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迷案?”离潼关没好气地道。
“真的呀!你别看那娄絮风如此不正经爱流连于花楼,但他念着父亲在朝中声望,惮他被人伺机弹骇,也是不会肆意作乱干些劳什子强抢民女的事的。你想想,他有个当中相堂的父亲,相貌外里瞧去又是仪表堂堂的翩翩公子,多少女人可着劲儿自己送上门,他与那些街头流氓不同,又何必起此贼心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此等败坏家门风俗的坏事儿呢?”
“有些心里不正常的变态就是喜欢干这种事儿寻求刺激啊。”虞生冷冷地说道。
“呃,这也说不准,但其实吧,娄家家教严苛,娄絮风那大哥是如今吏部权尚书,这人你总得听过的吧?为人清正廉洁,大公无私,堪称楷模的存在啊!”
“娄家家教颇严是不错,但我近来听闻娄府三年惨死了两位太太,这是何故呢?”离潼关问道,眼中仍旧敌意满满。
“这就是我所不知的了,我奉娄大人之命来此彻查娄絮风一案,其余事,我一概不知,也不会逾矩过问。”
“为何是让你来查?”虞生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这白白胖胖的少年。
“凡间总有勾勾结结,求助仙界虽代价高昂,但好歹不会为奸臣佞人所害,落人口实。”欧阳骁杰不以为意。
“但不过是个被冤枉强抢民女的案子,为这点子事求助仙门,是否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虞生抛出疑窦。
欧阳骁杰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你就有所不知啦,娄大人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近来右尚堂吕大廣吕大人势力作大,隐隐有要打破三权制衡局面的意思。”
“他要干嫁祸一行将吕大廣一军?”离潼关道。
“不。”
虞生思索着道:“兴许不全是中相堂的主意。有人物在此后推波助澜罢?”
地位能跃于三位宰相之上的人物是谁,不难猜出,天下仅此一人也。
欧阳骁杰拍掌大笑道:“哈哈,好,好啊,聪明,阿生你这小脑袋瓜是真不错啊!”
“也许,娄絮风强抢民女一事也有女帝在后……”
虞生话音减弱,欧阳骁杰笑声愈发大了。
“你这头脑,实在聪明不过,是,此事其实就是女帝为制权吕大人所出。”
离潼关大惊:“只是为制权,为何又要如此拐弯抹角呢?”
虞生答他道:“朝中两大政党相争已是常态,受了吕大廣笼络的人必然不少,女帝也忌惮着他背后的集团呢,不能在明面上罢他权,便只得假借娄自高之手以除后患。”
皇帝也不是想干嘛就干嘛的,也处处受人擒肘。
“但仅仅是靠这一案子恐不能达成女帝的目的吧,罪名太轻了,右尚堂未必能下台。”离潼关皱着眉道。
“怎么不能?”虞生有些口干了,拿起旁边茶水呷了一口,接着道,“吕大廣为何出此下策诬蔑那中相堂?不就是为了引导朝中人臣弹骇他,顺水推舟让女帝出手,使其在朝中失权?他让娄自高在朝中失权,那不就是为了让朝中权力倾向自己?偏他还是个右尚堂,手握大宣最精锐的禁军部队,他权势作大了,便有聚兵谋反之嫌……”
虞生放下茶杯,嗓子终于是好受些了:“此罪名可不是一般人担得起的。况且,你以为那寅夜司是吃素的吗?他们的笔墨可比刀剑锋利。再者,这三宰相说是权力相当彼此制衡,但朝中两大政党也只是围绕着右尚堂和中相堂,那左仪堂呢?架着一样的头衔,她总得分来一杯羹。
“况女帝钟爱女子,她必然是想让权力更多往身为女儿身的左仪堂身上倾,而且,你别忘了,左仪堂九珏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女儿九如彬可是近年来屡战屡捷的边关大将,未出生于将门,却是有将门之后之风采,实在令人倍感佩服,女帝对其也是褒奖有加。不过,左仪堂那儿子倒是同她丈夫一般没出息,虽未入赘到别家,但却弃官从了商。”
离潼关听完,内心大撼,同时感到很是不可思议:“师妹,你怎懂得这么多?”
虞生只朝他笑笑:“平日光是体修太无聊,便偶听听凡间事。”
“我也未见得你下过山啊。”
“有些事,不是必要亲临才能得知。”
虞生说完,便不再开口了,俨然是不打算透露更多,离潼关只好按下想要继续追问的心。
“阿生天生聪颖,不走官途真是可惜了。”欧阳骁杰笑眯眯地道。
离潼关又横劈他一眼,凶道:“她修仙不比在凡间官场里勾心斗角的好?”
“诶是是是,这是自然的,修仙一途,可非凡间任何事所能比呀。只女帝如此宠爱女臣,像阿生这般的,到了她眼前那定然是个红人,可不得给个一品官做做?”
“得了吧!你说得倒轻巧,如今虽是女子即皇位,可朝中多少迂腐大臣是不满此状,暗暗谋私要那女帝下台的?你以为女子在官场多容易?即便是隆宣后在位五年大力整治,可朝中女子不还只是寥寥数人?且大多都在三品以下,就一九家有头有脸,官高位重,但她们也是吃了好一番苦头才得来的这位,而且还就是个管外交的。你先前说道的两大政党相争,也都是男臣为首。再者,朝中贪污腐败虽受隆宣后整治轻了些许,但仍是重灾。”虞生猛摇着头,一脸的抗拒,“瞧见那群人的臭恶嘴脸就恶心作呕,要我上官路,才不干呢!”
她厌极了这些东西。
“唉,也是,阿生你品性高洁白莲一只,可不要让这官场俗人玷污了去。”欧阳骁杰点着头道。
这时,窗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三人望去,发现是那谢影安,正晃着一条腿抱剑坐于那开着的窗上。
“白莲?她?黑莲还差不多呢。”谢影安脸上挂着个欠揍的不怀好意的笑。
“你不怕掉下去吗?”虞生阴恻恻地看着他道,心中想着:这阴魂不散的怎的又来了?
“掉下去?哈哈哈,师妹,你倒是太小瞧我啦,我怎么可能——哇啊!”
谢影安话未来得及说完,只觉自己受了一股无形的推力,身子蓦地后仰摔了出去。
而窗前,一只蝴蝶化为人形,带着个干完坏事心虚又腼腆的笑容转过身来。
“喔,小师妹啊,你可不得了,跟你三师兄六师兄学坏啦!”离潼关笑道,他觉着有趣极了。
虞生也是一脸的笑意,但笑着笑着,她就突然变了脸色。
“蝶月躲开!”
蝶月应声侧身,谢影安一只手就抓了个空,只得恨恨瞪了虞生一眼。
“小师妹,真是没想到啊,原来你才是那黑心莲!”谢影安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瞧见来人,欧阳骁杰顿时双眼放光:“哎呀影安兄~你说这不巧了嘛不是?真是好久不见啦!呦,你脸上的伤好全啦,都看不出来了诶!”
听到这如此熟悉的令人厌烦的声音,谢影安顿时又黑了脸。
“你上哪儿知晓的他的姓名?”虞生道奇看他。
欧阳骁杰摇头晃脑地道:“嘿嘿嘿,我可是薄姑百事通!在这一带威名赫赫呢!”
像只傲孔雀般昂起头来。
“威名?萎名还差不多。”谢影安不屑一顾,一只手撑着窗台跳进屋子。
他如此说,欧阳骁杰也是不恼,脸上带着个花见花开的笑来,脾气当真是好得很。
五人在楼上“谈笑风生”,楼下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盖过一阵的吵闹声。
“楼下是怎么了?”
“来了官兵。”虞生探头望向窗外道。
“官兵?官兵怎会来此?”
“谁知道,说不定是来抓你闪闪发光的大金子的。”离潼关耸一耸肩道。
“什么?!!”欧阳骁杰瞳孔震地,“这可不行!”
他急匆匆就跑下楼去了。
这一事,成了他拿两份银钱,没成,他一份都没的得!
在欧阳骁杰跑出去后,虞生便靠在窗边侧耳听着,然后捕捉到了“外贼”“有剑”“缉拿”等语,她心中不祥之感顿时腾腾升起。
“我们走!”她道,直接将全部窗子推开。
所幸这窗户是两边都可开到底的,不然她又要多一事拆东西了。
“啊?为什么?怎么突然怎么着急?他们不是来缉拿那娄什么的小子的吗?又不是来抓我们的。”离潼关一脸茫然,其余两人也是不解。
“缉拿?无凭无据,他们凭什么缉拿他?凭早早定下的强抢民女?我方才听到楼下有人喊着‘外贼’‘带剑’,这儿带剑的不就我们几人吗?难道还有别人?如若有,那便更应该先行离去了,那带剑之人恐怕是前些天夜里碰见的那女子。正面打我们四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她,更勿论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了。”虞生语速飞快地说着。
谢影安却嘴角噙着笑道:“听起来是很有道理,可是你这想法也太离谱了些,不过官兵来抓人,你就能联想到这么一大串的东西,太过不切实际了吧?”
“是啊师妹,你是否想太多了呢?”
你想太多了吧
你被害妄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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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阿生啊,听阿姐的别想太多,把脑袋放空掉,好吗?
根本就没有人想要害你啊。
你到底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你难不成以为我们会杀了你吗?还是谁会杀了你?你可是虞家的人!老爷的亲骨肉!
你就是温小姐的孩子啊。
什么叫她不爱你,怎么可能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是你想多了吧?
小姐,睡吧,别再想了,夫人只是病了,疯了,忘记了你,她很爱你。
她怎么可能会要杀你?她可是你的母亲!!!
“……”
“娘……”
虞生的心很痛,很痛很痛。
因为那里插了一把刀。
“哈哈哈……”
温颜癫狂地笑着,她此时蓬头垢面的模样与先前那温婉柔情的大家闺秀大相径庭,好像以往的那个她死了,被厉鬼夺舍了。
“娘亲……”
虞生的手颤巍巍地抓住插在自己心上的刀,随后将其拔了下来,用鲜血淋漓的手摩挲着刀柄。
娘亲不会要杀自己的,娘亲爱她……
所有人都向她保证的。
娘亲爱她。
可是好痛啊,心好痛……
虞生眉头蹙起了。
温颜笑着笑着,脸上表情便逐渐转为惊恐。
“你……你为什么……”她好像又要发疯了。
但虞生没躲开。
果不其然,温颜猛地抓住了虞生的肩膀,激烈地晃动着她瘦小的身躯。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没死?你是怪物吗?怪物啊!!!我不是你的娘亲!你是个怪物!我不是你娘亲!!!”
温颜哭喊着用无力的拳头捶打虞生。
拳头砸到的地方并不痛,痛感全被心脏吸引走了。
“娘亲,想我去死吗?”她握着刀问着。
温颜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虞生蹲下身来,像方才温颜笑着抱住她那样抱住了自己的娘亲。
她以为娘亲真的爱她,想给她一个拥抱。
可她给了她一把刀。
虞生将带血的匕首抛到了一边,只是抱着哭到肩膀颤抖的温颜。
被害妄想?
现在来看,她显然是没有。
“里面有人吗?开门!”
门外官兵踏足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奉女帝之令,来百花阁缉拿要犯。我们按令巡查,还不速速将门打开?”
此人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砰砰砰的踹门声。
门外官兵没踹几脚,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为首一人抬手,其余几人便止住了动作,挺身站在他的身后,神情肃穆。
“真是一点不懂礼节。”一女子嗔怒般瞪了屋外官兵一眼。
“搜。”
为首之人没搭理她,只一挥下手,身后人便一涌而入了这散发着幽香的屋子。
而开门的女子面纱之上的一双柔情似水眼眸上虽带着愠色,却也没再多作声,只侧身站到一旁,看着官兵在里边儿一路掀翻。
“这是什么?”
一官兵从床底搜出来了个打了锁的木盒问道。
“首饰盒,瞧不出来?”女子没好气地道。
“打开。”
“什么?”女子瞪大了双眼。
“让你打开!不然我就砸了!”
“这里面可都是奴家的——”
女子话音未落,官兵便粗暴地将东西掷于地上,抬脚踩下。
“喂!你们也太粗鲁了些!这可都是我攒下的金银首饰,坏了要你们好赔!”女子佯装恼怒,上前去用细瘦的胳膊推搡着那官兵。
“闪开!”
官兵一下将人推开到了床上,女子摔倒在地,脑袋磕中床沿,顿时鲜血直流。
“啊啊!!!”她叫喊着,“杀人啦,杀人啦!!!官兵杀人啦!痛,痛……好痛啊!”
“闭嘴臭娘们!”
官兵一个巴掌要上,却被为首的给拦了下来。
“别多生事!”
那人警告道,将女子扶了起来,并命一人带去瞧大夫。
“就这么放她走了?”一人问道。
“一个瞧人脸色说好赖话的妓女罢了,不必如此深究。这间屋子搜完了就赶快过去了,任务繁重,上头在朝我们施压呢,赶紧的!”
“是!”
翻箱倒柜的声音愈发重且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