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竞技场的中央主屏滚动播放，积分榜上秦御伏的名字位居榜首。开赛不到一小时，他的积分已经甩开第二名近两千点断层式领先。
观众席上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后排几个开赌盘的年轻哨兵干脆把秦御伏的夺冠赔率压到了1：1.01，摆明了稳赚不赔，没人觉得他会输。
陆凌一蹲在雪原区的冰崖后面，头盔面罩上凝了一层薄白的霜花。他抬起胳膊蹭了蹭面罩，视线扫过白茫茫的雪景，连个异兽影子都没见着。
987号的名字挂在积分榜最末尾，后面跟着个刺眼的“0”。
“这破系统绝对是针对我。”他小声嘟囔着，又从冰崖后探出头。视野里除了积雪就是灰黑色的裸露岩石，风卷着雪粒打在面罩上噼啪响，连点活气都没有。
脚踝上的抑制环在低温里传来一阵电流灼烧感，时刻提醒着：你！精神力！无！
他活动了下手指，手环的体感反馈清晰传来，全息战场里，精神力照样用不了，纯靠脑子莽。
他正打算换个方向搜，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虚拟科考站的废墟里晃出一道移动的暗影。
——是选手！
陆凌一立刻压低身体，缩回冰崖的阴影里。那人走出来，黑色短寸，头顶两撮亮眼的蓝毛，步伐矫健轻盈。他的精神体黑豹跟在身侧，一双钴蓝色眼瞳警惕地扫过来。
来的正好！
他刚看过积分榜，秦御伏十分钟前还在荒漠区收割异兽，这么快就穿到雪原，摆明了不是随机逛图，是在有目的地清场刷分。看来这人不仅能打，战术意识还贼精，总之不是善茬。
他正想悄摸往后退，脚下一块冰忽然裂了，几块碎冰粒顺着崖坡滚下去，噗噗落在雪里。
黑豹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
糟糕，被发现了！
秦御伏停下脚步，一双钻石般的钴蓝眼睛穿过漫天雪幕锁定了陆凌一的藏身之处。
距离不到五十米。
秦御伏：“谁在那里？”
跑？跑不过S级哨兵和他的黑豹。
打？更是天方夜谭。
陆凌一从冰崖后站了起来，头盔遮着脸，声音压得偏沉，听不出原本的音色：“987号，只是路过而已。”
秦御伏没感到意外，也没追问一个倒数选手为什么蹲在冰崖后面鬼鬼祟祟，似乎已经猜到了原因。他点了点头：“你一直在雪原区？”
陆凌一顺着他回答：“嗯。运气差，半天没碰着异兽。”
“雪原区的异兽喜欢藏在冰层下面。”秦御伏指了指他脚底的冰，“你刚才踩碎的那块底下就有。不主动引，它们不会出来。”
陆凌一低头往脚下看。透明的冰层下，果然有团模糊的暗影正缓慢滑过，个头不小。合着他蹲了半天，一直蹲在异兽头顶上。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离那片冰面远了点。
危险、很危险。
陆凌一：“谢了。”
秦御伏没走，反倒在附近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从装备包里摸出营养剂吃了起来。黑豹趴在他脚边，尾巴缠着他的小腿，眼睛还盯着陆凌一的方向。
他说这附近有S级异兽，可坐下吃东西的样子，悠闲得像晨起登山者在等日出。要么是对实力绝对自信，要么是根本没把异兽放眼里。不管哪种，都不好对付。
“你不刷分了？”陆凌一忍不住问。
“嗯，积分够。”秦御伏声音含糊了点，“省点体力应付最后的BOSS。”
他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陆凌一胸口的编号牌上，“你是987号？之前装备故障延迟入场的那个？”
陆凌一心头一跳。
——这人观察力比预想的还敏锐。
他正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脚下的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
轰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冰面中央炸开，碎冰四溅里，一条覆盖着银白鳞片的巨蟒破冰而出！
蟒身比成年人的腰还粗，它张开巨口，喷出一团冰蓝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瞬间凝结成冰晶。
黑豹霎时从地上弹起来，低吼着挡在秦御伏身前。
“冰晶蟒，S级异兽。”秦御伏站起身，掌心凝聚出一股蓝色寒气，渐渐化作一把钻石般的光刃，他侧头看向陆凌一随口邀约，“987号，要不要搭个伙？”
陆凌一第一反应是拒绝，可转念一想，他混进来本来就是为了摸秦御伏的底。还有什么比并肩作战，更能看清一个人的品性和底细？
他活动了下手腕，手环自动识别进入战斗状态，掌心弹出一把高级能量枪。
！这是……？！
陆凌一挑了挑眉：氪佬，多谢借装备了。
“怎么配合？”
“你引它转头，我切七寸。”秦御伏俯下身，“冰晶蟒要害在后颈，正面硬接冰雾会被冻住。你刚才蹲的冰崖是它巢穴边缘，它应该还有——小心！”
话音未落，另一头巨蟒从陆凌一侧后方的冰壁里猛地窜了出来！
陆凌一就地滚了一圈，堪堪避开那张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碎冰划破了作战服的袖口，凉飕飕的雪灌了进去。
——靠！大家伙还搞突袭！
他稳住身形，拎着能量枪往冰崖方向跑。冰晶蟒巢穴在冰层下，第二条从侧壁出来，那冰崖顶端大概率是攻击死角。
他赌对了。两条巨蟒在冰崖下交缠盘旋，巨大的身躯撞得冰壁簌簌掉渣，却一时够不到崖上的位置。
“你以前在战斗部待过？”秦御伏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一起传来的还有风声。
“练过一阵。”陆凌一喘着气回答。
他按着申谕安在训练场上教的法子，枪口锁定了体型更大的那条蟒。没精神力加持，就靠准头和时机。好巧不巧，这枪居然有自动瞄准和预判功能。
他在心里默默数秒算着能量弹的蓄能间隙。等黑豹从侧面猛地扑向其中一头巨蟒、引得它甩头撕咬的瞬间，他扣下扳机——
能量弹精准地钻进了巨蟒后颈的鳞片缝隙里！巨蟒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一甩，尾巴带着劲风扫过来，直接把陆凌一拍飞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他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头盔面罩当场裂了一角，冰碴子溅了一脸，嘴里泛起铁锈味。他撑着冰面想站起来，巨蟒的尾巴已经卷了过来，死死缠住他的脚踝。踝骨上的抑制环被挤压，这玩意儿只管锁精神力，物理伤害半分不防。
秦御伏：“987！”
蓝光闪过，光刃利落切断了蟒尾。蓝色血液喷溅出来，落在雪地里瞬间冻成晶莹的冰珠。
陆凌一摔在雪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黑豹叼着他的作战服后领，把人拖到了安全的岩石后面。
他靠在冰壁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低头看手环，积分从0跳到了60。刚才那一枪判定为有效要害伤害，系统给了分。
虽然但是，也才60而已。
盯着那个数字，他忽然觉得自己挺蠢的。明明坐在观众席就能看秦御伏刷分，看官方出的战斗数据报告，甚至直接找申谕安调他的档案，哪样不比亲自下场挨揍安全。
之前一直带着个人情绪不认可这人，现在看来这人还有两把刷子。
“你刚才那一枪时机不错。”秦御伏走过来，手里拎着半截蟒尾，蹲下来扫了眼他的脚踝，“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事，就勒了一下。”陆凌一缩了缩脚，其实脚踝已经有点肿了，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发胀。
秦御伏的目光在他脚踝处停了一瞬，没多问，站起身把蟒尾扔给黑豹：“继续吗？击杀分可以分你一半。冰晶蟒分值高，你攒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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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前二十，不然撑不到四十八小时就会被系统淘汰。”
——嗯？这人怎么回事，我是你的对手欸！
黑豹趴在雪地上，用爪子拨弄着还在抽搐的蟒尾。陆凌一忽然觉得，这豹子的眼神跟秦御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实在看不懂。
——·★·——
观众席上，安新鞠死死盯着分屏里987号的实时画面，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屏幕里，987号刚被巨蟒拍飞撞在冰壁上，头盔面罩裂了个大缝，一只灰绿色的眼睛露出来，看着又狼狈又倔。
“鱼？！他在干什么啊！不要命了！”安新鞠急得大声嚷嚷。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哨兵以为他在替987号可惜，搭话道：“987号挺猛的啊，被拍飞还能站起来反击。就是底子差点，积分太低，淘汰早晚的事。不过运气好，碰上秦长官愿意带他。”
安新鞠差点当场喊出来——那是陆凌一！戴着抑制器就敢往S级异兽堆里冲的疯批！
年糕蹲在他膝盖上，红眼睛瞪着屏幕，时不时吱吱叫两声。小黑羊趴在年糕肚子上咩咩：主人加油咩！！
与此同时，医疗队值班室里，鹿雪正整理药品柜，光脑忽然震了一下，是陆希雅发来的消息：
【首席让你带医疗队去全息竞技中心待命。全套急救设备，强心剂和便携式医疗舱都带上。】
鹿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放下手里的药瓶往外走，“小粉。”
粉嘟嘟的小鹿从休息室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黄油小饼干，懵懵地眨眨眼，“咿？”
鹿雪：“去竞技中心，出诊。”
小粉鹿赶紧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跟在她身后跑。
监控室里，数十块全息屏分割成不同画面，实时追踪着每一位参赛选手。
申谕安站在最中央的主屏幕前，目光牢牢锁着987号的画面。
看着他被巨蟒拍飞，看着他撞上冰壁，看着他撑着雪地面色发白地喘气，又看着他咬着牙重新拎起枪，蹲回冰崖上找角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攥紧了。
陆希雅抱着记录板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
“首席。”她小心地开口，把医疗队的状态界面推到他面前，“医疗队已经到位了。秦长官在旁边，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全息舱的伤害反馈调到了50%，不是实伤。要不要趁积分结算的时候，把他强制退出——”
“不用。”申谕安打断她，目光没离开屏幕半分，“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陆希雅欲言又止。她见过首席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在发言台上冷若冰霜。此刻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和往常没两样，可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的情绪，像是把一整场暴风雨都压进了一汪深潭里。
他在忍，忍着冲进去把那个人从全息舱里扛出来的冲动。
画面里，冰崖上的人又动了。
秦御伏从正面吸引两条巨蟒的注意力，黑豹灵活地在蟒身之间穿梭骚扰。
陆凌一蹲在高处，借着冰雾的掩护瞄准。等巨蟒张嘴喷出冰雾，后颈鳞片张开的瞬间，他扣下扳机。
能量弹以刁钻的角度钻进鳞片缝隙，精准命中要害。
蓝血喷涌而出，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地里，激起漫天雪雾。
申谕安的睫毛轻颤，面上的情绪太复杂，骄傲、心疼、无奈，搅在一起，沉在眼底。
屏幕里的人蹲在冰崖上喘气，头盔裂了大半，露出的半张脸上沾着碎冰，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碎冰的反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就是他的向导，是他藏在心里、捧在手里的星。哪怕戴着抑制器，锁了精神力，还是要一头扎进去，做他认定该做的事情。
申谕安拿他没办法。从百年前见到他开始，就从来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