上海干燥一点,路边的树也和上海不太一样。林深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导航显示的终点只有四个字:北京大学。车开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她忽然坐直了一点。宋青瓷看了她一眼。
“紧张?”
“没有。”
“哦。”
“真的没有。”
“那你抓安全带干什么。”
林深低头,发现自己真的抓着安全带。她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校门口人不少,学生,家长,保安,游客,还有和他们一样站在门口的人。林深下车以后走到入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又陌生得厉害。保安看了一眼。
“学生证。”
“校友。”
“疫情期间,校友也不行。”
“校友卡呢?”
“不行。”
回答得特别熟练,显然今天已经说过很多遍。林深站在那里,没再说话,保安也没再说什么。规则就是规则。宋青瓷从旁边走过来。
“还是不行?”
“嗯。”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不断进出,外面的人不断被拦下。宋青瓷忽然说:
“翻墙?”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有病吧。”
“试试。”
“北京大学。”
“那也是墙。”
两个人对视两秒,居然真的开始研究起来。
半小时后,他们开着车绕学校。第一处,墙太高。第二处,旁边全是监控。第三处,有保安。第四处,连停车地方都没有。林深坐在副驾驶上已经快笑死了。
“你真的在研究啊?”
“来都来了。”
“这是北大。”
“那也是墙。”
车继续往前开,绕了一圈又一圈,宋青瓷甚至下车看过一次,最后还是放弃,因为确实翻不了。两个人重新回到车上,车里忽然安静下来,导航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导,北大就在旁边,却进不去。宋青瓷发动汽车。
“往东侧门开吧。”
“那边能进去?”
林深:“不知道。”
“经济学院在那边。”
车沿着学校外侧慢慢开,几分钟后停在东侧门附近。
林深朝窗外看过去。隔着围栏,隔着树,隔着距离——经济学院,还在那里。她忽然安静下来。很多年前她每天都会经过那里,有时候赶课,有时候睡过头,有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路过。后来毕业,离开北京,再后来封城,工作,开店,分手,酒店,视频,很多事情发生过,可那栋楼一直都在那里,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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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没动过。宋青瓷没说话,只是把车停在那里,陪她一起看。过了很久,林深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嗯。”
“比你还稳定。”
林深转头看他,宋青瓷也笑了。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那一瞬间,刚刚那点失落忽然散掉不少。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走,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味道。林深看着那栋楼,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是想进去,或者说,不只是想进去——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确认它还在那里。现在确认完了,好像也够了。
宋青瓷重新发动车子。
林深 “圆明园在旁边,去那吧?”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经济学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后。她收回目光,点点头。
“好。”
下午的圆明园人不算太多,他们走得很慢。走到湖边的时候,宋青瓷去买水,林深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打开监控。客厅里来福正趴在地板上,她照例打开语音,和来福对唱了两轮,然后又试图教它叫妈妈——失败,来福依旧坚持认为妈妈和二百五应该是同一个发音,最后汪了两声,宣布今天的教学到此结束。林深笑得不行。宋青瓷拿着水回来。
“又在跟狗聊天?”
“嗯。”
“学会叫妈妈了吗?”
“没有。”
“还叫二百五?”
“嗯。”
宋青瓷把水递给她。
“挺专一。”
林深低头看着监控,来福已经跑开了。阳光落在圆明园的湖面上,风吹过来,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