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衣转身飞上半空停住，手部动作熟练的拉弓射箭，一举射中布姥姥的左手。
布姥姥疼得龇牙咧嘴，“前辈，杀了她！”
布演扎稳马步，双手在眼前划开，随着张开的手，一道道黑雾从他背后如触手般伸出，蔓延想要去抓住菡衣。
菡衣快速拉弓射向这些触手，来不及射杀的只能在空中飞身躲避。
布演见少女不受控制，立刻加大法力，黑雾触手立刻变大十倍，轰到地面都差点坍塌，他能感受到少女身上纯粹的气息，是进补的大好品，他吃了她必定能长百倍修为不止。
随后进攻得越发猖狂，不放过任何角落，甚至是地上无辜的其他人，赵家的人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掉，被误伤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菡衣扫视了周围一圈，只有空明法师还算镇定。。
如长风面对砍到自己面门的黑雾被吓得浑身僵硬觉得自己今日死期将至。
菡衣挡下黑雾触手，一手抓住如长风将他丢至空明法师身边，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人全聚集在一起。
落地挡在众人面前，双手掐诀召唤出保护罩，抵抗住黑雾触手的攻击。
“法，法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赵家府卫还算有良知，躲在保护罩内朝菡衣道谢。
“谢什么？他们要的就是她，如果不是她，我们现在能这样吗？”赵小姐虽也在保护内但她心思已经彻底扭曲，她捂着脸，疯狂咬骂。
菡衣听的头大，干脆想把人丢出去算了。
布演在外，始终攻不进去，而另一旁的布姥姥却带着人来到了女妖身边，她计划先吃了女妖等实力恢复些在一同拿下菡衣。
女妖看着这个面露贪婪的老女人，不由得嘲讽一笑。
这大大激怒了布姥姥，她收拾不了菡衣，却还是能控制的了这个小妖怪的，她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抓住了女妖的脖子。
女妖垂下眼，呼吸困难，宛若要死。
小碧在一旁冲了出来，想要阻止布姥姥，“不要杀她！”
布姥姥咧嘴一笑，“一个死人，还敢来拦我，这就叫你灰飞烟灭！”
小碧被一股冲击力打飞落地，女妖终于抬眼看去，二人对视间，女妖的瞳孔开始慢慢收紧。
布姥姥还没惩治完小碧，就被钳制住了脖子，呼吸骤然一停，连挣扎得余地都没有就被捏爆了心脏，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见了女妖的脸。
她根本就不是山精，也不是个小妖怪，如此强大的力量，她是……山鬼。
布姥姥轰然倒地直接死去，吓得身边人退又不是，进又不是，这个妖怪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抵抗的范围。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妖托着铁链去到小碧身边，蹲下身将小碧扶起，两个浑身狼狈的人就这样依靠着彼此。
“你自由了，快走吧。”小碧看着山鬼，欣慰道。
山鬼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那边被布演压制在防护罩内的人。
“布演前辈，布姥姥死了，她死了！”又巫族晚辈连忙报上。
布演皱着眉，不爽布姥姥的弱势，怎么死的怎么快？随后更是急切的想要获得菡衣。
菡衣的神力在快速的消耗，她一直都有这个问题，她的神力不是源源不尽的，她看了看这些凡人，决定还是先将布演引开。
菡衣留下护盾，独自闪身到另一侧，布演乘胜追击直直朝菡衣攻去。
菡衣只能边躲，边找准时机射箭，可神力消耗严重，她发射的箭已经没有太多威力，连移动的速度都在下滑。
布演虽也消耗许多，但到底是修炼百年的老怪，经验十足，他看得出来菡衣的疲态，知道她迟早会力竭而停下，到时候他便可直取她的性命。
布演宛如玩弄一只小虫，耐着性子消耗菡衣，直至黄昏降临。
脱力的菡衣被黑雾触手扫到腰部，落地踉跄得后退了几步堪堪站住，可下一秒的攻击接踵而至，菡衣躲避不及，被重重击飞跌倒在地，心口剧痛呕出一口血。
在空中慢慢注视着的哪吒脚下的风火轮飞转，火焰在空中一圈一圈的加大，他倾身向前，只需一秒，他便可到达菡衣的面前。
可比他更快的是化作雾气的山鬼，长雾里一张精美的脸若隐若现，她拦下布演的攻击，可终究受伤太久，有些力不从心。
布演反应过来，心里大快，来两个那就吃一对！“不自量力，既然你也求死，那便和她一起去死吧。”
“小心。”菡衣艰难伸出手，想要让女妖让开。
双手聚拢将黑雾聚拢形成一条巨大的黑蛟，朝二人的方向，直贯而入，势必要穿透她们的身体。
风火轮发力，风动瞬间，一抹红光从天而降，落在二人身前。
黑蛟在瞬间化作熊熊火焰朝主人烧去，布演甚至来不及脱手就已然被烈焰活活吞噬。
“啊——谁，你是谁！”
这等压制的实力，他甚至看不清这人怎么出的手，便已经战败。
“啊啊！”他惊恐乱叫，“这是什么火，怎么灭不掉，救命，救命啊！”烧成火球的布演在众人面前拼命挣扎呼救，可又有谁愿意救他呢？
连同同行的巫族之人，全数倒地，了无生息。
待烟雾散去，混天绫掩去锋芒，哪吒负手而立，冷眼地看向被烈火燃成灰烬的人，回头穿过女妖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菡衣的身上。
她此刻是狼狈的，嘴里脸上都是血，她爬起来甚至只能做到在原地撑着坐好，也要对他笑。
就像是见到了熟悉的人，她终于可以轻松得笑一笑了。
哪吒下一秒就来到了她身边，菡衣身体有些反应迟钝，但还是微微晃着脑袋呆呆地抬头看他。
“你回来了？”
“嗯。”
“我没有杀了妖怪，因为做错事的人，好像不是妖怪。”菡衣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在短短一天里经历的事。
哪吒蹲下身，单手穿过少女的膝窝将人抱起，菡衣害怕失去重心，只能双手环住哪吒的脖子。
菡衣两只眼睛眨了眨，没明白哪吒怎么就把自己抱起来了，但她已经有些力竭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靠着哪吒。
“我知道。”
感受到哪吒胸膛的震动，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菡衣觉得耳朵有些发热，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又觉体内很不舒服，就干脆在哪吒怀中休息了起来，呼吸都低弱了许多，像是要进入浅眠。
哪吒知道她受了伤，顺手就掏了颗仙丹喂给她，菡衣被喂了个猝不及防牙关轻启差点咬到哪吒的手，她收回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却摸了一手黏腻，是方才吐出来的血。
哪吒手上也沾了些血，菡衣有些出神的看着哪吒的指尖。
“李吒法师，你回来了，太好了！”赵老爷屁滚尿流的跑了过来，遇到女妖又躲了躲，伸长脖子向哪吒祈求。
“不亏是您，这还有个妖怪还有鬼呢，你快，快收了他们吧！”赵老爷都差点跪下来了。
其余人也一脸惊慌，但他们都瞧见了哪吒的手段，更是心惊肉跳，居然有人能无端引火将人烧死。
“方才你们不还说那小姑娘是妖怪，这李吒与她一路，怎么他就不是妖怪了？现在在这里求一个妖怪吗？”如长风被菡衣救下竟也有了点良心，为她说话。
赵老爷立刻冷汗直流，他这会儿要是说人是妖怪，不是等着被烧吗？
“不敢不敢，菡衣法师，方才是我鬼迷心窍，您不要放在心上啊。”
菡衣听见她的名字从赵老爷嘴里出来，不由得冷脸但也想说什么，只鼓着脸不看他，往哪吒怀里藏。
哪吒低头看她，明了，少女是生气了，明明生气却从不敢为自己发声，只知道生闷气。
哪吒抬起下颚，眼睛微眯其中的威压外泄，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也让在场的人浑身颤抖无法动弹。他们各个心惊肉跳，在这样的目光下，生怕自己从前做的亏心事会被看出来。
然而在哪吒不远处的女妖却带着小碧一起跪在了哪吒面前，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小碧身上，阻挡哪吒的威压，她跪的笔直，抬起头只看向菡衣，却不敢直视哪吒。
“求法师放过，小妖乃是昆仑山下修行的山鬼，月前来此地，受赵家女蒙骗被困赵府，受剥脸割骨之难，却未曾害人。”
山鬼以神礼跪拜，她本就有仙缘却因执念太深而久久无法飞升，她又怎么分辨不出哪吒和菡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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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她此番入世又遭此劫难，已形消骨瘦。
菡衣在哪吒怀里悄悄看山鬼，传说中的山鬼原来长这样。
“你放屁，法师，妖怪的话怎么能信？！”赵老爷指着山鬼骂。“你说你没害人，我这府上，每夜死一个，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老爷，你府上捆着一只山鬼，成了大凶之地，日日夜夜引着恶鬼前来只进不出，恶鬼只能杀人了。”如长风最后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赵老爷被他噎住，半天说不出来话，又梗着脖子嚷着让哪吒除妖，“妖怪本就不应出入在世间，你们捉妖师不就是看见妖怪就要收的吗？况且我们出了钱，你就该听我们的收了她。”
哪吒斜眼扫射过去，赵老爷喉间一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赵夫人吓得尖叫，扶住赵老爷求哪吒放过，“法师，法师我们什么都不求了，你们，你们都快走吧，都走了就没事了。”
赵小姐冲过来拉住母亲，“不行，母亲，我的脸，我还要她的脸，她不能走。”
赵夫人无奈抱着发痴的女儿，“孩子，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啊。”
“此事就想如此了断？”哪吒冷哼一声，人作恶与妖作恶有什么分别。
若是从前遇见这样的事，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几乎都难逃一死，若要是问哪吒为何有杀神的名号，只因他从来不问缘由，只杀不渡。
但怀里还温热的触感让哪吒冷却的心头一次体会到安稳与归一，这一次他不想让杀戮的血侵染少女。
他看向了几人，动用念力瞧见了他们身上的因果，凡事发生皆有缘由，他们自己造的业也该由他们自己结果。
小碧就是山鬼寻找百年的爱人，而赵小姐则是曾经山鬼在寻觅爱人途中无意踩碎的一只甲虫。
此生，小碧化作甲虫的仆人替山鬼还债，山鬼也终于找到了爱人，却因为欠甲虫的命而被困赵府，受了剥脸之痛。
哪吒看向山鬼，看出山鬼身上已经了却了执念，有了隐隐的仙缘。
“你当如何？”他直接将这一切抛给事情起源之人。
山鬼听闻身体一怔，楞楞的转头看向小碧，小碧冲她一笑，“你自由了，可以离开了，不会有人再困住你了。”
小碧已经不再记得她，甚至她们只是相识不到几月的陌生人，却依然善良得替她考虑，她自己的死甚至没有责怪任何人。
小碧曾守着她时说，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多对的和错的，赵家从小就养着她，从未亏待，只是小姐无意害死了她，她不会怪罪，见山鬼被困也有些不平罢了只想让小姐放了她。
山鬼又看向赵小姐，赵小姐还是撕心裂肺的在哭，她面目疮痍的脸犹如被碾碎了一般。
一根透明的线在二人之间断裂，山鬼明白了她的业结束了。
她转头向哪吒跪拜，“多谢上神。”
此刻她终于道出了哪吒的身份，惊得在场的众人瞪大了双眼。
如长风师兄弟二人愣神的看向哪吒，他们是觉得他有点熟悉，尤其方才那烈火与他脚底踩着的法器模样，分明就是，那位三太子殿下。
二人赶紧跪拜，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空明法师也跟着行了佛礼，阿弥陀佛了一声。
山鬼站了起来，冲着菡衣充满善意的道谢，“也谢谢你。”
菡衣也回之以微笑，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但山鬼释放的善意却让她感到开心。
山鬼来到赵小姐面前，赵夫人死死抱住自己的女儿，拼命向她求饶，赵小姐也发狂的喊叫。
山鬼知道赵小姐疯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转身不再看他们，面对小碧，她眼中已经没有了执念，只有心疼和不舍。
小碧却豁达，不忍心山鬼为难，自己找到空明法师，问能不能给她念念超度的咒，让她好去地府投胎。
空明法师点头说可以，小碧欢天喜地，在阵阵梵音中，回头朝山鬼作别。
山鬼点了点头，也挥了挥手，她的爱人再一次教会了她，第一次是爱，这一次是放下爱。
那日赵府上空突然祥云降临，一只山鬼，竟白日飞升而去，赵府死人的诡事也不再相传，反而是有人白日飞升成了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