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睁开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他又回来了?
“啊!大佬!换回来了!”吕大少兴奋地跳起来。
温良有点不理解,“正常人被别人夺了舍,不应该千方百计地追回身体的控制权吗?你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了解,这世界上有这么一群人,宁愿做个人生的读者,相比事必躬行,他们更喜欢看别人的喧嚣热闹。
“官方号有啥不放心的?”吕大少憨厚一笑,声音里竟然还有些娇羞,“大佬,我还没准备好重新出发,你再多教教我嘛。”
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学会夹着嗓子说话了?
这小孩是在撒娇吧,是吧是吧?
温良感觉有点不适应,连忙坐起来,面对真实存在的两个人。
外面也不清净。
温良刚睁开眼就感受到了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
左边,何寂欣喜若狂,“你回来了!”
右边,梁盈盈悲喜交加,“你回来了?”
他就晕了一小会儿,至于吗?
还有,不应该问“你醒来了”吗?
温良感觉自己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被这俩看透了。
他有点尴尬,咳了一声,准备开口,病房的门被踢开了。
吕家父子三人排着队,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吕胜西脑袋还有点四四方方,冲在最前面吼:“小畜生!还我的大富!”
吕老太爷拄着没了尾巴的龙头拐杖,“赔老子拐杖!赔狗!”
吕胜东跟在后面,“赔拐杖!赔狗!”
何寂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发现袖口被温良拽了拽。
卡皮巴拉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闪着亮光,直勾勾盯着温良,闭了嘴。
梁盈盈一脸陶醉地看这两个人互动。
咿——
何总这幅不要钱的样子,哪有一点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痕迹!
大佬果然迷人,何总沦陷了吧!
梁盈盈顿时一脸姨母笑。
赚了,现场磕cp,比看小说要爽多了。
如果环境稍微安静一点的话。
病房里,老中青三代、男低音男中音男高音三重唱简直要把天花板掀了。
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父子三人组比受了刺激的狗还要聒噪百倍。
单人病房比较偏远,并没有人围观。
为防扰民,温良索性指使卡皮巴拉关上门,静静看着吕氏三人组哭闹。
有何寂在那里镇着,吕老太爷和吕胜东只敢大吵大叫,并没有胆量起肢体冲突。
吕胜西倒是敢,可是他唯一的左膀右臂变成了一团碎肉,一时间没了帮手,竟然比那父子俩还要萎。
他吼任他吼,我方岿然不动。
三个人喊到筋疲力竭,一个个嗓子都要冒火,温良这才笑盈盈地喝着水,看着默默吞口水的三人组,“你们想怎样?”
“给我当狗!”
“赔钱!”
“把股份转我!”
三个人各执一词。
嗯,意见不统一,不过没关系,反正没人惯着他们。
温良笑了笑,满脸嘲讽,“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不如找个律师,起个民事诉讼吧,法院怎么判,我就怎么赔,怎么样?”
“你以为老子不敢吗!”吕胜西叉腰跳脚。
“告你个倾家荡产!”吕老太爷狠狠敲着龙头拐杖。
只有吕胜东绿着脸一言不发。
这时,门开了,梁惠如的女高音吼到破音劈叉,“不行!”
父子三人立正,向后转,齐齐看着顶大梁的儿媳妇。
吕胜东飞一样冲了过去,仿佛找到了靠山,“老婆!”
梁惠如得意地笑了。
果然!
东哥越穷越爱他!
丢了股份欠了钱,家也被拆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东哥都主动投怀送抱了!
那父子俩还想争辩,梁惠如立刻道:“玩儿萝卜蹲呢?东哥蹲完小西蹲?你们知不知道,就算起诉,法院也不会支持赔偿的,反而会追究狗主人的责任!”
吕家人法盲,但是胜在听话。
吕老太爷气愤地攥紧龙头拐杖,气势汹汹地吼出一句话,“算了!走!”
带头就要离开病房。
形势反转,吕胜西看了看老爹,决定使出终极大招。
他咚的一声躺在地上,四体着地,张牙舞爪地打起滚来,“大富啊~~大富大富啊~~”
梁盈盈无奈地捂上眼睛。
虽然她身上留着吕氏的血,但是那个身长七尺的婴儿和她没一毛钱关系吧!
对吧对吧!
就算扯上一丝半点,也有够丢人的!
看到梁惠如着急上火的样子,温良顿时猜到了原因。
他敲了敲吕大少,问:“那狗是不是算在吕胜东名下的?”
“嗨,禁养犬没有谁名下一说,”吕大少也觉得丢人,捂着眼睛道,“不过,吕胜东的信用卡在他弟手里。”
好么,原来家庭业力代代相传呢。
弟弟花大哥的钱,没钱花的大哥就去压榨儿子。
好一条生物链!
要是要不来,这家人积累的业力就要把吕大少压垮了呢!
温良玩味地看着撒泼打滚的吕胜西、面色铁青的吕胜东和不停搅屎的吕老太爷。
这群人刚才已经放了一波电,所以第二轮没开始多久,电池就耗空了。
吕胜西的哭声从开水壶逐渐变成了破风扇,后来干脆成了破风箱。
等没了动静,温良不慌不忙道:“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过几天,我亲自给那条狗办场风光的葬礼,怎么样?”
吕胜西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办!你还要给它披麻戴孝!”
温良笑着点点头,“行!”
“不行!”吕老太爷和吕胜东异口同声。
他都退了一步了,为什么不能痛打落水孙子,再让他退一百步!
葬礼要办,钱要他花,而且这姐弟俩的股份和财产也要让出来!
全给他和小儿子!
老头张了张嘴,想要重新提要求,无奈嗓子经过了两轮折腾,哑了,他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上阵父子兵,吕胜东立刻要顶上。
梁惠如一看,那还得了?
但凡吕胜东手里有一毛钱,都会产生新的爱好!
于是,梁惠如立刻扯着吕胜东,二话不说就往门外拉。
吕胜东一个字没说,就被老婆连拉带扯离开了病房。
大儿子下了战场,吕老太爷只好拼命给小儿子使眼色。
千万别到此为止啊!
要钱啊!
要股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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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上了头的吕胜西连看都没看老爹一眼,“你答应的!七天以后,给我的狗办头七!我要直播!我要你丢脸丢到死!”
梁盈盈悄悄给温良使了个眼色。
给狗办葬礼也就算了,披麻戴孝算什么!
温良示意她稍安勿躁,一口答应,“没问题,我保证,给你们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吕老太爷急得上蹿下跳,阿巴阿巴地张嘴,可惜没有声音,只好不停眨眼暗示。
吕胜西还一脸迷惑地看着老爹,“爸,你眼睛抽抽了吗?要不要去楼下挂个号?”
挂个毛!
俩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搞事四人组消失了,病房里终于清净下来。
何寂的眼睛就没从温良脸上离开过,眼神里全是惶恐,“你还走吗?”
温良没说话,低下头。
梁盈盈看懂了这动作的意思。
有点庆幸,又有点于心不忍。
要是弟弟回来,她新磕的CP可就BE了。
抛开一切不谈,现在她杵在这里,好像一个高瓦数的电灯泡。
十分识相的梁盈盈立刻起身,“我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等等,”还没迈动步子,人就被温良叫住,“姐,那个葬礼,麻烦你也出席一下。”
呵呵。
就算没人邀请,她也会跑过去吃瓜的。
可下一句话让梁盈盈五雷轰顶,“咱们一起披麻戴孝。”
啥?
合着您还给我派了点活是吧!
外焦里嫩的梁盈盈思索两秒,答应下来。
大佬的心思她不明白,但是开团秒跟总没错。
敲定葬礼的事情后,梁盈盈立刻抬脚走人。
磕cp是爽,可是贴脸开大就不对了。
从温良醒过来,何寂的眼珠子几乎没怎么转过,幽深的瞳孔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温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何寂。
在他的印象里,何寂少年时候是自带冷气的、有一点小傲娇的大帅比,后来变成了不苟言笑、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帅气卡皮巴拉。
可是现在,何寂就像碎了一样,虽然身形端正,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可是整个人就像一座精工铸就的冷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纹,只要轻轻一碰,就要崩到四分五裂。
温良这人不吃软不吃硬,最怕的就是刚折玉碎。
他有点慌了,手足无措地拍拍何寂的手背,“你……别伤心……”
何寂猛地抓住覆盖在手背上的手,把它抱在怀里,用尽力气想把这只手按进心脏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的把他的WL留在这世界上。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把这躯体拆吃入腹,留下的也可能只有一个皮囊,他要的灵魂,一直是飘忽的、不知何时就会消失不见的。
越想越绝望,何寂抱着温良的手,仿佛捧着一盒注定会融化的冰淇淋。
这个人从来没有属于他过,然而到如今,可能连多看一眼,都要变成奢望。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何寂声音哽咽,近乎于哀求。
他看出来了。
温良想,然而,他向来不擅长说谎。
面对恶意,尚且可以运筹帷幄。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