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怕火,在虞生放火的顷刻间就纷纷逃窜走了,那些孕育了它们的树桩也都在烈焰的灼烧下一点点萎靡了下去,再吐不出一只蚕茧。
飞蛾是解决了,但黑衣人还没死全。
白谪此时的精神状态尚不稳定,虞生刚用了九天神女的护身符又消耗了大半的灵力,就剩下她还保留着较多的精力。
不过所幸这一批埋伏的黑衣人的修为不高,应当就是人海战术中随意挑出来的几个死士。刚刚飞出的白蛾已经让他们损耗了大半的兵力,如若真打起来,她该是占据上风的。
“虞生,你护好五师姐。”
蝶月道,她说完,身子便倏然软去,向后倒着,像是突然间失去了骨头一般。
她的剑指向前方,而身子后仰,刹那间化为了数只蝴蝶。
林间透下的阳光照在蝴蝶的翅膀上折射出无色的光芒,绚彩而瑰丽。
虞生被这一幕美呆了,像是入了什么花丛秘境,白谪看着这美轮美奂的情景,紧绷的神情也不自觉放松了些。
蝴蝶也振着翅,瞧着也脆弱,可却是比那些蛾子要坚忍,要美上数倍。
它们飞舞着,当真像那舞者。
黑衣人也被这些蝴蝶勾去了魂魄,他们看着它们接近自己,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直到只只扑朔的蝴蝶来到自己的面前,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
噗嗤——
半张脸还是蝴蝶的蝶月蓦然出现,剑已穿过了他的胸膛。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一把匕首猛然飞来,在即将刺中蝶月的那一刻,她又一次化了蝶散开。
蝴蝶在空中盘旋着,四处都是它们的身影,蝶月的身影就在它们之间来回穿梭着,叫人根本找不准方向。
一剑又一剑,血已泼满了地和树桩,被分裂两半的茧壳吸收。
不费吹灰之力,蝶月已将剩下的黑衣人尽数杀光。蝴蝶们终于开始聚拢,它们聚集在虞生和白谪的身旁,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最后重现蝶月的身容。
“小师妹,厉害呀。”白谪赞道。
她已经逐渐从阴影中走出,恢复了正常。
蝶月不习惯被人夸奖,只朝着她羞涩一笑。
在不知不觉间,阵法已破,她们回到了现实,四周的一切都开始蜕变,树桩开始冒出芽来,抽条生长成参天大树,那些蚕茧被生长的树皮缝合在了它的体内,好像成了它的养分。
“走吧。”
虞生用鞋子磨了磨地上的沙土,她没有在脚下踩出预想中的蚕茧,反而刮出了另一样白花的有些硬挺的东西。
是白骨。
“蝶月!”她赶忙叫住了即将要走的少女。
“怎么了?”
蝶月回过头看向她,然后就见她脸上略微有些激动的神情。
虞生拿起“望舒”在地上一扫,直接靠着它灵力带起的风波将那一层沙子掀开,将下方掩埋的尸骨彻底暴露了出来。
蝶月看见了那熟悉的东西,震惊了一下,立马上前去蹲下查看。
“我问一下骨,你们稍等一会儿。”
蝶月说着,便将手掌心用“迷蝶”划破,轻轻盖在了白骨上,让血滴落渗人骨缝。
冰冷刺骨的寒意在这一瞬间爆发,缠绕上她的指尖,攀岩而上,阴冷之意刺痛着蝶月的大脑,她却不能放手,只忍着内心不受控制的恐惧硬着头皮念着:“莫问前朝事,只求今朝醉;若问何所为,旦请君啖血……无魂便求人,无人便求骨;化蝶数千许,朝日一散尽。”
她的□□再一次溃散成蝶,栖息于白骨之上。
“仁兄,咱们今日去山上打野味如何?”一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出现在了蝶月眼前。
“不了吧,太迟了。”
蝶月听见了从自己身上发出的声音,这声音有些浑厚,是成熟期的男子。
“嗨呀,迟啥迟?太阳都还没落山呢王兄,咱们就去打只鸽子就好啦,很快的,”男子笑着说道,“你兄弟我啊可好久没开荤了,日日吃那些糙米粗饭,清汤寡水的,吃的嗓子都快给喇坏了,那小蹄子又不能干,一点钱都赚不来,买不了肉吃。”
说到这,男子啐了一口,一脸晦气模样:“亏我当初花那么大价钱把她从瓦子里赎回来,真白瞎了我一片好心!这扫把星,一娶回家就遭灾……”
被蝶月问了骨的男子皱了眉头,有些听不下去,出声制止了他:“别这么说。”
这长相普通的男子却是不以为意,只摆了摆手,道:“哎呀王兄,知道你心善,但你不能因着她长得好就对她多有担待呀,我同你讲呀,女人就是该伺候男人的,就是该干活儿的,都嫁了人了还想享清福,这怎么可能的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每天累死累活赚钱,她就在家带个孩子干些农务,她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我骂她几句她就该受着!”
“扁子,住口!”男子厉声道,放下手中瓜子起身打算走了。
终于听到了姓名,蝶月的猜想果然没错。
她问的这白骨便是那王家小儿子的。
“嗨呀,王兄你别气呀,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诶诶诶,你别走呀王兄,天色还早呢,咱再去玩会儿。”牛扁子赶紧上前去拉住了人。
“不打野味也行的,来我家坐坐,咱喝点小酒嘛。”
在牛扁子的盛情邀请之下,王五还是去了他家里。
而他们还没进家门呢,远远的就听着了孩童的哭闹声。
等他们逐渐走近,才发现这声音是从牛扁子家里传出来的。
牛扁子许是觉得丢了人,便放下了王五的胳膊,朝着他不好意思一笑:“家丑不可外扬,王兄啊,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哈。”
他独自进了屋内,王五就在门口等着,他等了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牛扁子的叫骂声,和女人的惨叫求饶声。
“你个死婆娘!让你照顾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老子赎你回来不是让你来当大爷的!你是废物吗?真是要把老子给气死!”
“呜哇啊啊!!!”
“哭哭哭,别哭了!吵死老子了!”
“啊!”
砰——
屋内的声音听得人胆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牛扁子!你在干嘛!”王五拧眉忍着怒气大声道。
牛扁子从屋内探出了个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诶,没事啊王兄,家妻太不听话了,教训教训,你再等会儿哈。”
他又进去了。
里面传出的声音更加惨烈了。
王五怒上心头,蝶月在他的身体里也被气得要发抖。
男子一脚踹开门,直冲冲往里走去,他抓住了牛扁子举着木棍的手,一下将他掀翻在地。
梅香儿蜷缩着身子,眼泪鼻涕横流,已经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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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脸肿。
王五心中难捱,他将梅香儿从地上拉了起来。
“哎呀,王兄,你这是干啥啊……”牛扁子爬了起来道,“死贱蹄子,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都让王兄看了笑话!”
他狰狞着脸冲着女人喊道。
王五横眉冷目地看着他,抬手将梅香儿给拦下。
“牛扁子,娶媳妇儿不是用来打的。”
“哎呀我就是教训教训……”
牛扁子的声音在王五冰冷的视线下逐渐减弱了。
“……我们去山里头打鸽子吧。”王五似是妥协般地道。
“诶,好嘞!”牛扁子立刻答应了,脸上笑容灿烂起来,出门去准备东西。
“谢谢……”女人虚弱地道。
王五看着她,满眼心疼同情。
“我早跟你说过了,”蝶月听见自己说着,“何必拦着我?”
“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很好……”梅香儿又落了泪,“我舍不得……”
“看看你身上的伤,看看你的孩子,再被打几次,她就该断气了。”王五叹息着道。
“只要你开口,我就帮你了。”他又说。
“……”
王五盯着梅香儿,后者只是无措地错开了视线。
“……”
无奈又沉重,王五叹了口气。
门外牛扁子已经在喊人了,王五不在去看那瘦弱的女人,径自向门走去。
在快到门口时,他突然听见了身后女人的声音。
“帮帮我吧。”
王五的脚步顿了顿,与此同时,他心中升起了欣慰之感。
“好。”
他离去了,梅香儿终于失去了全部支撑的力气,又一次跌落在地,泪水快要流干了,她心中终于解脱了。
之后,便是王五和牛扁子上山,并在山上发生了争斗,王五成功杀了牛扁子。
蝶月看着牛扁子的尸体,却是感到一丝不对劲。
既如此,那王五又是怎么死的呢?
很快,她的疑窦便被解开。
在他埋下了牛扁子的尸体后,天已经黑狠了,他本想要下山的,却忽然在山林间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
她站在月光下,脸色惨白,像是一具死尸。
王五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是何人在此?是受了困了吗?需要帮忙吗?”
女人不言,只呆呆地站在那里,她和王五对视了一会儿后,倏地,她动了动,朝前走了一步,王五被她这僵硬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后退。
汗液浸湿了他的头发,挂下来,又盖住了睫毛。
他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而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那女人便已至了他面前。
“!”
“你——”
女人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蝶月眼前发黑,而更令人恐惧的,是这个黑衣女人的眼神。
她像是看透了一切,目光穿过了王五的躯壳凝视着后方的蝶月。
是……她……
王五彻底闭上了眼,蝶月也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体内出来。
白骨上的蝴蝶纷纷飞起,又化作人形。
蝶月回来后就呆呆地盯着那具尸骨,心有余悸地握着自己的剑。
她的手还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