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少回过神来,手里的龙头拐杖咚的一声落了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到亲爹、亲妈一个个地从桌板后面爬出来,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他有点绝望,抬起手来看了看,突然跺着脚大喊起来:“大佬!哥!怎么会这样?”
“小声点。”
他听到了一个微弱却直逼灵魂的声音。
吕大少顿时喜极而泣,“大佬,好好你还在。快,咱们赶紧换回来啊!”
就算是魂体,温良也是全身脱力的状态。
他好不容易从仇恨和悲愤中抽离出来,就觉得浑身脱力,昏了过去。
等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漂浮在吕大少头顶,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魂野鬼。
他的执念并没有了结。
那件事远不是一条狗就能算清楚的。
就算那只加纳利犬赔了性命,还有对狗不管不顾、任它袭击路人的狗主人,还有那些包庇它们的人。
他曾经对着那个学生的照片发过誓,要还他一个公道。
他手把手教会了吕大少硬气地生活,凭什么到了报酬这里,就要打折?
温良不甘。
可是吕大少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大佬,你能不能回来,我还没准备好。而且,你帮了我这么多,一天也没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温良叹了口气,开始哄孩子,“小少爷啊,你早晚都要一个人面对人生的。”
“我知道,可是咱们能不能好好告个别,我还没带你去看我偷偷买的大棚,还有小菜园子……”
“原来你还有小秘密?”虽然复仇大业尚未完成,但是得知吕大少竟然有自己的小爱好,温良心中甚是欣慰,打趣地笑着问。
“你别走好不好,我请你吃我种的草莓。”小少爷哀求着。
走不走恐怕也由不得我,温良无可奈何地想。
代练和原主交心,在外人眼里,这可是另一幅光景。
何寂离得最近,看到眼前的人一会儿要哭出来,一会儿又露出微笑,心里快要急死了。
终于,对面的人变得有点呆,一脸茫然地环视四周,像要哭出来。
不。
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WL。
这个人是吕温梁。
他好几次目睹过这个人天人交战,最后都是WL占上风。
可这一次,胜利者是吕温梁。
何寂感到全身僵硬,血液仿佛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在结冰,
他费劲全身力气才开了口,声音嘶哑,“吕温梁,他,他去哪儿了?”
吕大少转头,看到何寂和自己靠的那么近,一脸惊恐,不停地后退着,“何……何总……”
梁盈盈从桌板后面翻了出来,立刻发现了孪生弟弟的异样。
这蠢样子,一看就是他的同胞弟弟无误!
她有点激动,飞奔过来,把吕大少揽在怀里,喜极而泣,“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闹事的狗死了。
吕胜东两口子一个个地从桌板后面滚了出来,劫后余生般看着一片狼藉的吕家大厅。
吕老太爷牵了大儿子,蹲在地上讨论怎么把小儿子从餐边柜里弄出来。
梁惠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亲亲老公。
梁盈盈吕温梁姐弟俩在拥抱。
一切如常。
只有何寂快疯了。
他的爱人,消失了。
那个人曾经凭空出现,在他最黑暗的那些年给他一束光。
又在不久前重逢,虽然对他爱答不理,存在也是另一种慰藉。
可是现在,他消失了。
何寂伫立在昏暗的大厅当中,仿佛一具石雕。
吕老太爷想了所有办法,还是没能把小儿子从柜子里掏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吕胜西蜷缩在柜子里打着哭嗝,“爸爸,大富死了……”
吕老太爷转过身,急呼呼地看着大孙子,对着大儿子吼:“报警!让警察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抓起来!”
听了这话,吕大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曾经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了这些人。
不管代练杀狗的动机是什么,他也实实在在地帮这些人解决了被狗撕咬的困境。
可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他们的第一个念头,还是收拾他。
果然,有的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他吕温梁在这家人心里的地位,连一只狗都不如。
温良感觉到了吕大少的心寒,决定再推他一把。
“无奖竞猜,你爹你妈会不会同意报警?”他的问题直击人心。
吕大少难过,可是心里还有一点小火苗,带着点希冀,看向亲生父母。
都说血浓于水,他们总不能为了一只狗,把亲生儿子送进去吧。
可是,吕胜东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吕大少心中的小火苗顿时熄灭了个彻底。
“你爸会同意,你妈会拦着,”温良继续杀人诛心,“他们做的这一切,都和你无关。”
吕大少把目光转向梁惠如。
果然,梁惠如眉心一皱,道:“不行!”
“因为那条狗,是明文规定的禁养犬类。如果警察来了,吃亏的不是你。”温良幽幽的声音在吕大少心里,如同一阵惊雷。
就听到梁惠如说:“大富是禁养犬,报了警,吃亏的是自己人!”
自己人。
吕大少听到这四个字,自嘲地笑出声来。
原来在亲爹妈眼里,他都算不上自己人。
多讽刺。
他一直秉承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任这群人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到头来,他根本连这个家的一员都算不上。
这个家的人一向分三六九等,吕大少以为就算他地位再低,也在他们的体系之内。
没想到,他就是个外人。
他怎么那么傻!
吕大少越想心越冷,四肢逐渐变得僵硬。
他闭上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WL!”何寂吼了一声,抱住了那句轻飘飘的身体。
他昏倒了。
再醒过来以后,他又会是谁?
他去哪儿了?
会不会再回来?
何寂一无所知。
他只能带着这具曾经承载爱人的身体,飞快的奔向医院。
“虚脱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医生检查完,告诉守在一旁的何寂和梁盈盈。
何寂犹豫了一阵子,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我有一个朋友……”
“何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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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症犯了?还是又想起什么了?”电话那头的白大褂冷冷淡淡。
“不是我,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人,他的副人格消失了。”
梁盈盈听了,瞪大了眼睛。
副人格吗?
那位大佬逻辑严密,宠辱不惊,一看就是个有阅历的人,他那从小关在家里,上学期前除了吸血鬼没交上任何朋友的弟弟,去哪里培养这么一个顶级第二人格?
与其说大佬是第二人格,不如相信,他弟弟是被夺舍了,又或者,大佬是个穿书者,自带强大系统。
想到这里,梁盈盈摇了摇头。
电话那头的医生也不相信何寂的说辞,当然,他是从专业方向出发。
“何总,恕我直言,我认为,你青少年时期受过巨大刺激,所以虚构了WL这个朋友,现在又把它投射在你的前未婚夫身上,换一种说法,WL并不存在。”
何寂感觉自己要疯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怀疑WL的存在?
明明在他度日如年的那三年里,那个人如同暗夜里的光,照亮着他昏暗的人生!
他的WL,怎么可能只是虚构出来的幻象!
“不可能,我们……我们有聊天记录的。”何寂道。
白大褂的声音理智到不近人情,“可是只有文字,没有语音,没有视频,甚至没有手机号,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聊天记录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呢?”
何寂哑口无言。
不是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台风天,一个招呼打破了他的心防。
【你好呀,帅哥哥!】
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和他抱怨总是掌握不好微波炉的火候,他和他诉说国外的白人饭有多奇怪。
他教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停掉家里的监控,他读英文原著给他听。
虽然在线上,可是他们亲密无间,灵魂相融。
他又想起来些什么,立刻反驳起来,语气急促,“不可能,他是一个代码高手,我聘请的高手们说……”
白大褂用笔敲了敲桌子,叹了一口气,“何总,你抽空来一趟吧,我给你做一下评估。”
向来四平八稳的何寂脸上突然青筋暴露,声音也颤抖起来,“所以,你怀疑我心理又出现了问题?”
梁盈盈不动神色地往一边挪了挪,心里翻江倒海。
那位大佬,必然不是什么第二人格!
他弟读的,一直是文科!
他就没学过、也没接触过代码的相关内容!
就算是第二人格,也不可能凭空成了这方面的高手啊!
突然,她想到另一件事。
那位大佬打狗的时候,身上溅到狗血了是吧。
难道那真的是个夺舍的孤魂野鬼,被黑狗血浇到,消弭了?
梁盈盈心中有点不忍,多好的大佬,自从他来了,吸血鬼一样的吕家就没有消停过!
她也一步步走到了吕氏的权利核心!
梁盈盈狠狠摇了摇头。
那些杂七杂八吧的小说里,穿书者们取代原主,但是亲朋好友没有一个察觉,甚至更加喜欢穿书者。
梁盈盈并不想做那样的亲朋好友。
这时,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