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刀光剑影,兵刃相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连接着加速的心跳,好像索命的黑白无常来敲了门,哭丧棒拂过头顶,勾魂锁已触碰到了温热的心脏下脱体的灵魂。
虞生灵力浅薄,只能以自己的血肉为祭激发“望舒”的力量,她在黑衣人中周旋数次,睫毛和眉上都染了白雪。
她的睫毛很长,落着雪挂下如扇玉帘遮着她的视线。
“再这样你的身体会透支的,停下吧,她们会保护你的。我是很想要你进步,可若你在成神之前先没了命,那我又要不知道等多久才能等来下一任剑主了。”望舒在她的脑海中劝道。
可虞生就是执拗,她不肯听,手一握上了剑就不肯松,像是将它作为了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从来如此。
小姑娘心里想的是什么,望舒都心知肚明。
她不是担心麻烦了蝶月和白谪,她只是恨。
恨这群取走了阿姐性命的人,恨当初无能的自己没能站出来保护好阿姐。
虞生一个人,心中记着很多事,忧愁着很多事。
她自幼记忆力超群,从幼时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却唯独忘记了自己的年岁,忘记了自己的生辰。
她以为自己记下了生辰,可她却不知,那是她阿姐的。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生辰,自出生起,她就成了别人的陪衬。
虞府里除了阿姐和阿玛,没有人会理睬她。
她的父亲她一年见不着两回,她的母亲对她避如蛇蝎,府中下人不知听了谁的话,都心照不宣地将她当做烟云空气。
若不是有虞柔情在,她出门甚至只能徒步走。
她连个马车夫都唤不动。
她学琴棋书画,除了阿姐,无人再会夸她赞她,她打架爬树,除了阿姐,人人都鄙夷她唾弃她。
虞柔情在她的人生里有多重要?她成了她的命。
可她的命被人取走,她只剩下了一个躯壳,驱动着她在修仙这条路上往前的只剩下了仇恨。
虞生固执又僵硬地挥舞着剑,想要靠此刻流下的血与汗换回些什么东西,可她心里也明白,她什么都换不回来,什么都做不到,唯有杀了眼前这些人泄愤。
她渐渐杀红了眼,身法招式越来越快,望舒觉得不对劲赶忙加固自身禁制,想要靠着封印自己的灵力来阻止虞生,但她却惊人地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吞噬了。
虞生在吞噬“望舒”的灵力,将它转化为自己的灵力。
“这怎么可能?”望舒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剑主。
从来都只有嗜血剑吞噬修士灵力的事出现,怎么会有修士能够反过来吞噬嗜血剑的灵力?
当初那人可没告诉过她还要为了培养下一任剑主而奉献出自己的灵力啊!
虞生的根基尚浅,不懂如何合理控制自身可使用的灵力,她每刺出一剑,都会有多余的灵力外泄浪费,虽然之后还能靠着吐纳将灵力补回来,但望舒还是看得肉疼。
再照她这法子打下去,体力耗尽灵力亏空反被敌手拿下就是迟早的事。
“虞生,不想死在这儿就快点调整你的作战方式。”望舒在她的脑子里喊着。
“你不是还要为你阿姐报仇吗?你若是死在这儿了,你就只能下地里去陪你阿姐亡魂了!让这些害死了她的凶手逍遥自在,你甘心吗?”望舒使出了激将法,她知道这一招对虞生这个年龄的小孩儿最管用了。
果不其然,“望舒”的威力渐渐减弱了,蔓延寒气也开始收束。
“望舒”这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她释放出来的寒意深入骨髓,把蝶月和白谪冻得四肢都快僵硬了,此时这寒意终于收敛了些,她们抓准时机,一人“迷蝶”一人“辰星”,双双开始发力。
两人身上都笼罩了一层由剑灵而发的灵体,如蚕茧一般虚虚地轻附于她们身躯之外,她们手中的仙剑也被灵体覆盖,威力大增。
双方灵力冲突爆发而出的气流让方圆十里的林地都震颤着,狂风呼啸而过,落叶在空中肆意飞射,也成了趁手的武器。
密密麻麻的树叶混杂在刀光剑影之间,让人看都看不清。
而在此时,空中树叶突然被顷刻间粉碎,像被无数细刃切割,纷纷扬扬撒落。
虞生顿感不妙,意识到了什么,即刻又将方才束缚起来的灵力在一瞬间爆发,寒气蔓延方里不止,又垂直向上。
蝶月和白谪也察觉到了不对,立马收剑回到了虞生的身边,三人重又聚在一起,灵体相触几欲融为一体。
她们抬头向上望去,就见被虞生寒气覆盖的空中,丝网带着冰碴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宛若一个天灵罩将他们困在下方。
咔嚓——咔嚓——
结了霜的树桩发出了开裂的声响,似乎在诉说着□□破碎的痛苦。
在那裂缝中,一只只长扁的蚕茧冒出了头。
仿佛被天地灵气沐浴获得了新生,蚕茧丝丝开裂,一只又一只蛾子从中蠕动着身子挤压着从不见天日的沉重的牢笼中钻出。
它们一节一节地钻出,颤抖着张开脆弱的几近透明的翅膀。
它们像撞晕了头的苍蝇,微弱地振翅,有气无力地吊着。它们艰难地朝不知所谓的前方飞着,直到找到一个可以停靠歇息的避风港——人类的身体。
前不久飞蛾杀人和火烧飞蛾的记忆在虞生的脑海中重映,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心,不要让它们近身。”她提醒道。
而她话音刚落,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就接踵而至。
“啊啊啊!!!”
一个鼻尖停留了白蛾的黑衣人发出了痛苦绝望的呐喊,只见原本虚弱的白蛾遽然间吐出白丝黏附黑衣人的全脸。
那丝线坚韧无比,直直勒入肉里,压出血痕,而这还不够,它们还在继续深入着,直至皮肤被勒裂暴露出血管,它们便即刻鸠占鹊巢,争破了头一路直往血管里钻,并在里面大快朵颐地吮吸着人类的血液。
在将这人的血吸干后,白蛾才一副餍足模样收回了肢体,扇动自己的翅膀,重新装作柔弱的模样欺骗着他人,飞在半空中开始寻找下一样食物。
虞生凝眉看着这一幕。
她本以为这些蛾子是来帮黑衣人的,可没想到它竟是毫不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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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地就将人血给吸干了。
无差别地杀人?
“啊!好恶心!”白谪不断挥动着辰星剑,不让那些白蛾近身。
她一脸菜色,看着快要吐了。
但这白蛾却越来越多,像无限繁殖的癌细胞,一个接一个地从树桩中钻出来,落了满地的茧壳。
“救命……”
飞蛾停在了她的身上,她要被虫子淹没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快滚啊!滚啊!
她忍不住崩溃叫出了声。
在白谪混乱疯狂地大喊甩着剑的时候,飞蛾吐出了它们的丝网,但却触及不到她的皮肤——它们被她的灵体隔绝在了外面。
飞蛾有些气愤,但仍旧坚持不懈地吐着丝,想要将白谪整个包入茧壳,在里面将她融化分解。
“救命……”
白谪绝望地出声。
儿时可怕的记忆再次回笼。
她被父亲暴打一顿后被扔入虫窝的记忆在啃食着她的身体,啃食着她的大脑,消耗着她的理智。
“不要啊,不要……不要把我关在这种地方……”
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让白谪的内心更加煎熬。
“父亲……”
她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蟑螂爬进了她的嘴,她恐惧悲痛。
“啊啊啊!啊啊!啊!!!”
她想尖叫想发疯,可她一张开嘴更多的蟑螂就爬了进来。
它们的脚在她的口腔内壁摩擦着蠕动着,飞虫蜈蚣爬上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身上留下分泌的粘液。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白谪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想死,好想死,为什么要让她跟这些恶心的东西待在一起?为什么?!!
“五师姐!”
“白谪!”
虞生和蝶月看见了被蚕丝包裹了一半身体的已经无力地放下了手放弃抵抗的白谪,她们心中焦急,一人一声轮流喊着她们的五师姐,试图让她醒过来再挣扎一会儿。
“白谪!”虞生又一次大声喊道,可仍旧没能换来她的睁眼。
“蝶月,五师姐的剑灵能力如何?”她换了目标。
蝶月略微思忖了一会儿:“辰星吗……厉害的吧。”
虽然不是十大仙剑之一,但好歹也是一把名剑。
“好,那我相信你。”
“等等,相信我什么?”
蝶月猛然一个转头,就看见了虞生拿着望海仙君赠与她的护身符,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正在念着什么咒语。
“慢着,你不会要——”
她话还没说完,虞生手中的护身符就骤然吐出一阵火焰,一路烧穿了过去,直烧到白谪的身上。
火光大盛,飞蛾在其中挣扎着化为灰烬,白谪体外的灵力顽强地抗争着,拼尽所能护住自己的主人。
直至少女身外的蚕茧彻底化去,虞生才停下了念咒,那九天神女的护身符也不再发威。
蝶月惊魂未定地看着被一层稀薄的灵力保护着的没有受伤的白谪,心中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