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咸鱼向导拒绝被首席拿捏 > 32. 雪夜守护
    深夜,窗外下起了暴雪。

    601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小羊耳朵和尾巴早就缩了回去,他整个人软在申谕安怀里,呼吸虽然浅,好歹还算平稳。

    申谕安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烫得吓人。

    腰间的光脑却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是前线的急报,边境异兽潮突然反扑,十几条未读消息堆在屏幕上,他仅仅扫了一眼。

    申谕安顿了顿,俯身又去抚摸601的额头,确认体温没再飙升,才咬牙准备离开。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响。

    申谕安猛然回头,看到601从床上滚了下来,额头磕在床头柜的边角,红了一片,渗出血丝。

    他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胳膊,浑身抖动,嘴里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601?”申谕安伸手想扶他。

    601抬起头,瞳孔散得没有焦距,他看着申谕安,嘴唇哆嗦着,吐出破碎又模糊的音节:“……妈、妈妈……别走……”

    申谕安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601的眼睛,那里的绿色正在褪去,变成一片空洞的灰白。

    “601!看着我!”申谕安拔高了声音,伸手捧住他的脸,想要唤醒他的理智。

    601毫无回应,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混乱的精神丝从他体内涌出来,抽打着墙壁和家具。

    星核在他心腔里狂躁地跳动,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身体弹起,额头一下下往地板上撞,理智撤离,失神发作了。

    “别撞!”申谕安立刻用自己的手掌垫在他的额头下。

    咚——咚——咚——

    601的额头狠狠撞在他掌心,手骨传来一阵钝痛。

    申谕安没抽手,另一只手按住601的肩膀,把人搂进怀里圈紧,怕他再伤到自己。

    怀里的人还在拼命挣扎,突然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但申谕安始终没松手。

    他腾出一只手,扯过床单用力撕成布条,绑住601的手脚,又叠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塞进他嘴里,怕他失控咬到自己的舌头。

    601侧躺在床上,依旧浑身抖个不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枕头。

    “唔——唔——唔……”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申谕安俯下身,把毛巾从他嘴里扯出来,耳朵贴在他唇边,听清了那些破碎的话。

    “……小黑羊……我的小黑羊不见了……”

    “……妈妈……不要丢下我……”

    “……谕安……疼……”

    申谕安的心脏疼得喘不过气。光脑在口袋里还在震动,前线的紧急通讯一声接一声,提醒着他:该走了,前线告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601缠了绷带的手背闭着眼。在这片警报与喧嚣里,他只能感受着手心里滚烫的温度和颤抖的身体。

    再抬眼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拨通了记录官陆希雅的通讯:“希雅,立刻来战斗部三楼B79疏导室,帮我照看一个人。”

    ——·★·——

    陆希雅推开休息室的门,年轻的向导被布条绑在床上,脸色苍白,嘴里塞着毛巾,胸口起伏得很轻。

    “首席让我来照看你。”她放轻脚步在床边坐下,“我叫陆希雅,你之前在首席办公室见过我的。”

    601没有回应,脑袋在枕头上辗转反侧,眉头紧皱着,嘴里吐着模糊不清的字句,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陆希雅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首席很快就回来了。”

    她没照顾过陷入精神紊乱的向导,手足无措得厉害,只能像小时候守着被野狗咬伤的小猫一样,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给他一点安全感。

    “首席特意交代了,让我喂你吃饭、吃药,监督你睡觉。他走的时候可担心你了。”

    她打开带来的保温盒,忍不住小声吐槽,“我都头大了,这任务比整理一百份加密档案还难。你乖乖吃点东西好不好?等你好了,姐姐给你烤好吃的小饼干。”

    601依旧没半点反应。

    陆希雅舀了一勺粥,碰了碰他的嘴角,粥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她拿过毛巾,擦干净他的下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

    陆希雅:“……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呀,不想说就不说。别怕,姐姐在这里陪着你呢。”

    ——·★·——

    鹿雪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提着医疗箱,推开门就看见陆希雅坐在床边,愁眉苦脸地看着床上的人。

    “小雪,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我!”陆希雅像看到了救星,立刻站起来。

    “希雅姐,我来看看他。”鹿雪放下医疗箱,走到床边,轻轻掀开601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反应很迟钝,但好歹还有光反射。

    她又检查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绷带换了新的,缠得平整。

    鹿雪:“希雅姐,这绷带……是首席包的?”

    陆希雅用力点头:“嗯嗯!他走之前跪在床边弄的。我跟了首席十年了,第一次见他这样。”

    “是吗?”鹿雪低下头,浅粉色刘海掩去眼底的情绪,首席这样,她可见过很多次了。

    从百年前陆凌一跳进时空乱流那天起,这个冷得像冰的男人,就只剩下这一个软肋了。

    鹿雪拿出镇静剂,抽进针管里,熟练的扎进601的手臂,药物入体的瞬间,601挣了一下,药效起来,皱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这可是首席的宝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鹿雪看着床上的601说道。

    ……

    没过多久,床上的人又不安分起来。601的眉头重新皱紧,发出急促的哼唧声,腿也不安地蹬着。

    陆希雅和鹿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小声商量。

    陆希雅:“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鹿雪:“坏了……他是不是要上卫生间?刚才喂了不少水。”

    鹿雪触诊了他紧绷的小腹,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向导,还都是女性,虽然鹿雪作为医护人员不在意这些男女之别,但首席肯定会超级在意。

    陆希雅翻了翻执勤表,拨了内线电话,“我是陆希雅,请让今天在战斗部三楼B区执勤的男性哨兵过来一趟B79。”

    没过几分钟,哨兵菲尼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见床上的601,目光在他手腕和脚踝的绷带上顿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菲尼:“我是今天的执勤人员。”

    “麻烦你把他扶到卫生间,动作轻一点,别弄疼了。”鹿雪叮嘱道。

    菲尼弯下腰,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稳当地把601从床上架了起来。

    601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嘴里喃喃着,一会儿在说“谢谢”,一会儿又喊“小黑羊”。

    菲尼没应声,快速架着人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陆希雅和鹿雪退了出去,靠在外面的墙上等着,卫生间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没一会儿,就响起了601模糊的挣扎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陆希雅和鹿雪突然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沉默了很久,里面响起601沙哑的哭声:“不要……放开我——”紧接着是菲尼恭谨的声音:“忍忍,很快就好了。”

    陆希雅立刻抬手狠狠敲门:“里面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里面安静了几秒,菲尼不慌不忙地回应:“没事,他不太想脱裤子,刚才有点激动,已经哄好了。”

    陆希雅和鹿雪对视一眼,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她们没再敲门,也没退开,就守在门口,直到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

    菲尼架着已经睡死过去的601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了,他又睡着了。”

    他把601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辛苦了。”陆希雅说。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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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陆希雅和鹿雪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深夜。

    申谕安匆匆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风雪和硝烟味,银白的发丝上沾着雪沫,一进门就化了。

    陆希雅正坐在床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惊醒,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敬了个礼:“首席。”

    申谕安没看她,甚至没应声,目光直直地锁在了床上的601身上。

    601睡得很安稳,手腕换了新的绷带,呼吸比白天平稳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只一眼,他悬了一整天的心,刚落下去半截,就又提了起来,601的手臂内侧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申谕安:“谁来过?”

    陆希雅连忙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包括菲尼过来帮忙扶601去卫生间的事。

    听她说完,申谕安的下颌线明显绷紧。

    他调出了今天的执勤表。

    菲尼,柳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从被调回蓝星本部,到疏导室门口“恰好”给601带路,再到今天“恰好”在这里执勤,从头到尾都在替柳燃做事,一步一步把601拖进了陷阱。

    陆希雅看他脸色黑得吓人,紧张地攥紧了手问:“怎么了首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辛苦。”申谕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回去休息。”

    陆希雅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敢问,敬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

    申谕安在床边坐下,轻柔地放下601的衣袖,盖住那个刺眼的针孔,他伸手覆在了601的手背上,那只手还是凉的。

    这让他想到了虫洞那次,那天,他的向导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抽你的血,是给柳燃的。”申谕安握着他的手,在跟沉睡的人解释,“柳燃想确认你是谁,他不知道陆凌一已经不在了,只知道你和陆凌一长得一模一样。他是科研所出身,只要拿到血样,就能去比对你的基因。”

    “我一直在查他,监察部正在收集内部调查的证据,再等几天,我就能把他送进审判庭,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申谕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可你等不了,你被他下药,被他安排的人骚扰,现在还被他抽走了血样,每次你受伤,都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低下头,肩膀颤抖。

    那些压了百年的恐惧、无助、思念和愧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对不起。我没告诉你为什么瞒着你,你以为我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以为我心里还有别人,其实我只是在查柳燃。我怕你知道后,会不管不顾地冲在前面,你已经替我挡过一次了,我不想再让你受伤。可我还是没做到,我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看着601沉睡的脸,这张脸和百年前那张脸重合在一起。

    一百年啊,他在无数个时空里辗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守着一点念想,现在终于找到了他。

    “你想起我了吗?”他的声音贴在601耳边,只说给他听,“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别人,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了。”

    601没有应声,精神丝悄悄探了出来,缠住了申谕安颤抖的双手,精神力溢出来,抚平他紧绷的神经,替他给出了回答。

    申谕安一怔,低下头,看着那几缕缠着他手指的精神丝,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601的手背上。

    他守了太久了,从百年前火光里那个推开他,纵身跃入时空乱流的身影,到如今药效里这个他颤抖着握住手的人。

    他守过乱流后的死寂空虚,时空穿越里漫长的空白,无数个怕失去他的,无边无际的夜晚。

    这双手,终于给了他回应。

    “……别哭。”一个轻软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申谕安抬起头,601没睁眼,眉头轻蹙,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谕安。”

    申谕安保持着那个姿势守着他,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