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百花阁花魁魁首烟罗一曲琵琶千金难买,而娄絮风不以为意,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朝中权贵之子人人皆爱逛那百花阁与百凤阁,掷千金买佳人一笑。
而今,他娄絮风来此就为买那琵琶女烟罗。
不只一笑,他要她甘愿在自己面前俯首,侍弄。
“哈哈哈,好啊,好啊!风哥大气!”一旁一圆脸绿衣男子拍着手叫道,其余人也跟着起起了哄。
“烟罗,十两银子,赏我一曲琵琶如何?”娄絮风一挑眉道。
烟罗脸上带着薄薄面纱,衬得一双桃花眼更勾人心魂夺人魄。
“公子,太看不起我罢?”
嗓音也是说得似唱的,好听极了。
男人微微垂头笑了笑,他直白露骨的眼神在女人那欲说还休的轻衣遮掩下的曼妙玉体上游走。
“那,一百两呢?”
起哄声又热闹了起来。
烟罗似是不以为意,垂眉轻笑,道:“娄公子难道不知吗?我这琵琶,早已不弹与旁人听了。”
“嘶——小烟罗啊,你这话可就生分了,咱们娄公子怎么能算作外人呢?”圆脸绿衣男子笑着说,两只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白白胖胖的,看着倒是挺有福气挺讨喜,但起哄时说出口的话实在是令人难堪。
“欧阳公子说笑了,奴家怎能算得上是娄公子的内人呢?”
娄絮风脸上笑意难掩,他是打定了主意今日要买下烟罗:“一百两不成,五百两如何?”
“哈哈哈……”四面笑声又起。
烟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倦怠和厌恶,但转瞬即逝,她眼中复又亮起星星点点水灵灵的姿色。
“诶?那是在做什么?”
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不过很快便被其余众人的哄闹声盖下。
“点花魁呢。”一人解释道。
“喔,四师兄,你也去点一个呗,我也想听一曲琵琶。”虞生笑着说道。
“点一个?哈哈,七师妹,你晓得点一个花魁要多少银子吗?更别说她现在还被人捷足先登了,你若是想听她一曲琵琶,就非得与那贵公子拼争财力不可,人家可是能随手在大街上撒钱的头脸人物,你能比得过?”谢影安出言打击道,不过说的也是真实话。
虞生撇了撇嘴:“好吧。”
“比财力吗?”离潼关瞧见虞生拉了脸,便出声道,“说不定可以一试。
虞生:“……”
谢影安:“……”
蝶月虽家底厚实,但也有些惊了。
父母每月给的零花只够点个五次这百花阁魁首烟罗,更是不可能教她随手撒在大街上充面子的。
“师兄,你家在凡间有资产?”谢影安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是啊。”离潼关大大方方承认,但他还是压低了嗓音,只与这三人说道,“修士炼的丹药卖在凡间可是暴利。”
“怪道你平日花银子如此豪爽,一两一壶的酒能连买十壶,原是如此。”谢影安道。
他当初在仙试中喂给虞生的那一瓶丹药可是要整整十两银子。那效果是立竿见影,可一想到价格,实在不免令人痛心。
不过他也不小气,一瓶丹药而已,又不是甚么稀罕物件,但他七师妹的命可就一条,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不,不对……
谢影安有些懊恼。
他该要杀了她的,怎么能对她心软了?
他脸色瞬息变幻,最后又黑了脸。
一旁蝶月瞧见他一会儿一个脸色,以为他身子不舒服,便道:“你不如先回去?”
“回去作甚?”
“我看你不大舒服,闹肚子了?”
“哪里看出来的?”
“我看你刚脸都黑了,好一会儿变一个色呢。”
“……”
“我好得很!”
“……哦。”
蝶月心中有些恼。
她关心他,他居然还待她态度如此恶劣,简直过分!
在两人的暗流涌动中,虞生和离潼关已经挤到了前面一些的位置。
离潼关一进去,瞧见那魁首便直了眼睛,当下说道:“区区几百两银子怎够买我烟罗一曲?公子不知她一曲琵琶千金难买吗?”
被人突然插了一脚,娄絮风顿时拉下一张脸来,他转过头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在坏他的事,可一瞧见那脸,他的脸便更黑了。
那张脸都能比过当下十大美男了!
这世间竟还有他未曾见过的如此盛颜?
“仁兄是何人?我以往可从未在此地见过。”娄絮风的语气不自觉带上满满敌意。
以及嘲讽。
他想靠着家世打压来让离潼关难堪。
少年看着他,只是微微一笑,道:“不过一进京赶考的书生罢了,偶见此处,便来凑个热闹。”
闻言,娄絮风脸上又挂上了得意以及鄙夷的笑容:“原是个穷酸书生啊。十两银子拿的出来吗?就敢嘲弄我五百两?”
他说话无遮无拦,然而此时附和他的却只几人。
其余人不像他们那般过分不学无术,整日流连花楼,他们都认得离潼关身上那一件低调衣裳。
瞧着素净,那做工精细程度却是价值不菲。
先敬罗衣后敬人,而娄絮风却连罗衣都认不出。
在附和他的人中,那圆脸绿衣男算一个。
他照样是鼓掌大笑着捧哏:“说得好啊风哥,一穷酸书生,怎好意思来您面前摆脸面的?”
离潼关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并未摆脸面,只是觉着你们这般对待烟罗姑娘实在有损她身份。”
“身份?哈哈哈……说白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妓女,何来身份一说?”一人大笑着说道。
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他的脖子被人掐住,有一人在他身后耳语:“说话不知分寸,当心失了你的舌头。”
!
随着被吸入体内的空气逐渐稀薄,男子恐惧地瞪大了双眼,两条眉毛也惊惶地跳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掐到窒息的时候,那只手又倏然松开了。
他猛地回头四处看,却只看到一堆又一堆为窥美色而挨挤着进来的人。
“……”
他后怕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心中还是惶恐。
虞生本来是站在离潼关的身后缩在人群里,这一年她虽长高了不少,但因着身材仍旧瘦弱,所以很轻易便被人掩在了身后。
然而,这人群为了看个热闹总不安分地挤来挤去,还带着不由分说的推力,竟是直接把她给怼到了大庭广众之下,一下从离潼关的身侧踉跄着出现了。
离潼关讶异微瞪双眼,伸手想要去将人捞回来,却抓了个空。
“……”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哟,这还有个小美人呐。”圆脸绿衣男笑道。
好不容易站稳,虞生一抬头,看一眼那男子,随后一挑眉,道:“欧阳骁杰?”
“咦?欧阳兄,这位小美人你认得啊?”娄絮风微微惊诧道。
欧阳骁杰脸色一转,笑眯眯地连忙道:“诶,是是是,认得的,认得的,是我邻家小妹嘛。是吧,阿……花!”
“……”
虞生的嘴角抽了两下。
好土的名字。
“阿发?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取这个名儿?”欧阳骁杰身侧一人道。
“哎呀不是阿发是阿花啦!花朵的花!你瞧阿花这小脸蛋,可不像朵花吗?”
“这倒是,长得挺讨喜啊,像花,就是板着张脸太凶啦。妹妹啊,你欧阳小哥胆子小,你可别吓着了他,哈哈哈……”
应声虫般,笑声又四处响了起来。
虞生沉着脸,只想快些逃离,却被人扯着大聊特聊脱不开身。
“妹妹啊,你是哪儿来的啊?欧阳兄邻家,不是林县丞吗?”
“……”
还未等虞生开口说一个字,欧阳骁杰就忙抢着回他了:“哎呀哎呀!以前的家,以前的!我两年前才来这苍狼县的呢,跟林县丞当邻里也不过一年半的日子。”
“原是如此啊,那小妹又是何时来这儿苍狼的呢?”娄絮风尽可能露出一个自认和蔼的笑容来。
他对女性倒是好脾气。
只是实在没有公子之风,他只将她们当做需要精心呵护的物件摆弄。
虞生最厌恶此类人,尤其听到了方才他对烟罗姑娘说的那些话,她心中抗拒之感更深,也没给他个好脸色。
“我是……”
“我带来的。”离潼关站了过来拍开一人贼手将虞生拉到自己身后。
他不再与众人阳奉阴违,脸上笑意消失殆尽,冷若冰霜,与虞生第一次见时如出一辙。
“咦?你个穷酸书生进京赶考怎么还带个老婆呢?”
“哈哈哈……”
吵死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虞生垂着脑袋,阴影遮盖下的眼神阴翳。
她留了长刘海,怎么也不肯剪,因为长刘海能遮住她的眼睛。
而且,她的阿姐以前也是长刘海。
“呃,呃,这这不是他老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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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兄啊,这位是……是阿花……”欧阳骁杰磕磕巴巴地说,一边绞尽脑汁想着措辞。
“我是他兄长。”离潼关接续道。
“啊对对对,兄长,兄长。你瞧我这脑袋瓜,这么些年不见,都忘了你与阿花谁大谁小啦,啊哈哈哈……”
欧阳骁杰走到离潼关的面前,回头对着娄絮风道:“风哥啊,与旧友许久未见,我先与他叙叙旧,你们在这儿慢慢玩哈,钦鲤失陪无礼,一会儿开销我买单!”
离潼关还在瞪着那将贼爪伸到他七师妹身上的人,眼神似要刀人。
他灵力足定力强,欧阳骁杰怎么推也推不动,只得擦着汗低声对他道:“道友啊,我知你生气,若是你实在不快那小子碰了阿生的胳膊,等会儿我回去就把他给好好教训一顿,但现在咱们就先将恩怨放放,到一旁聊聊好不啊?你也别想着和娄絮风那小子比啦,一个弹琵琶的花魁罢了,又不是今日不见日后不见,他父亲是当今宰相,你财力难当啊!”
他说罢,鼓起两颊,卯足了劲儿才把人给推走,推出人群,越推越远直至楼上他提前预定下的包间。
大宣王朝立三宰相分管军事、财政与外交,这三者分名为右尚堂、中相堂及左仪堂。
而娄絮风之父便是中相堂娄自高,论财力,那确实是其余人难以匹敌的,不过……
“为何要来苍狼县这小小的地方,而不待在京城呢?”虞生问道。
这种达官贵人一般都安家在京都,没理由会跑到这处偏地来撒欢。
虽然东南一带物产富饶,但真要比起来,还是京城更舒坦,因着那处天龙在座,经济发达,繁华之景是中原任何地方都较之不及的。
“拖他父亲的福,他如今是朝中州一级通判,被分设下来到此处管辖的。说是管辖,其实就是用来分权的,你知道的,女帝疑心病重。”欧阳骁杰低声道。
“背后诟病女帝你当心掉舌头。”虞生警告道,接着她又问出疑惑,“通判有像他这么闲的吗?”
“嗨呀,因为他被架空啦。”
“架空?他犯事儿了?”
“嗯,当众强抢民女。不过他自称是冤枉的,但证据确凿,论他怎么狡辩也是无济于事。但奈何他父亲在朝中权力太大,这事儿很快便被压了下来。总之,他没丢官,只是被架空了没有实权而已。”
“那如今他的职务交由谁来负责?”虞生问道。
欧阳晓杰道:“自然是林县丞林大人喽。哎呀,反正他们蛇鼠一窝,由谁管辖都是一般的,无甚区别。”
“你晓得的倒是多。”离潼关拉着虞生的胳膊让她远离了与她面对面站着的欧阳骁杰。
他本想揪虞生衣领的,但怕她急了反打自己几巴掌,便只是动作轻柔地拉着她的胳膊。
“修仙之人,不可与男子靠得如此之近。”
虞生侧头看看他,又看看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离潼关咳嗽了一下,理直气壮道:“我是你师兄!”
“……”
好吧。
虞生无话可说。
“你下凡来做什么?你没通过仙试?”她转而问向小胖子道。
小胖子苦笑一下,但他长得实在太有福气,苦笑时瞧起来也不那么苦:“是没通过啊,这仙试实在是难,我虽托了你和蝶月的福过了第三试,但奈何二试实在太差,还是给遣返了。你是不知道我回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苦,练剑不成,我那几个好哥哥便整日扯着我拖着我体修,才过短短一月,便觉着我人都瘦了一大圈!”
虞生上下打量他几眼,如实道:“倒是没瞧出来。”
欧阳骁杰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呃,在凡间待了数月,又长回去了。嗨呀,这也是没有办法,谁让凡间的佳肴众多,酒水又似仙品呢?”
这话离潼关是很赞同的,但他还是没给这人好脸色。
长得就一副精贼老谋深算的样,还搭讪他七师妹,定不是个好东西!
“话说,你来凡间做什么?就出来玩一趟?”虞生问道。
小胖子连连摇头,急着为自己挽回本就仅存无几的形象:“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我下凡必然是有要事要做。”
“何事?”
“与你一般。”
“历练?”
“嗯哼。”
“……恕我眼拙,没瞧出来。”虞生直白道。
欧阳骁杰急了,道:“你别瞧着我整日跟这群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在一块儿,其实我是在调查一起凡间迷案啊!”
“什么迷案?”
“就是方才与你说的,娄絮风强抢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