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事先提醒你们,要抓画皮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它们很会易容逃窜。”女子穿着不似以往的轻便的衣服,在林间如履平地地走着。
“也有可能会易容成我们的模样,所以你们要做好信任和不信任对方的准备。”
“信任又不信任,这怎么做?”离潼关不解问道。
虞生跟在后头,回答道:“对自己的第六感绝对信任,对伪装的‘我们’绝对不信任。”
“是的。”烟罗赞许地看了虞生一眼,“画皮妖的伪装能力很强,但也并不是能为所欲为,它们想要画皮就得先获得别人的皮,所以你们要注意别让自己受伤。以及,在抓他们之前,我们还是得要一个暗号以防万一,因为我除了和谢逍遥,对你们三个都不大熟悉,我也做不到一眼辨认出你们和画皮妖的真假,如果你们会有威胁到我的生命的可能,那我是会毫不犹豫地动手的。”
蝶月:“画皮妖连我们的仙法剑术也能‘画’下吗?”
她的内心很激动,但也很尽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两眼中闪熠的光彩让人看出她的期待。
她才突破了境界,感到自己灵海的空间更上一层楼,体内力量充沛满溢,正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只小妖切磋比试一番,看看自己此时的实力和原来比升了多少。
而相比她,虞生就显得有些无力疲惫了,方才说话的语调也蔫蔫的。
她帮蝶月挡了部分的雷劫,她境界不高,神识差点就被劈得四分五裂,成水一样从脑子里泻出去了,还是后面离潼关及时赶到往她体内灌入灵力稳住动乱的灵海她才没能落到爆体而亡的下场。
她挡完天劫后那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可把她四师兄给吓坏了,一张俏脸花容失色,险些对着她哭出来,事后还一直喋喋不休地教训她,叫她下次有事儿别一个人扛,还让她放了个哨子在身旁,让她一出事就吹一声,不管在天南海北,他一定会赶到,对于一位为儿女的一意孤行而操醉了心的母亲,他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藏于林间的画皮妖还比较少,但在人群中找画皮妖太过大动干戈,所以……”烟罗说到这就突然止住了话头。
众人朝着她看去,见她微微仰头盯着一处,他们也顺她目光将视线上移,然后便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间窥见了一抹苍白——
那是一张倒吊的人脸,已经被挖去了眼睛和舌头。
四人即刻亮剑,烟罗也做出了应战的姿态——她一身清爽,赤手空拳,却气势了得。
“画皮妖惯爱的杀人方式。”烟罗道。
她真的很适合当一个向导,沉稳、处乱不惊,并且专业知识丰富,遇到有需要时会出声提醒。
卸去了百花阁里那柔软的伪装,真实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安心的角色。
“那是……尸体?”蝶月的表情凝固了,她血见过不少,但还是头一回看见如此惨烈的尸体。
“也许是。”烟罗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离潼关暗暗给自己壮了壮胆子,随后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往前走去:“我探探路。”
烟罗挑了挑眉:“注意脚下。”
“脚下?”
离潼关的长腿已经迈出去了一条,他边迈边反问,然后他就突然感到脚腕一阵收缩力,他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
“哇啊!!!”
那是一根用来抓野兽的套圈绳索,现在野兽还没抓到,先抓到了他。
离潼关一只脚被束缚住,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上下做秋千一般地荡。
“救救救救……救命啊!师弟!师妹!阿生!快救救我!”离潼关奋力挣扎着,可脚腕上绳索却越收越紧。
“四师兄还有恐高吗?”虞生有些无语问道。
谢影安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他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腿能抖出重影。”
“六师弟,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我什么腿抖成这样过?别趁人之危抹黑我的形象啊!”离潼关不满抱怨着为自己正声,可惜没什么用。
“师兄你别怕,这绳索施加了法力,我们不好轻易将它斩断,只能先委屈你吊一会儿了,我们尽快去找着办法救你。”虞生语气有些波澜不惊,这平平淡淡地语调说这些话倒增添了几分幽默,逗得烟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嘲笑四师兄呢?”谢影安立马道。
“别的不行,挑拨离间可真是一把好手。”烟罗恶狠狠瞪了一下他,眼神可凶恶了,像山里土匪。
“你真是待几年深山老林都给那些野猴子同化了,”谢影安玩着鸠鹄剑道,“凶神恶煞的,野兽气息磅礴啊~”
嘭——
“啊!”
烟罗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脑袋上来了一拳。
谢影安又是黑着一张脸,烟罗手劲儿比蝶月要大得多,这一拳下去险些没给他脑浆晃匀。
“就不能温柔点吗?你以前的风姿呢?怎么只剩粗暴狂野了?”
烟罗翻了他一个白眼:“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就你依然原地踏步,思想一点没进步。”
谢影安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
“喂,你是什么人!”蝶月突然喊道,紧接着便朝着他们的左手方跑了去。
“啧,这人怎么这么莽撞?当这儿是京城了吗?”谢影安道。
“师兄,你且在这等着,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虞生说罢便追着蝶月的气息去了。
烟罗和谢影安也相继跟去。
离潼关虽然被吊着,但相比之下,还是蝶月更需要人的保护。
“诶诶诶,你们倒是留一个人给我做个伴啊!别丢下我一个人!喂——”
无人回应,离潼关只能一个人被吊在林子里瑟瑟发抖。
哦,不,也不是他一个人,至少他身前的那棵大树枝叶间还吊着一颗死人脑袋。
“……”少年长叹一声,无奈地放弃了挣扎,他放松身体,任由自己的双手垂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他抬眼看去,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洁白。
毛茸茸的白色。
“……”
他再把脑袋仰仰,一颗狐狸脑袋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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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
*
“蝶月,你慢点,小心些。”虞生一边追着一边喊道。
蝶月却是不答,化为一道粉紫色残影在林间飞速穿梭着,直至奔至悬崖边,她终于刹住了脚。
“呼……呼……”她胸膛起伏着,方才动用了法力加速,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还是……追丢了……”她喃喃,脸上带着些气馁。
“你方才看见什么了?这么着急?”虞生最后赶到,也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问她道。
“我放才看见了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模样,没看清是男是女。”蝶月回答道。
“你至少该和我们说一声。”谢影安道,他跑了这么一段路体力消耗倒是还好,只是呼吸稍稍加重。
而烟罗,则像是全然没受影响一般,气定神闲站在一旁,连点汗也没流,让虞生多看了几眼。
“没来得及,我刚看见一眼他就跑走了,跑得速度特别快。”蝶月有些愧疚地道。
“那你也不该就这么直接追上去,”烟罗道,“万一他是只画皮妖呢?他的速度若不是一个正常的七八岁小孩该有的话,那你就该起疑心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顾着埋头猛冲散发你的善意。有些时候脑子比心更重要。”
烟罗冷着一张脸,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抱歉,我下次不会再犯了……”蝶月低下了头,态度诚恳。
“走吧,不然你们四师兄——”
“啊啊啊!!!”
极其尖锐的叫声突然穿越树林灌入了几人的耳朵,如刀片般割裂着空气,又如锥子般直直钉进他们的耳朵。
“这是什么叫声?!”蝶月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是尖耳猴……”烟罗也有些脸色难看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同时她大声说着,“尖耳猴的耳朵是尖形的,它们的杀伤力不大,但胜在个头较小,足够敏捷,很难让人捕捉到,是偷东西的一把好手。它们不常发出声音,因为那样会让它们暴露自己的位置,它们自己族群内部的交流声也一般都是很微小的,若是它们像现在这样大声尖叫,那就说明它们遭受了致命攻击,已经处在濒死状态了,这声尖叫是在给自己的同族传递信息,告诉它们有敌人出没。”
“那个方向是四师兄!”谢影安也大着声喊道。
虞生脸色苍白,她失去了双眼后听力就变得极为敏感,更别说她还为了提升修为刻意精进过自己的听力,此时的这声猴叫在她的耳中放大了数倍不止。
她痛苦地跪到了地上,蜷缩成一团,她的耳朵流出了殷红的血来。
正在她努力与这尖叫抗争之时,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将她揽入了怀中。
她的身子顿时僵硬了。
蝶月的味道……那股淡淡的,若即若离的香味。
蝶月知道虞生现在最受不得这种攻击,所以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些声音带来的伤害。
她要抱住虞生,她就捂不了自己的耳朵,于是她也一阵耳鸣,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