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滚!”男人大吼。
老太太得令,立刻高高举起扫帚,喊道:“你也不是我的外孙了,我们米家不欢迎你!”
胡泽扯着唇角笑了笑,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故意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丢在一旁。
“啊!掉了!”他的目光在文件带上停留了好一阵子,也不去捡,“你们让我走的,可千万别后悔哦!”
说完,他从从容容出了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指着地上的袋子喊:“我的东西!”
老太太看他对那个袋子这么在意,关了门,低头捡起来看。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里面是薄薄的两张纸。
她把那两张纸取出来,倒了倒,确认没有其它东西后,开始看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老太太看完第一页,笑了。
她儿媳妇生了俩闺女就封了肚,所以她没孙子。
就算后来家里有了钱,也是一大憾事。
如今,这张亲子鉴定上说,吕奕是她孙子。
不是外孙,是亲孙子!
老米家有后了!
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踢踢儿子的摇椅,大声道:“你有儿子了!”
男人手里的蒲扇停了,掉下来砸到脸上。
难道是他坐牢的媳妇怀上了?
这时,一直苍老的手拿走了挡着脸的扇子,把两张纸怼到他的脸上,“快看,亲子鉴定!你是小奕的亲爹!马上去省城,让他认祖归宗!以后,小奕叫米奕!”
男人惊呆了。
怎么可能?
小奕是他姐怀胎十月生的,他送的医院!他媳妇亲自接生的!
换都没机会换!
米太太的弟弟从摇椅上跳了起来,哆哆嗦嗦去拿亲妈递过来的亲子鉴定。
他的手太僵,结果纸张的时候,掉了一张在地上。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吐了一口气,“您眼花了吧!上面明明说,小奕是我姐的亲生儿子!”
“怎么可能!”老太太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痣,看了一遍,一脸疑惑。
突然,母子俩同时低头,看向地上掉落的另一张纸,不约而同地僵在那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半响,老太太颤颤巍巍捡起那张纸,两个人凑在一起,把每个字都看了个遍。
米太太的弟弟看完了另一张纸上的东西,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满脸痛苦。
老太太举着那张纸,看了好一阵子,又翻开另一张,看完,转头,提溜着男人的领口让他站起来,狠狠抽了儿子一巴掌,“作孽啊!”
男人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嗫喏了半天,突然跳了起来,“吕平为啥来村里?”
母子俩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打开了紧锁的大门。
胡泽正在给村头的八卦群发花生。
村里嘴碎子的女人在他身后追问,“真的吗真的吗?”
“千真万确!”
听得清清楚楚的的母子俩大叫一声,飞一样跑了出来。
大爷大妈见米家人重下绝户坡,一个个眼睛里都是异样的神采。
那母子俩什么都顾不上了,横冲直撞进了人群,找到胡泽,一左一右地拉着他的手。
老太太道:“乖外孙,外婆准备了好吃的,回家吃……”
“别走啊,老米,听说你外孙其实是……”
男人吓得跳了起来,大喝一声:“少造谣!老子姐夫是有钱人!弄你们!”
“你姐夫知道你外甥的事情吗?”不远处,一个老人嚼着花生,口齿不清地笑着。
胡泽梅开二度,把手里的几个文件袋扔在地上,洋洋洒洒掉了一地,叫了起来:“哎呦!掉了!这可不兴外人看的!”
这下,老人们也不嗑瓜子,也不抢花生了,争先恐后地去捡地上的文件袋。
米家母子扯了胡泽就顾不上抢袋子,抢了袋子胡泽又在哪里胡咧咧,都要气死了。
“胡说!我没和我姐……”男人气的声音发抖,流着泪拼命辩解。
可是议论声已经绵延不绝,根本停不下来。
男人委屈。
他姐看上有钱男人吕胜东,想要嫁进去当豪门太太。
她长得好,有研究生的学历,又肯伏低做小、费力讨好,终于从一众莺莺燕燕之中脱颖而出,在吕胜东眼里有了一席之地。
想要地位稳定,就需要有孩子,最好是儿子。
吕家传统,多子多福。有儿子在手,必定进退得宜。
进能拿下吕太太的位置,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退可以挟子令父,拿到吕胜东的财产。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怀不上。
不论米太太怎么折腾,她的验孕棒永远是一条杠。
到底是她不行还是吕胜东不行?她决定做个小实验。
米太太拿出十万块,让弟弟去京城的精子库跑一趟。
男人的确去了京城,好好玩了几天,把姐姐交代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等到米太太找上门来,他急了,拿自己的东西凑了数。
这就是个实验!
谁知道一发即中!
这事情怪谁?只能怪吕胜东那个银样镴枪头,搞了那么多次,次次落空!
当小三的没办法劝人做试管,就这么迷迷糊糊酿成大错!
米太太的弟弟觉得冤枉的要命。
可是他有口说不出,只能低着头,拽着胡泽往家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排戴墨镜的人。
“舅舅啊舅舅,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打骂的吕平吗?”身后传来阴冷的声音。
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们家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就算他一无所有,也不敢得罪身后有大人物的胡泽。
男人哆哆嗦嗦跪下,给胡泽磕了个头,然后狂跑回家,关上门喘着粗气。
都是吕胜东的错!要不是他不行,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乌龙!
男人决定去吕家闹事。
此时的吕家非常热闹。
一场鸿门宴正在掀开序幕。
除了存心看热闹的梁盈盈,来吃这顿饭的个个心怀鬼胎。
吕胜东想着把儿子女儿的股权和钱都收入自己囊中;吕老太爷也想要这些财产,不过他只准备给大儿子留一丢丢,其余的大头归他,小头给小儿子;吕胜西想要把侄子侄女、大嫂的财产都收入囊中;梁惠如不关注钱财,她只想要吕胜东这个人。
算盘珠子拨得太响,接风宴自然得在家里举行。
怎么着也是书香门第,世家大族,就算有龃龉,也得关起门来慢慢商量,绝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梁惠如请来的厨子做好了饭,走了。
留下吕老太爷对着大儿子大儿媳。
老头摸着心爱的龙头拐杖,对刚出狱的儿子和向来没地位的儿媳没有好脸色,“你们两口子怎么教孩子的,这都几点了,那俩小崽子还不来,懂不懂礼数!”
“吕胜西不也没来吗?”吕胜东大叉着腿坐在沙发上,对这个亲爹也是非常不屑,“上梁不正下梁歪,咱们谁也别说谁!”
老头脸都绿了,用龙头拐杖狠狠锤了锤地面。
他的大儿子太狂妄自大,果然是黄脸婆教出来畜生!
等着吧,财产到了手,老子一丢丢也不给你留!
他想。
吕胜东也非常不满。
且不说他在里面蹲了那么久,老爷子就来看过他一次。
他出狱那天,也只有梁惠如一个人来接。
亲爹和亲弟弟都嫌他晦气。
到了家里,老头还让他跨火盆。
有什么晦气的!
吕胜西搞出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让他跨火盆?
相比起来,还是原配更贴心。
但是吕胜东对梁惠如也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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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他一直惦记着梁惠如签股东同意书的事情。
这女人竟然让他失去了钱财和股份!
没有钱,他去哪里花天酒地!
梁惠如看出了吕胜东的不满。
她斗小三绿茶、莺莺燕燕、露水姻缘久了,终于从斗争中摸索出了精髓,绿茶白脸的招数说来就来。
这次她既没有硬碰硬,也没有交钱讨丈夫欢心,而是大哭一场,把锅全甩到了米太太身上。
结果意外的好,她不仅吕胜东嘴里得知了吕奕的身世,还被吕胜东好好怜爱了一番。
看吧看吧,别的女人都是骗子,只有我是真心的,为你生儿育女,为你付出一切!
梁惠如仰天大笑。
果然,男人穷了,就会回来爱原配!
她怎么没有早点知道这个道理!
一心盘算着钱财的父子并没有察觉到梁惠如眼里的癫狂,不约而同地大声问:“你说,能不能把小崽子的股份弄回来?”
“你们在想屁吃!”门开了,梁盈盈推开门,大踏步走进来,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座,冷眼扫了一圈各怀心思的三个人。
“你……”吕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站起来开口,又想到他在这个孙女这里从没有过胜绩,不甘心的闭了嘴,用目光暗示大儿子上。
可惜吕胜东在闺女这里也没捞多过好处,只好转脸看着老婆。
梁惠如在商场上的确和梁盈盈斗得有来有回,可那不代表私下里她有胜算。
更何况,梁惠如已经换了路线,没必要冲锋陷阵,她站起来,看着手足无措的父子俩,站出来打圆场,“一家人吃顿便饭而已,怎么动不动就说伤感情的话!”
向来被梁惠如捧着的吕胜东全身都僵住了。
从小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的原配老婆,怎么突然间变了风向?
吕老太爷也死死捏着龙头拐杖。
在这个家里,向来是别人冲锋陷阵,他坐享其成。
怎么突然间,两员大将都哑了?
在这诡异的平静中,穿马甲的温良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环视一圈大厅。
人没齐。
尴尬中的父子俩发现另一个目标来了,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经历过一次大战的吕老太爷悄悄后退一步,缩回沙发上。
与世隔绝许久的吕胜东凶神恶煞,恶狠狠想要教训人,“你还敢回来!马上把老子的股份和钱还给老子!”
“我姥姥姥爷留给我弟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没等温良开口,梁盈盈就站了起来,和吕胜东针锋相对。
“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吕胜东啐了一口,绕过梁盈盈,抬手就要打人。
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吕胜东的手腕,狠狠一捏。
吕胜东脸都憋绿了,抬眼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声音有些颤抖,“何,何总?”
何寂甩开吕胜东的手,力气太大,待得吕胜东打了个趔趄,撞到餐桌上才停了下来。
桌上的汤晃出来,雪白的桌布被洇湿一大片。
吃了好长时间外卖的吕老太爷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气愤,他用龙头拐杖狠狠敲击地面,“何总,你这么缠着我孙子,不会也看上了他手里的钱和股份了吧!”
“别说我没看上他的财产,我的财产也可以给他,”何寂向前一步,把温良护在身后,“前提是,你们少在他身边吸血!”
梁惠如见到何氏的总裁,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挂上一张笑脸,把歪倒在地上的丈夫扶到椅子上,扯出一个职业微笑,“何总既然来了,一起吃顿便饭吧!”
剑拔弩张的一家人竟然一个个偃旗息鼓,挨个入座。
梁盈盈若无其事地举起了筷子。
吕老太爷狠狠咳嗽一声,“人还没来齐,怎么先动筷子了?”
“来了。”
狗叫声夹杂着湿冷的声音传来。
大厅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