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凶狠的吠叫声打破了大厅里的平衡。
加纳利犬腾空而起,腥臭的呼吸扑面而来。
何寂攥紧拳头,想要扑上去,可是当他看到温良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动了,就放心地停下来。
温良手里是一个气雾瓶,早就准备好的。
在穷凶极恶的大狗靠近的那一刹那,一股辛辣刺激的喷雾从那个瓶子里喷射而出。
前一秒还暴戾无比的大狗动作猛地一僵,哀嚎一声。
它拼命甩动着巨大的脑袋,脖子上的铁链随着摇晃的动作,四处抽动起来。
吕胜西刚做完了美梦,醒过来才发现他最欣赏的一员大将正痛得满地打滚,想要上前协助。
没曾想,大狗左右一甩脑袋,铁链哗啦啦地飞了起来,抽中了他的鼻子。
吕胜西痛呼一声,退到门板上,双手捂着飙血的鼻子,失去了战斗力。
加纳利犬痛得原地转圈,爪子不停地扒拉着眼眶。
徒劳的动作把带有强烈刺激性的液体涂得满脸都是,眼睛、鼻腔、嘴巴都顿时被剧痛包围。
狗无能暴怒,炮弹一样的身体横冲直撞,富丽堂皇的大厅被撞得乱七八糟。
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的吕胜西气急败坏,想要做些什么,却害怕被自己的爱犬误袭,不敢动作,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冷眼旁观的温良。
温良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龙头拐杖。
这武器最趁手,可惜有点远。
注意到这温良的小动作,何寂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抬脚,踢起那根死沉的拐杖,拿在手里,半跪着递给温良。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跪着,美得像一幅油画:骑士执剑起誓图。
“危险,用这个。”何寂说。
小帅哥好乖。
温良吞了吞口水。
他抽出口袋里的左手,接过拐杖。
挤在儿子身后的吕老太爷看到这一幕,快要气炸了。
竟然动他心爱的拐杖!要知道那不仅是龙头拐杖,更是他家主的地位象征,那么高贵的东西怎么能用来防身!
老头血压快要爆表,张嘴就要骂人,“龟……”
第一个字还没吐完,就被大儿子严严实实捂了嘴。
吕胜东一只手掰着老爹的脑袋按着嘴,另一只手扯着老爹的耳朵,用气声骂骂咧咧,“你是不是傻!想要把那只狗吸引过来吗?”
吕老太爷心里不服气,身体却很诚实。他立刻闭了嘴,哆哆嗦嗦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往墙角缩了缩。
墙角四人组谁都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恨不得放到最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哗啦!”
狗链子打碎了玄关的古董花瓶。
吕胜东心脏狠狠一痛。
“哐当!”
招财进宝的貔貅摆件被狗头撞翻在地。
吕老太爷流下心疼的眼泪。
“Duang!”
这次不是物件,狗一头扎在吕胜西肚子上。
脸上的伤还历历在目,下半身又被狗头撞得生疼,吕胜西想要暴怒。
但他不敢。
狂暴中的狗不认主,他要是敢对狗动手,他的狗就敢对他动嘴。
啊!
大富为什么不去袭击大厅中央那俩人!
吕胜西咬牙切齿地想。
当然是那地方戾气最重。
吊灯下,一个人举着花梨木的龙头拐杖,另一个,站在那里就是个杀气。
失去了视觉和嗅觉,反而让狗更容易感知到危险所在,所以它宁愿四处撞去碰壁,也坚决不敢靠近那地方半分。
铁链随着狗的动作四处甩动,飞到餐桌上,把做好的的饭菜抽碎一大半。
好几天没吃过好东西的吕老太爷捏着自己的嘴,无声哭泣。
怎么会这样?
不是要摆个鸿门宴,收回所有钱财股份吗?
怎么他一点便宜没占到,还被小儿子的够背刺?
感觉到了亲爹在哆嗦,吕胜东也想哆嗦。
怎么出了看守所,还会有新的一劫啊!
在里面被人用布条抽鞭子,出来了还要被狗用狗链子抽鞭子是吧!
早知这样烂看守所里了!
梁惠如偷瞄到了亲亲老公的表情,心中却十分愉悦。
狗啊狗啊,你就闹吧,砸吧,最好把值钱的都砸了!
东哥越穷,就越爱她!
只有梁盈盈在探头探脑,四处找缝隙看戏。
唉呀姥姥呀!
恶人就要恶人来治!
这场面太爽了!
龙凤胎大致有感应的,温良听到脑子里的吕大少也在惊叹,“我嘞个去!还能这样!哈哈!吕胜西的狗拆他自己的家啦!”
脑袋被抽了一狗链、肚子被撞一狗脑袋的吕胜西痛定思痛,揉着肚子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得想办法救一下爱犬。
他左右看了半天,脱了鞋子,无声无息地溜到了餐桌边。
趁着大狗在碎瓷片中狂跳,吕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举起盆残存的紫菜蛋花汤,冲着狗头泼了过去。
一击即中,还有些余温的汤一滴不剩地全泼在狗身上。
狗再次僵硬了一瞬,随即再次暴怒,疯狂抖动身躯。
不远处,吕胜西连带着守护半家人的梁惠如,都被抖了一身的紫菜蛋花。
吕胜西刚抹去脸上的蛋花,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冲着自己飞奔而来。
他急了,大叫:“大富!大富!”
狂暴状态中的狗才管他是不是自家主人,嘴巴长得更大,牙齿亮得更尖。
眼看着脑袋就要送进狗嘴巴里,吕胜西急中生智,把没来得及扔的汤盆往爱犬嘴里一塞。
半盲的狗感觉咬到了东西,狠狠撕咬起来。
陶瓷盆瞬间被咬成碎片。
当然,谁也没占到便宜,狗满嘴的牙几乎全崩掉了,舌头上滴着血,一边没命的吐着碎瓷片,一边痛得滚来滚去。
吕胜西站都站不起来,屁滚尿流地往老爹的位置爬,好不容易快到了,不知道哪里伸出一只手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地上不滑,可是沾满紫菜蛋花汤的吕胜西自己滑,竟然被推出两米远,离狂暴的狗更近一步。
嘴巴里全是碎瓷片的狗没有功夫咬人,可是它不停地追人,边追还边在吐碎瓷片,脖子上的狗链子更是无比狂暴。
吕胜哇哇大哭,秦王绕柱般四处奔逃。
最后,他看到了靠墙的餐边柜,连滚带爬地过去,打开门,试图把自己装进去。
狗链子再次袭来,吕胜西急了,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把身体塞进柜子里。
柜门摇摇晃晃根本关不上,但是吕胜西顾不得那些。
他顾得上也没办法,因为他已经整个人卡在了柜子里,哪哪都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珠子,看着大厅里的场景。
活靶子消失。
狗转头扑向墙角四人组。
梁惠如突然爆发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卸了餐桌,徒手扯着实木餐桌板挡在面前,护着吕胜东及它身后甩不掉的两个尾巴,躲在桌板和墙角组成的三角空间里。
梁盈盈还想伸出头吃瓜,又想了想外面甩着铁链子的大狗,遗憾作罢。
“汪——”
狗像个泄了气的大舌头,走风漏气地叫着,四处乱撞。
吕胜西一边心疼一边害怕,整个人程标准的方块状。
“救命啊!”他发出绝望地哭喊。
终于,被狗刻意多开躲开的大厅中间,有一个人动了。
温良举着龙头拐杖,缓缓走向疯狂打滚的大狗。
这场面,简直像救世主降临。
“砰!”
龙头拐杖重重落下,随后是一阵头骨碎裂声。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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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追着咬的时候吕胜西想要惩罚它,可是如今狗被敲了一闷棍,吕胜西心疼了。
他晃了晃身体,并不能从紧凑的柜子里出来,,又气又急又伤心,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富——”
伴随着吕胜西的哭叫声,温良再次举起龙头拐杖。
这一次的力气更大一些,花梨木雕刻的龙尾戳破了加纳利犬的眼睛,狗血迸射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吕胜西的眼睛里。
吕胜西的眼前红通通一片,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十八岁那一年,大富咬的那个女人。
也是这样鲜血四溅,还带着女人四处飞舞的头发。
吕胜西觉得无所谓,反正受伤的就是他,也不是他心爱的狗。
可是现在,他的大富在被人用棍子狠狠击打。
吕胜西的心都要痛死了,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餐边柜钻出来,只能撕心裂肺地大喊:“爸爸!大哥!救救大富!”
安全三角区黑咕隆咚,吕老太爷听到心爱的小儿子在哭喊,狠狠戳了戳吕胜东,“你弟弟在哭!”
吕胜东头都没回,“哭呗,又哭不死!”
吕老太爷又去戳儿媳妇,“快出去看看啊!”
梁惠如一声不吭装死。
亲亲老公和没啥用的小叔子,她还是分得清的。
吕老太爷想戳孙女,被眼疾手快的梁盈盈躲开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从桌板后面伸出脑袋。
他看到那只叫大富的狗脑袋被砸扁了,脑浆崩了一地。
狗死透了,温良还没有停手。
他陷在回忆里,不停地想着那一天的场景。
那天,他拿到了县状元的奖金,还想着,有了这笔钱,家里的经济压力能减轻不少。
可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那人自称是他的表舅,还告诉他,母亲没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没?
温良根本不相信。
直到表舅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罐子,告诉他,母亲在省城被狗咬死了。
他的妈妈,那个用红泥小炉给他煮汤喝的温柔女人,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光天化日下的树林里。
那只狗,在咬死人后,竟然就那样蹦蹦跳跳地走了。
人杀人都要偿命,狗杀人凭什么还能锦衣玉食活得这么好!
龙头拐杖一下下地砸在狗身体上,因为用力过猛,雕刻的龙身碎了好几处,木屑刺在碎裂的皮肉里,混着脑浆和血水,满地狼藉。
眼看着心爱的狗变成了一滩烂泥,吕胜西快要哭岔气了,他用尽全力也没能把自己从柜子里弄出来,只好抽抽噎噎,大哭着告状,“爸爸,你一定要给大富报仇……”
吕老太爷好不容易爬上桌板,从上面滚了下来,看着触目惊心的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像了!
当年为了作证,他曾经偷偷去红树林看过现场。
虽然尸体已经不在那里了,可是地上的血迹、木屑,无一不在讲述这当时的惨状。
现在,这一幕出现在了自己家。
他突然觉得四肢冰冷。
不是吧!
如果是那女归来索命,他全家都不够还的。
哦不,其实不止一个女鬼,还有个学生鬼。
想到这里,吕老太爷手脚都软了,哆哆嗦嗦根本爬不起来。
血溅在温良脸上,他像察觉不到一样。
力气早已经用光,举起拐杖、砸下去的工作全凭本能。
凭什么啊!
凭什么!
这群凶手过得一个比一个好!
这不公平!
何寂发现眼前的人突然脱了力,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狗尸。
那眼神里,全是清澈愚蠢。
他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把夺过龙头拐杖,高声问:“怎么是你,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