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身影牵着一条健壮的狗,背着夕阳的光,仿佛皮影戏的剪影。
人还没有进门,纯种加纳利犬便迫不及待地往里冲,拽得后面的人打了一个趔趄,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
狗被脖子上的项圈限制了行动,立刻呜咽一声,回过身去,蹲在人脚下讨好地摇着尾巴。
那个身穿高定风衣的男人由衷地笑出声来,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狗额头,手腕上的顶级帝王绿翡翠随着动作,有节奏地晃动着。
大门自带弹簧,很快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临近黄昏,屋里只剩下水晶灯投射下来的光,打在一人一狗身上,留下两道浓重的黑影。
听到犬吠声,温良心里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借着昏黄的光,看清了那只狗。
自然,还有狗身后,牵着绳的人。
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他了。
狗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愈加激动起来,疯狂地叫着,跳得老高,脖子上的链子被扯成了一条直线。
餐桌上的人慌作一团。
梁盈盈跳了起来,抓起温良的手想要一起逃走。
用力拉了一下,没拉动。
她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大佬并不是他弱不禁风的弟弟,于是幡然醒悟,丢下温良,飞一样跳到了吕胜东身后。
吕胜东才嫌弃完挡在他身前的梁惠如,转眼又看到躲在他身后的梁盈盈,更加生气了,转过身,推了推把他当成肉盾的亲闺女,“躲我身后干嘛?滚!”
只可惜他的身体被酒糟烂了,梁盈盈虽然是个女的,但是健身跑步一天也没落下,他一把老骨头根本推不动。
不止推不动,还被反作用力推得往梁惠如身边靠了靠。
梁惠如感觉到亲亲老公的靠近,心里那个美。
这一双儿女,竟然慢慢贴心起来了呢!
一家三口挤挤挨挨躲在餐桌后面。
当娘的张开双臂挡着,生怕亲亲老公出一点意外。
当爹的哆哆嗦嗦躲在老婆并不强壮的身体后边,心里还在嫌弃躲在身后的闺女。
只有梁盈盈毫无负担,忙里偷闲,伸出一点脑袋等着看戏。
餐桌另一头,和狗有些熟识的的吕老太爷心里有点慌。
虽然那狗平时见了他也会摇尾巴,但那时候,脖子上可是栓了铁链子的!
他小儿子如今这样子,一看就是准备松了狗链子,大干一场的样子!
那狗可是正儿八经的畜生,养不熟!
更何况,那畜生曾经咬死过人!
老头环视一圈,找到了最安全的位置,了。果断丢了龙头拐杖,健步如飞地躲到了儿媳妇手臂后面。
至此,母鸡护全家模式达成。
老的小的都藏到了梁惠如身后。
梁惠如心里更加没底。
丸辣丸辣!
怎么突然之间,她一个弱女子就成了全家最坚固的长城了?
她本来想守护的,可只有亲亲老公一个人啊!
怎么突然之间,都来找她守护了?
她是什么超级英雄吗?
不!
她只是个恋爱脑啊!
屋里另一个恋爱脑也发动了。
何寂温柔地看着坚定站在大厅中间的温良,随手脱了大衣,挽起了袖子。
他的crush,他来守护!
温良盯着一人一狗看了老半天,看得眼睛都有些酸。
十年了。
虽然当年的监控视频无比模糊,温良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只加纳利犬。
过了这么些年,狗也老了。
还胖了不少,油光水滑,一看就活得非常舒适。
唯一的缺陷,是这只狗的左耳少了一半。
十年里,温良把那段监控视频看了无数次。
那里面的狗,左耳确实有血迹。
只是温良到现在才知道,那是母亲用尽全力,求生的证据。
一个匆匆赶路的行人,在清晨时分,路过城市中的了一片红树林。
谁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在城市里养大型禁养犬类。
令人发指的是,溜这么危险的大型犬,那人竟然不牵绳!
这狗一看就很暴躁,属于见人就咬的类型。
青年加纳利犬的咬合力十分惊人,甚至能轻松咬断成年人的手臂。
被这只狗袭击的时候,母亲在想什么呢?
她身怀六甲时被丈夫抛弃,没有其他亲人,只有个未成年的儿子相依为命。
为了这唯一的亲人,她一定想拼尽全力地活着。
她一定逃跑过,反抗过,也四处求救过。
可是,狗主人就在附近,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咬死,直到最后一秒,才呼喊那只杀人的狗,拴好绳子,不慌不忙地离开。
纵狗的人就在他面前,依旧锦衣玉食地活着。
咬死人的狗也在他面前,毛皮油光水滑,过着处尊养优的生活。
他们的所有损失,不过是半片狗耳朵。
而母亲的生命,永远地定格在十年前。
她美丽的脸被咬得面目全非,头发拽掉一大半,四肢破碎,十指全部被咬掉。
饶是市侩无情的表舅,想到当年的惨状,都要长叹一口气,说:“温欣死得太惨了……”
温柔亲切的母亲就这样被两个畜生夺去了年轻的生命,只剩下一盒黑漆漆的坛子。
害死母亲的一人一狗享受了十年富贵,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了豪宅大厅。
温良红了眼眶,恶狠狠地看着这一对杀人凶手,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这一幕落在吕胜西眼睛里,确是另一幅光景。
还是狗厉害,只要张开血盆大口,大叫几声,是个人都会被吓住。
看,这侄子前几天还敢和全家翻脸,看到他和他的狗,不也吓得要哭出来吗?
越想越得意,吕胜西握紧狗绳,回过身去,反锁了大厅的门。
现在,吕家大厅已经全部封闭。
吕胜西牵着他的狗站在门口,踌躇满志,“好侄子、好侄女,今天叔叔就给你们来个先礼后兵。”
说罢,转了转狗链子,手腕上的帝王绿玉观音透着幽幽的绿光,“谁也别跑,今天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吕氏的股权到底归谁。”
何寂要被这种逼宫方式逗笑了。
吕家老二果然是个人尽皆知的草包,牵了一只狗就想抢一个公司。
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吕二爷,您可真是个十足的法盲。”
“呦呵,还有外人!”吕胜西转了个头,斜着眼打量了一下何寂。
和猥琐的吕家人不同,何寂目光凌冽,气势十足,光站在那里就能压制所有人。
吕胜西吞了吞口水,低头看了看高大的加纳利犬。
他有点底气不足,可是他有狗,人仗狗势,驱走了脑海里那点畏惧。
现存的吕家人一个胜一个的酒囊饭袋。
但是也是有层次的。
吕老太爷和吕胜东好歹看看得清形势,还有点眼光看未来,知道哪些人能欺压,哪些人最好不要得罪。
可吕胜西不一样。
只要能搞到钱,他才不管明天有没有人收拾他。
他只求一时痛快。
谁敢惹他吕胜西,他就要放狗咬谁。
他恨不得化身成狗,咬所有害他不高兴的人。
至于以后怎么办,靠狗靠大哥靠老爹,反正全家人都会给他兜底。
反正,谁吃亏也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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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他吕胜西吃亏。
犬吠声滔滔不绝,给了吕胜西十足的底气。
他冷笑一声,“看在何氏的面子上,我给你三秒时间让开,等时间到了,我就要放狗,到时候误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何寂怎么会让开,他反而伸出手臂,把身后的温良护得严严实实。
温良轻轻拍了拍何寂的肩膀,“不用。”
说完,温良上前一步,从保护圈里走了出来,与何寂站在一起。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那是温良的手臂,和何寂的贴在一起。
昏暗的灯光下,恶犬在狂吠。
两个人就着水晶灯斑驳的光芒并肩而立。
何寂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通地狂跳着。
他爱的人在他左侧,靠近心脏的地方。
对面是疯批敌人和他的疯批狗。
爱人冲锋陷阵,而他,将站在他身边,做他最忠实的打手。
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人的灵魂都在战栗。
太爽了!
别说一只狗,就是一群狼,他都能赤手空拳,大战三百回合!
两个人谁都没有退,甚至还上前一步,这大大的刺激了吕胜西。
他冷哼一声,脑门上青筋毕露,“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高大的加纳利犬微微俯下身子,脊背的毛发微微炸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类,喉咙里发出黏腻的低吼声。
吕胜西十分满意这狗的攻击状态,他目睹过这狗用这种状态伏击路人,最后,那路人被咬得血肉模糊。
吕胜西拍了拍狗脑袋,“好狗,等你爹我再谈判几句,崩了的话,就让你上!”
他又紧了紧手里的铁链,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小崽子,现在、马上签一份股份转让书,把所有的财产给老子。否则——我的大富可是吃过人肉的!”
温良当然知道,这狗和他的主人曾经做过什么。
他的手在口袋里的死死攥着,仇恨让指甲几乎戳破手心。
他眼睛里闪着寒光,盯着这个杀了人还洋洋自得的凶手,目眦欲裂。
“不愿意是吧,”吕胜西装了转手腕,帝王绿的玉观音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在地面反射出一道道幽幽的光,“那小叔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罢,吕胜西松开了手里的铁链。
铁链垂落在地上,敲击着地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狗听到这声音,感觉到紧绷在脖颈上力量的消失,竟然安静了一刹那。
它回头,看了一眼不再拽它的主人,讨好地呜呜叫着,摇了摇尾巴。
吕胜西歪着嘴笑了,在他的心里,只要和狗在一起,他就是所向披靡。
老爹和大哥就是两个傻X,还想着用三纲五常压制人。
看吧,暴力才是最有用的!
就让心爱的大狗狠狠咬这小崽子几口,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疼。
等他被咬到伤痕累累,自然会把手上的一切拱手让出。
至于那个小丫头,光是看到有人被咬,恐怕就要屁滚尿流了吧!
从这只狗当年袭击第一个人开始,吕胜西就开始有意调教它,终于把它训成了合心合意的样子。
只可惜,只训好这么一只,要是那两只也想大富这么听话就好了。
不急,等他把吕氏收入囊中,就让所有员工给他训狗,到时候,他就能拥有无数只听话的狗了。
心里做着美梦,吕胜西点点头,发号施令,“好狗,去!”
加纳利犬得了命令,立刻四肢蹬地,狗爪踩踏地面,发出沉重的哒哒声。
在确认那条铁链不再束缚它后,加纳利犬嘴角撕裂,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压低身子,像一枚炮弹一样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