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我录的那些东西,系统里根本没有。”陆凌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既然系统里没有,那我就不录。反正我录了总等级,发了身份卡,流程没毛病。”

    走到检测室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里排着长队的被测者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抱怨“今天怎么这么慢”。

    “白牧前辈!”他声音清亮,走廊里的被测者们纷纷抬头看了过来,“你让我录的精神力细分类别和精神体信息,系统里没有对应的输入框,是不是我权限不够啊?”

    隔壁没有回应。

    陆凌一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前辈!我翻了操作手册也没有!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菜单我没找到?”

    走廊里的被测者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上次来检测也没录什么细分类别啊。”

    “就是,我拿到的身份卡上只有总等级和精神体种类。”

    “故意的吧,这个叫白牧的。”

    陆凌一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呼叫下一个号码。

    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哨兵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疲惫,“你好,谢寻星。”

    他没有带精神体出来,应该是有什么原因藏在精神海里了。

    “躺进去吧。”陆凌一说。

    谢寻星沉默地躺进了检测舱。

    舱盖合上。

    光扫到一半时,检测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操作台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舱盖弹开。

    一只黑蜘蛛冲了出来。八条毛剌剌的长腿有手臂那么粗,关节处长着倒刺,嘴里滴着透明的毒液。它从检测舱上方越过,窜了出去。

    “啊——!”走廊里传来尖叫。

    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低头看光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黑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八条腿同时发力,朝着他袭来——

    那人扭头一看,一只巨型蜘蛛的绿眼睛近在咫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白芒闪过。陆凌一挡在了耳机男面前,柔和的精神力像一张网包裹住了失控的精神体。

    黑蜘蛛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嘶鸣,黑色的戾气在它周身翻涌,试图冲破净化网。

    光芒越来越盛。黑蜘蛛身上的戾气一点点被净化,身体也一点点缩小,最后,它变成了只有核桃那么大,乖乖趴在地上不再挣扎了。

    小黑羊全程都站在操作台上,看见黑蜘蛛变小了,轻轻“咩”了一声。

    小黑羊:吓死羊羊了咩。

    谢寻星从检测舱里爬出来:“抱歉……我最近压力太大了。连续出了两个月的外勤,精神海一直没机会做疏导,它平时很安静的。”

    “没事。”陆凌一笑了笑,“解决了。回头去预约个疏导,别拖着。”

    他打印好身份卡递给他,谢寻星接过卡,低声道谢,默默走了。

    等候区传来一阵喧闹。那只黑蜘蛛少说也有B级,失控状态下连A级都不一定压制得住。

    可陆凌一只用了几秒钟就把它净化了,S+级向导的净化能力,居然这么强!

    白牧从隔壁检测室跑出来,一路上推开好几个人。看到地上被毒液腐蚀出的几个焦黑小坑,脸色一变:“陆凌一!你怎么操作的?居然让精神体失控了!”

    “怎么了?”陆凌一指了指检测仪,“我已经把他安抚好了,没伤到人。”

    “那也是你的责任!”白牧不讲理地说,“你作为检测员,有义务提前排查被测者的精神状态!他进来的时候脸色那么差,你为什么不先做预检?”

    陆凌一懒得跟他吵。跟白牧这种人讲道理,就像跟一只非要你按不存在的按钮的边牧较劲,你赢了它也学不会,你输了它还觉得自己聪明。

    白牧狠狠地瞪了陆凌一一眼,转身走了。

    小黑羊:明明是你救了人咩,他还骂你咩。

    陆凌一挠了挠它的小肚子:“是啊,光受气,我们下班吧。”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操作台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断电按钮。

    啪嗒。

    整个检测中心的灯在同一瞬间熄灭了,走廊里传来被测者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等了两个小时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检测啊?”

    “有没有人管管啊!我下午还要回去执勤!”

    陆凌一看了看操作台上那个被他按下去的红色按钮。

    “……呃,按错了。”

    小黑羊:你就是故意的咩。

    陆凌一理直气壮站起来,抱起小黑羊大步走出了检测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应急灯的光照着被测者们茫然的脸,有人举着光脑照明,大声问“到底什么时候来电”。

    抱怨声此起彼伏。

    陆凌一:乱成一锅粥了,喝吧。

    “那不是陆凌一吗?”

    “他刚才制服了那只蜘蛛,太帅了!”

    “他怎么就走了?不会是去找人修电吧?”

    陆凌一一路微笑往外走。

    白牧正蹲在操作台下面,手忙脚乱地重启系统。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的汗打湿了头发。边牧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甩得噼啪响。

    “前辈!”陆凌一朝里面喊了一声,“我什么都不会,这里就交给你啦!你什么都会,我留着也是添乱!”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白牧气急败坏的吼声:“陆凌一!给我回来!捅了篓子就想跑?!知道重启系统要多久吗——你给我回来!”

    走出检测中心大门的时候,陆凌一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提示音。

    叮叮叮叮叮——

    白牧的光脑正在被99+条投诉消息疯狂轰炸。

    陆凌一抱着小黑羊,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下班,”他心情愉悦地把小黑羊举过头顶,“睡觉去。”

    小黑羊眨了眨眼:你才上班两个小时咩。

    “两个小时也是上班!我又不是机器,需要休息的。而且我刚才消耗了很多精神力——你看到那只蜘蛛了吗?这么大。”

    小黑羊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了。那只蜘蛛确实很大,主人比的大小不太对,但它懒得纠正了。

    ——·★·——

    首席办公室。

    陆凌一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希雅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档案。看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0:32

    陆希雅表情十分微妙:“陆向导,您不是今天第一天上班?”

    “是啊。”陆凌一往沙发方向走。

    小黑羊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小蹄子哒哒哒地跑到沙发边,跳上去占了个好位置。

    陆希雅:“这才十点半。”

    “我知道。”他把小黑羊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坐了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柔软的皮垫里。

    陆希雅:“您下班了?”

    “下班了。”陆凌一顺手从沙发扶手上捞过申谕安留下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

    陆希雅不知道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档案。其实她也好想下班啊,她早上七点就到了办公室,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陆凌一把小黑羊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温热柔软,像一只毛茸茸的热水袋。他闭上眼睛,打算好好补一觉。

    昨晚确实没睡好。那个人凌晨才从边境回来,洗了澡就钻进了他的被窝,头发还滴着水,在他腰上摸来摸去,摸得他浑身不得劲。

    他推了好几次,每次推完那只手又会悄悄爬回来,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翻身把申谕安压在下面,双手撑在他枕头两侧,没好气地说:“你到底要不要做疏导?不做就睡觉,别乱摸。”

    申谕安看着他:“做。”

    然后就做了一个小时。做完之后,申谕安倒是很快搂着他的腰呼呼大睡。可陆凌一反而睡不着了。

    凭什么他被折腾完就能睡这么香,自己反而失眠了?不公平。

    他戳了戳申谕安的脸,没醒。又戳了戳他的胸口,好软,人还是没醒。

    陆凌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枕着那片柔软,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正准备进入梦乡——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小黑羊从他肚子上抬起头:“咩。”饿了咩。

    “没有。”陆凌一闭着眼说,“肚子偶尔会响,很正常。”

    小黑羊“咩”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肚子,小蹄子在他肚子上轻轻踩了踩,又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噜。

    小黑羊:你肚子叫得很大声咩。

    陆凌一:“……”

    他睁开眼坐了起来。

    “希雅姐。”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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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吃的吗?”

    陆希雅摇了摇头,环顾了一圈办公桌,桌上除了文件还是文件,“今天早上太忙了,没来得及买零食。”

    陆凌一重新躺回沙发上,把申谕安的外套拉到下巴。“算了,睡着了就不饿了,梦里什么都有。”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陆希雅说。

    门推开,一个穿着战斗部制服的年轻哨兵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沙发上的陆凌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几步走到沙发前,把保温袋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声音激动得有点发抖:“陆向导!我、我特意让我妈做了红烧肉,早上刚炖的,还热着呢!您要不要尝尝?”

    陆凌一从靠垫里探出头,看了看哨兵那张紧张兮兮的脸。

    “……你是?”

    “我叫武参!”哨兵搓着手,脸都红了,“上次您在战斗部给我做过疏导!我精神海堵了好几个月,您几分钟就帮我疏通了!我一直想谢谢您,可总找不到机会!听说您今天来上班,我就赶紧——”

    陆凌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想起来。没事,现在认识了。

    他打开保温袋,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还冒着热气,一看就炖了很久。

    咕噜噜噜噜噜!

    陆凌一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大声。

    ……叫什么,没吃过?

    武参听见了,连忙说:“我、我先走了,不打扰您用餐!”

    “谢谢。”陆凌一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酥烂,入口即化,酱香混着点儿甜,他爱死了。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真香。”

    正准备再躺回去,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哨兵,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陆向导!我听说您爱喝珍珠奶茶,特意给您带的!三分糖加珍珠加椰果,您尝尝!”

    陆凌一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门又被敲响了。

    “陆向导!我给您带了蛋挞!”

    “陆向导!我给您带了糕点!”

    “陆向导!我给您带了果切!”

    ……

    不到半个小时,首席办公室的茶几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从主食到甜点,从饮料到水果,应有尽有。

    小黑羊蹲在陆凌一的腿上,看着满桌的食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黑羊:“咩~”好多吃的咩。

    “你吃不了。”陆凌一无情地说,“这些都是我的。”

    小黑羊委屈地“咩”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小黑羊:就一口咩,大福里面有草莓咩,草莓是草咩。

    陆凌一不为所动。

    陆希雅看着茶几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忍不住说:“您确定吃得完?”

    陆凌一边啃鸡腿边说,“反正不能浪费,浪费食物会被雷劈。”舔舔嘴巴又说:“带回去给申谕安也尝尝。”

    陆希雅:说多了容易怀疑人生。

    这时,又一个哨兵走了进来。

    “那个……陆向导。”

    “说。”

    “您还接……精神疏导吗?”

    “不接了。”

    “可是……”

    “我是首席专属向导。”陆凌一指了指陆希雅的方向,“不过你要是真想,就去找首席申请,他同意了我就给你做。诺,去那边拿表。”

    陆希雅黑脸接话:“对,不怕死的就过来找我拿表,填完之后交给首席审批,首席同意了,陆向导就给你做。”

    哨兵咽了咽口水。

    “算、算了。”他干笑了一声,转身跑了。

    陆希雅看了陆凌一一眼,目光意味深长:“您拿我挡枪?”

    “你不是首席的记录官吗?”陆凌一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陆希雅:“……”就知道。

    陆凌一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把小黑羊抱起来放在腿上,轻轻揉着它的小卷毛。小黑羊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光脑突然亮起。

    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通知】

    由于您违规操作紧急断电系统,引发公共秩序混乱,根据《神塔公共安全条例》第47条,现通知您于今日下午15时整,前往监察部4楼404室接受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