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601被申谕安扶着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海绵里。失温症残留的寒意还在,身体麻得没有知觉,小腿肚也一阵阵抽着发紧。
可那股来自星核深处的躁动又烧得他胸口发烫,冷热在身体里交替翻涌,像有人在他体内撕扯着一根快断的线。
申谕安直起身,刚想转身去拿医疗箱,手腕就被他攥住了,指尖冰凉,力气却不小。
他回过头,就看见601已经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直勾勾地望着他。失温症让他脸色还泛着不健康的白,可眼底却压着一层不对劲的红。
有股烧灼的不安在乱窜,急着找个出口泄出去,精神力波动比刚才在走廊里更乱了。
申谕安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指尖的凉意让601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又往他掌心拱。
他从601身上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味,这个味道他熟悉,是柳燃的向导素,混着刺鼻的药味,从601的口腔里面溢出来。
申谕安:“你喝了什么?”
601眨了眨眼,意识还慢半拍,反应都比平时迟钝了些,他偏过头想了好半天,回答道:“……一杯牛奶。”
申谕安没再多问,调动起精神力,小心地压制住星核周围躁动的精神丝。
看着他这副急切又克制的模样,601忽然噗呲傻笑一声,似乎是绷不住了。
“申谕安,你这样,”他往申谕安身边又凑了凑,环抱着说,“被人看见就麻烦了,他们会说,首席在工作时间跟自己的向导搂搂抱抱。”
申谕安没接话,精神力依旧包裹着他,601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往前又凑了凑,抬手握住申谕安垂在身侧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慢慢贴到了自己腰侧。
那道被向导服开口露出来的皮肤,还留着刚才哨兵粗糙指腹划过的触感,被申谕安掌心覆住的瞬间,601颤了一下,像被静电打了。
申谕安的手指躲了一下,又被他抓着贴了上来。
601:“别躲。”
那样静静地贴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把那些陌生的触碰全都盖过去。
601舒服地闭上眼,可精神力的紊乱非但没平复,反倒被这触碰撩得更躁了。身体开始发烫,向导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不够,就像快要渴死的人,只得到了一滴水。
601睁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申谕安,他连精神海的深处都不肯踏进一步,太浅了。
601:“申谕安,我回来了,你不用等了。”
申谕安的动作顿了一瞬,低下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眸子也望着他,这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601的心跳突然快得不行,撞得胸口发疼,他一把抓住申谕安的领口,稍一用力,就把人往后推在了沙发上。
申谕安没反抗,任由他动作,601顺势翻身压上去,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给点反应吗?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把申谕安银白的发丝照得耀眼。他躺在沙发上,呼吸急促,却一动不动。
601俯下身,贴上了他的嘴唇,鼻尖蹭着鼻尖,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这个温度,这个触感,刻在他的灵魂里,过了百年也没有忘记。
——这是我的专属哨兵。
过了好久他才缓慢动起来,嘴唇轻轻蹭着他的,不急不狠,像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稔。
申谕安察觉到了,腰侧的手指收紧,攥住了他腰间的衣服,这不是601平时的样子。
以前的吻总带着试探和犹豫,还有点赌气的劲儿,吻完之后还会红着耳尖骂他亲的太凶了,转过头不理他。
可这次不一样,太自然了,太熟练了,就像是百年前陆凌一吻他时的样子,就像是陆凌一本人。
601没注意到他的停顿,整个人都沉在这个吻里,感受着申谕安的嘴唇从冰凉变得温热。精神丝探出来,缠住了哨兵的手臂,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
顺着屏障的缝隙探进去,触到了一团被层层保护的精神波动,安静悬在精神海的最深处,那里传来的心跳比之前更清晰了。
他感觉到那团波动在回应他的精神力,像一颗小星星,被他的精神丝一碰就闪一下。
601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想起之前好几次,骑在他身上时按在他胸口那微妙的柔软触感,深夜偷偷把手贴在申谕安小腹上摸到的那陌生的精神波动,原来不是错觉。
他的精神丝缠着那团波动轻轻晃了晃,那团波动也跟着晃了晃,像在跟他玩游戏。那个模糊的疑问在意识边缘再次敲响,快要成型,却又抓不住。
他张张嘴想问,申谕安却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吻得更深了,把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回去。
申谕安的身体轻绷,又放松下来,601的精神海终于平静了,星核也安静下来。
他趴在申谕安的胸口,浑身软得没一点力气,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衣服,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申谕安的手还停在他的后背上。
601闭着眼,鼻尖蹭着他带汗的皮肤,把自己的向导素全蹭在了上面。
申谕安的手又收紧了些。
“……谕安。”他轻唤一声,声音含糊不清。
申谕安的身体突然僵住,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601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以前从来没这样叫过他,总是“申谕安”“首席”“你”地喊,带着点小别扭,又带着点小依赖,唯独没这样亲昵地叫过他“谕安”。
这个称呼,只有陆凌一才会喊。
申谕安的手停在了601的后背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有个猜想应验了。
601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蹭着他的衣领,理所当然的亲昵,半梦半醒间,嘴唇贴着他的颈窝,声音轻飘飘地拂过心尖:“……谕安,我好想你。”
申谕安的呼吸突然停住,怀里的人依旧没睁眼,睫毛还在轻颤,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眼。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可他最终一个字都没问出口。
隔墙有耳,这里是战斗部的腹地,柳燃的人无处不在,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听了去,变成刺向601的刀。
他不能冒这个险。
601声音断断续续:“……累了,睡醒再说。”
申谕安沉默了很久,才轻唤一声:“……凌一。”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申谕安把手覆在他的后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601没反抗,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像只找到了暖窝的小羊。
他没再说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601靠得更舒服些,601的脸贴着他柔软的胸口,睡得更沉了。
申谕安低下头,在他汗湿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发丝,停留了很久。
不知睡了多久,一股滚烫的热流从601的小腹深处窜了上来,野火一样蔓延全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烫,原本安分的精神丝疯狂探出来,往申谕安的精神海深处钻。
601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不是精神力紊乱的余波。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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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给的那杯牛奶里加了别的东西,是催发向导结合本能的烈性药,一点点剂量就能让最克制的向导失去理智。
他的精神丝已经触到了申谕安精神海的屏障,疯狂地想要往里怼,尖锐的丝线刮得屏障发颤,可他的意识在拼命往回拉。
——不行,绝对不行。
他知道申谕安一直用浅层疏导回避更深的接触,这人身体里藏着不想让他碰的秘密,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失控,不可以在药物的驱使下撞破他小心护着的宝物。
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拽回了几根乱窜的精神丝。
还不够,药效太猛了。他又咬了一口,用了更大的力气,伤口更深了,温热的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申谕安黑色的军装上。
申谕安闻到血腥味的瞬间回过神,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查看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601却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死死咬着牙,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别过来——我控制不住。他给我的牛奶里加了东西——我的精神丝,它们疯了——”
话没说完,又一股更猛的热浪涌了上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申谕安跨步上前,接住了他,601撞进他怀里,失控的精神丝缠上了申谕安的精神海屏障。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推开人,后背撞在墙上。
“打晕我。”他说,声音带了哭腔,“谕安——打晕我,我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不想伤害你——”
申谕安僵在原地,看着他红透的眼眶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快点!”601的声音撕心裂肺,理智一点点被药效抽干,“求你了……”
申谕安没动,也没打晕他。他上前一步,托住了他的后脑,俯下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这一周以来所有没说出口的沉默、愧疚、思念和不安。
他不再克制,不再回避,精神海的屏障轰然打开,任由601的精神丝闯进来,拼死缠上他。
窗外的落雪慢下来,一片挨着一片,洒在玻璃上,又被屋内的暖意融成细流。
一场夜雪,把所有的慌乱与挣扎都安静地覆住了。
一只手穿过发间,停在他眼角,擦去他的眼泪。601灰绿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满满的依赖。
精神海深处,似有冰晶坠落,留下一圈圈涟漪。
有什么东西悄悄挣了出来。
一对黑绒绒的小羊耳朵从他的发顶探出来,抖了两下。身后,一团毛茸茸的尾尖也跟着探出头,扫过申谕安的手臂。
601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听不见申谕安在耳边说着什么,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精神力包裹住了他。
海面结冰了,可海水的温度却在升高。冰面逐渐融化,海水从裂缝里满溢出来,将两人淹没。
许久,药物催发的热潮终于退去。601浑身都被汗湿透了,瘫在申谕安怀里,彻底脱力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小羊耳朵和尾巴早就消失了,只剩下发顶还翘着一撮毛。
申谕安把他受伤的手腕抬起来,看着那道牙印,低下头,嘴唇贴在那道泛红的痕迹上,把残留的血迹一点点拭去。
接触到鲜血的瞬间,申谕安手背上那些时空裂纹开始淡化,最终消失了。
和百年前一样,这个人的血能治愈他穿越时空留下的所有伤痕,是他唯一的解药。
申谕安把601紧抱在怀里,怀里的人哼了一声,沉沉睡去。
窗外的雪停了,世界被盖成一片干净的白,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