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在掌心凝聚成刃,随时能把那老头连人带拐杖轰成渣。
可陆凌一按住了他的手臂,掌心压着他绷紧的肌肉,那股力量蓄势待发,震得他虎口发麻。
“等等。”他偏过头凑近申谕安的耳侧,“我来处理,老头吃软不吃硬。”
“院长老师,”他试图拉近距离,“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挺怕你的,你板着脸训人的时候,全院子的小孩没一个敢吭声。”
院长掐着小黑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小黑羊的叫声变成细弱的呜咽。陆凌一心里一紧,面上没显,插在兜里的手指悄悄攥成了拳。
“但你那时候还给我留过饭,后来也是你安排我进厨房帮工——最后又送我去了神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些事,我都记着,我不是来跟你算总账的,但你从根上就是错的。”
护工杨蹲在后面,半张人脸半张甲壳,看着既诡异又可怜。
“你说她是你最成功的作品。”陆凌一的目光落在杨姐身上,又转回院长的脸,“她给你干了多少年活,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孩子们做早饭,晚上十点查完房才睡,你把她变成这样,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院长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很快又沉了回去。
“我没伤害你们。”他无理狡辩,“我是让人类更强。宇宙那么宏大,异兽能活的地方,凭什么人类不能?我是在加速进化!他们现在看着痛苦,但他们的后代、后代的后代,会感谢我的!”
“你清醒一点。”陆凌一脸无语,“加速进化?把活人改得人不人鬼不鬼叫进化?那边境异兽怎么不认你当祖宗啊?你懂不懂什么叫科学?科学是拿人泡罐头吗?”
院长被他堵得无声咋舌,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抽了抽,似乎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就趁他走神这功夫,陆凌一飞快地瞟了小黑羊一眼,小家伙虽然被掐得直蹬腿,但那双黑眼睛还在滴溜溜转着,跟他对上视线的瞬间,尾巴尖翘了一下意思是“我准备好了”。
(懂了咩。)
“院长老师。”陆凌一语气格外真诚,双手交握在胸前,“你信不信,我能让杨姐变回原来的样子?”
杨姐在他身后抬起头,那只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瞬不敢置信的光。
“你胡说!”院长的声音尖锐起来,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敲,“我花了几十年才完成的改造,你——”
“我让你亲眼看看。”陆凌一摊开右手,一团极光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流转闪烁,“星核的力量,你没见识过吧?你研究了一辈子异兽基因,但你见过真正的星核吗?”
院长的目光被那团光吸住了,那光芒太美了,它们是活的极光。
他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流转的极光色,连呼吸都慢了,掐着小黑羊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小黑羊突然一缩脑袋,从院长松开手里挣脱,后蹄子在院长的鼻梁上借力一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它落地的时候四条小短腿同时着地,稳稳当当,还特意甩了甩尾巴,撒开蹄子朝陆凌一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咩!”——吓死羊了咩!我要吃芒果干压惊咩!
“知道了,家里有的是。”陆凌一一边捋它的毛一边转头看向呆在原地的院长。
院长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绝望。他忽然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他全是被这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的。
那个在福利院里沉默寡言,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孩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咸鱼了。
陆凌一没再理他,转身走向缩在阴影的杨姐。杨姐看见他走过来,立刻往后缩了缩。
“别怕。”陆凌一轻声细语,“我帮你。”
“不……不……”她声音嘶哑,“我……吓……吓……会、会伤……”
“小时候我脑子笨,那些护工都骂我不中用,就你说长大就好了。你还偷偷给我塞糖,我记着呢。”
杨姐那只复眼眨了眨,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回不去了,她成了怪物,再也不能拥抱这个孩子了。
极光色的光芒从陆凌一掌心涌出来,漫过她的肩膀。那光芒并非温和地抚过,每一缕光丝都在与异兽基因激烈交锋。
甲壳被一片片剥离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每剥下一片,陆凌一的指尖就颤一下,仿佛剥的是他自己的皮肤。
杨姐跪坐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皮肤柔软又干净,连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都淡了。
她又摸自己的脸,那半张被甲壳覆盖了好几年的脸,平滑温热,不再粗糙冰冷了。她摸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这不是梦。
“……不疼了。”她呢喃着,声音不再嘶哑难听,变回了当年那个温和清亮的嗓音。眼泪从两只正常的眼睛里涌出来,反反复复地说,“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陆凌一收回手,背在身后。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把手藏进外套口袋里,朝杨姐笑得轻松:“这不就变回来了嘛。”
院长拄着拐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整张老脸上的褶子都在抖,震惊从裂隙里透出来,底下是疯狂的狂热。
“星核……这就是星核的力量!”他朝前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气里痉挛似的抖着,“有了你,我们能——”
陆凌一没理他,他扶着杨姐站起来,把她推向旁边赶来的医护人员。
鹿雪快步上前,用一条消毒毯裹住杨姐的肩膀,引着她往救护车方向走。杨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陆凌一,想说很多话。
陆凌一朝她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
他想起那些曾经被领养走的孩子们——他们泡在绿色的液体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覆满了鳞片和甲壳,闭着眼睛悬浮在玻璃罐中,像是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标本。
他的头顶忽然亮起一圈柔和的光环,极光色的碎星从光环里涌出来,扑向那些玻璃罐。
每一颗碎星都拖着一条锋利的尾迹,光芒穿透玻璃壁,渗进绿色的液体里,包裹住每一个沉睡的苦痛。
所过之处,鳞片从皮肤上卷起脱落,甲壳从边缘碎裂消散。扭曲的改造痕迹一点点消退,骨骼和肌肉在光芒中重新排布,变回人类原本的样子。
罐子里的人发出一声久病难愈的呻吟,从一场漫长又恐怖的噩梦里终于醒了过来。
申谕安站在陆凌一身侧,目光紧锁在他的脸上,碎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的肩背微晃一下,又稳住了——膝盖却没有刚才那么直了。
申谕安想冲上去把陆凌一拽回来,想用自己的精神力替他,把他扛在肩上带离这片该死的地方。
但他不能,此刻打断净化,反噬会加倍,他只能站在一步之外,眼睁睁看着那些碎星从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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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一身上涌出来。
“凌一。”申谕安低声提醒,手掌贴上他的后腰,感觉到他的肌肉在细细颤抖。
“再等等。”陆凌一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喘息,“还有——”
最后一个罐子里的光芒散尽时,头顶的光环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从中心炸开无数道裂纹,骤然崩解成漫天碎片。
碎星像是失去了牵引,在空中无规则地四散。申谕安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他整个人接进了怀里。
“……好了。”陆凌一靠在他胸口,“都救回来了……”
申谕安不悦颔首:“你答应过我。”
“特殊情况嘛……”陆凌一顾自辩解,“总不能看着他们……一辈子当怪物……”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申谕安的脸、头顶的光环、周围忙碌的身影,所有东西都在转。
极光色的碎星在他周围一点点黯淡下来,“谕安……”他唇齿轻启,“我不太舒服……头好晕,你抱紧一点……别让我掉下去……”
话音没落,他的身体倒了下去,申谕安把他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失去了意识,呼吸浅而急促,心跳却快得异常,精神海疯狂翻涌,正在以骇人的速度急剧蒸发。
刚才净化改造体消耗的不仅是星核的力量,还有陆凌一自己的生命本源,他在用自己的命,一勺一勺地舀给别人。
“医疗队!”申谕安朝着走廊吼道,声音劈开了全场嘈杂,“快!”
院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发出一阵嘶哑又古怪的笑声,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后退,脸上的表情扭曲又诡异。
“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多完美的宿命……星核,终究会燃尽……救所有人,唯独救不了自己。”
他瘸着腿就往通道入口跑,脚步刚迈出去两步,一柄冰冷的枪管就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站住。”尼科琳站在他身后,灰瞳异冷,蓝守宫趴在他肩上,危险吐信。
深蓝制服的行动人员端着能量枪,包围了整个场地,枪口上的指示灯闪着红光,像一排冷冷的眼睛盯上了同一个靶点。
“天宁院长。”尼科琳公事公办,“你涉嫌非法实验、绑架、谋杀未遂等多项重罪,现在依法逮捕你。”
院长举着双手,手指发抖,他脸上的淡定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真实的恐慌。
面对这个冰蓝色头发的年轻人和他肩上那只蓝守宫,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尼科琳给行动人员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架住院长的胳膊,给他戴上抑制环。环扣合上的瞬间,院长整个人垮了下来。
经过陆凌一身边时,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申谕安怀里的年轻人。
“这是你的命……”
——·★·——
陆凌一又站在了那片白雾里。
脚下是无边的虚空,每一步都踩出极光色的涟漪,头顶是转动的星云,无数光点在其中流淌。
那个穿白制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直截了当,连招呼都没打:“来不及了,你活不了多久了。”
陆凌一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头看他,一脸无语:“怎么刚见面就咒我?咱们能不能聊点吉利的?”
少年没接他的玩笑,“你刚才用星核的力量净化改造体,消耗远超负荷。”
“现在最多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