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上开了半个小时,顾星燃再次拨通元景明的电话,拨了两次才被接通,他着急的问:“元大哥,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元景明无助的哽咽从手机那边传来:“他们不见了。”
顾星燃捏着方向盘急道:“什么叫不见了?!”
“集市门口现在拉起了警戒线,我从警方那边了解到,监控显示,14点41分,集市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元景明说完泣不成声。
顾星燃的心在这一瞬跌至谷底,手机也从手中掉落下来。
红光笼罩的集市里,越来越多藏起来的人因为喘不上气发出绝望的声音。
元景年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向他伸出援手的女摊主,渐渐没有了呼吸。
来不及为她难过,身边的妈妈也开始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努力获取着氧气,但一丝也得不到,终于双腿一蹬瘫软了下去。
他跪在妈妈身边,双手按压着胸腔做心肺复苏,希望可以救回妈妈,可妈妈的身体还是随着时间一点点冷了下去。
元景年喉间像堵着什么,发紧发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鼻息,没有了...
脑海中蹦着的弦彻底断了,他抱起妈妈的尸体,发狂的往出口处跑,期间有杀戮者看到他,跟在他身后追赶,他也视而不见。
他抱着妈妈跑到紧锁的大门处跪着,一只手反复用力的砸在门上,哭喊着:“开门...开门啊...救救她...我可以死...能不能救救她...救救我妈妈!!”
门外寂静无声,仿佛连通的不是闹市,而是无人之境。
身后的杀戮者陆续赶来,他们举起手中的尖刀,一刀刀刺向元景年。
元景年跪成一团,将妈妈死死护在怀里。
“反正也感觉不到疼痛,要伤就伤我好了,不要伤害她...”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如果他可以死亡,此刻也想随着妈妈一同去了。
“元景年!”
元景年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抬起头,看向了门外。
门外,终于驱车赶到的顾星燃拨开人群往门里冲来,却在大门处被一刀刀刺伤捅进肺腑,痛得跪在门外。
他死死看向门内,与别人不同,他能看到,元景年正被杀戮者刀刃相向。
他目眦尽裂,却连往前爬的力气都没有,涌出的血带走了他的生命力,他低声喃喃道:“还好痛的是我不是你。”
元景年愣住了,他看到了顾星燃说的那句话。
所以,是他在替我承受吗?
我都干了些什么?
一门之隔,门内的人心痛如死灰,门外的人身中数刀也快流血而亡。
元景年眼眶通红,他崩溃的怒吼,脖子后的红莲突然溢散出了更妖冶的红光。
眼前白光一闪,周围的一切都不见了。
元景年忽而听到有仙音自穹顶传来,如山寺洪钟荡得人灵台清明,仙人问他:“元景年,你还认为一人之生死高于众人之生死吗?”
元景年讷讷的回答:“不认为了...”
“你还会为一人,抛弃世人吗?”
元景年先是摇摇头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随后,因为想起了谁,他又抬起头说:“我不会抛弃世人,却也不会抛弃一人,我与他同死。”
似乎没想到等了几百年他还是这样回答,仙人无奈的说:“既如此,我助你暂开慧根,让你想起前世之事,但你要抉择是带着记忆出去,还是为救世人再次忘掉一切。”
一只温暖的手由虚空中抚上元景年的头。
咚——
元景年眼前白光乍现,再睁眼,自己正泡在一处仙境水池中,有一仙人将他自水中捧起。
白发仙人对它说:“有一山里镇压着人间的罪孽,罪孽滔滔不绝,你的业火可焚万物,我将你放在那,焚烧世人生生世世的恶念。”
元景年低下头看自己,原来自己是一朵业火红莲。
红莲不会说话,它被带到了那处山巅,栽在了山顶的天池中,此后千年万载,它都在那里燃烧着山底的罪孽。
山下的无穷无尽的罪孽令它恶心,它燃烧它们的同时,自己也百般折磨。
可是谁会在意一朵花被折磨,花又不会喊疼。
它有视觉,能看见路过的鸟,飘过的云。
它有触觉,能感受到春日和风,夏日酷阳,秋日冷雨,冬日霜雪。
它有情感,它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感到孤独。
真的很孤独...
它日复一日的在山顶,这里没有人来过,没有人知道它在这里,没有人问过它愿不愿意在这里...没有...从来没有...
有时会飞过一只小鸟,可是它不会言语,小鸟很快就飞走了。
有时山下会有人经过,可是没有人到达过这么高的山巅,没有人看到过它。
仙人栽下它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它被遗忘了,又或者,它从来没有被在意过。
直到有一天,山顶飞过一条金龙。
小龙很漂亮,金甲覆身,脚踏祥云,飞过红莲的头顶。
好自由的小龙,它应该和那些小鸟一样,也不会注意到我吧。小红莲心想。
谁知小龙竟然在它头上定住了,远远盯着它看了一眼,就俯冲过来。
小红莲被吓得闭上眼,正当它以为自己要被撞散时,它感觉自己被人捧起来了。
它睁开眼,看到了好奇打量它的小龙。
小龙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了它很久,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它连根薅起来带走了。
小龙就这么带着它穿梭在云海间。
千百年了,它很久没有离开过天池,心里不禁雀跃起来,忘了那座山下压着的罪孽。
小龙将它带回了自己的巢里,将它安置在一个漂亮的瓷盆中,每天,小龙都会用身体团成一个圈,把它圈在中间,然后凑过来嗅嗅它。
小龙很喜欢和它贴在一起,很喜欢闻它花瓣溢出的花香,每次闻了以后都会开心到在地上滚来滚去,有时候还会伸出舌尖舔舔花瓣,小红莲觉得痒极了,花瓣瑟瑟发抖。
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了几年,这是小红莲漫长一生中最快乐的几年。
再后来,小龙外出归来时经常满身伤痕,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小红莲感到很不安。
终于有一天,小龙捧着它口吐人言:“那老道说必须要有人镇着那座山的罪孽,我知道,你已经在那里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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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了吧?这次我替你去吧。”
小龙化为人形,伸手摸了摸花瓣,对小红莲说:“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很喜欢你了。我走了,日后你若化形,一定要去看看你守护的人间。”
小红莲听不懂人言,它不明白小龙的意思,它深深记住了小龙化形的样子,俊朗出尘。
小龙将它栽在了一个灵气充沛的水池里,这里经常有动物经过,时而还可以看到路过的人。
小龙再也没有出现,此后的日子里,小红莲又过上了孤独的生活,独自在池中看春日的春花,夏日的艳阳,秋日的落叶,冬日的初雪。
渐渐的,又过了很多年,小红莲听着路过的人说话聊天,明白了人的语言,它才知道小龙替它去镇天池了。
它努力吸取着天地间的灵气,想要早日化形,然后攀上那山巅找小龙,将它换下来,或者跟它一起在那里呆着也是很好的。
小红莲一天比一天思念小龙,想它蜷缩成一团包围着自己,想它凑过来的鼻子轻嗅着自己,想它偶尔吐出舌头舔花瓣的痒意,想它变成人形的样子多么英武帅气。
小红莲日复一日地想。
终于,在小龙离开后的第一百年它化为人形。化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它。
小红莲不会飞,它走过了很多座山,它们长得相似,等它攀上去,才发现那里没有天池,它一座一座的寻找着。
就这样找了很多年,这片人间,它走过了大半。
当小红莲好不容易找到那座山巅的天池,它才知道,小龙是以肉身沉池,替它永远镇守在这里了。
看到着池底没有生命迹象的金龙,它落下了生命中第一滴眼泪,原来你已经不在了吗...
小红莲在天池边坐下,又坐了百年,直到实在看不得那具不会动的金龙了,它才楞楞的往山下走去。
小红莲记得小龙的话,要去好好看看人间,它路过市井,路过坊间,听到有人传念唱: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更与何人说…
那我就叫,元景年吧,望圆经年旧梦,难寻昔日故人。
咚——
如大梦一场,元景年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他透过那扇门看到了,那条小龙,满身伤痕的跪在门外,血流一地。
元景年痛苦的闭上眼,怀里是逝去的母亲,身后是因他而死的尸山血海,门外是再一次替他承受所有的金龙。
他认命的磕下头,哽咽道:“我救世人,我要杀人的懦夫死,我要死去的勇者活。”
话音刚落,红光散去,门扉骤开,杀戮者皆暴毙,被杀的以及窒息而死的都活了过来,门外顾星燃身上的伤正肉眼可见的修复着。
元景年深深的看了一眼爱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忘尽前尘,可是他相信哪怕轮回千万次,饮尽忘川水,他也一定会爱上这条龙的。
记忆像握不住的彩带飞离脑海,在忘干净往事前,他忽而明白为什么自己不会受伤,是代秧啊...
有咒名代殃,替人承病受伤。
原来我的冻伤不是好了,而是在你身上...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傻?
你这样对我,而我这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