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开路,马车成队行驶在官道,群臣及家眷随行其后。
皇家猎场,围场侍人早已搭好营帐,山林看管起来。
此次围猎,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可随行,
华阳和二皇子随同皇后淑妃一起,站在皇帝身侧。
围猎还未开始,各家进场熟悉席位和场地,放眼望去,皆是京中熟识之人。
皇后怕二人无聊让他们自行玩去,只别到山林即可,
淑妃叮嘱儿子要照顾好妹妹,便同皇后一起歇在篷帐内。
华阳二人问了萧家的篷帐在何处,一路西去,各家的马车围停,人满为患。
“那是谁?怎从未见过?”几位小姐指着一身着玄衣的男子。
华阳同云时序闻声望去,不远处,男子身形颀长,逆光而行,银冠束起马尾,青丝随步履轻扬。
半张银具遮住面容,露出利落的下颌与肩颈。
华阳眸间微顿,虽换了打扮可这身形再熟悉不过。
一黄衫小姐拿着帕子掩住唇,同身旁几人低声:“我兄长昨日跟我说了,北安王世子进京了,方才听内侍唤他,想来他就是那位北安王世子了。”
“可怎么带着面具呀?”粉衣姑娘捂住嘴小声道。
黄衫小姐轻轻摇头:“那便不知了。”
云时序闻声扫了两眼,并不感兴致:“小初走吧。”
云霁初收回视线:“嗯。”
……
围猎开始,禁卫敲响锣鼓:“围猎开始~”
皇帝扫视场上的一众年轻人,个个神采飞扬,他微微颔首,这是大启的新一代。
他走至观台前:“今日秋猎,得物最多者,朕便将这把龙泉剑赐给他。”
内监托着长剑上前,
场上众人哗然,这把剑是陛下还未登基之时,先帝御赐随军出征之时用过的剑。
好几位少年已翻身上马,对此物势在必得,抢先入了林。
华阳对狩猎没有太大兴致,接过宫人递来的缰绳,骑上马往山林的北侧行去。
行至河畔,勒马徐行,她拉着缰绳任马闲步,未觉身后的隐隐马蹄声,只那泛光的纯白乌珠穆沁马格外扎眼。
白马的身后不知何时汇集了好些姑娘,
“灵姐姐,那马是不是北辰汗国的乌珠马?”裴妤一袭赤色骑装坐于马上,颇有几分将门风范。
苏灵扫过河畔的玄色身影:“嗯,这是北辰独有的乌珠马,整个大启唯圣上和北安王府各有一匹。”
闻言身旁的姑娘纷纷侧目,这北安王对世子的看重非同一般。
苏灵看向马上的人,一身玄衣,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凛,银具下的轮廓清绝,看不清面容却让人不自觉便凝在他身上。
“灵姐姐,灵姐姐?”裴妤见她出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动。
耳边的声音传来,苏灵眼眸轻颤,神思归位:“啊?”
裴妤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眼尾带着几分揶揄:“灵姐姐莫不是看上世子了~”
苏灵侧过头,眼底的窘迫被快速掩盖:“阿妤莫胡言。”
说罢她指尖微松缰绳,足间轻夹马腹:“驾。”
身下的马应声缓步前行,
身后的人见状,也提起缰绳策马跟在其后,一行人始终不远不近。
华阳听见身后的动静,调转马头往林中行去,她靴底轻磕马腹,不多时身影便离了众人视线。
“驾~”
马蹄声深入密林,枝叶遮去大半天光,泻下斑驳的光影,她挽住缰绳扫视周遭,四下无一鸟鸣。
指尖缓缓勾住鞍侧的箭囊,快速抽出羽箭搭弓拉满,对准身前的密林破空射出。
一箭破空,她勒紧缰绳调转方向,疾驰而出。
羽箭破空直旨射入一人肩头,黑衣人应声而出,纵身追去。
……
骏马在密林快速穿行,两旁枝桠簌簌作响,树过繁茂御马难行,华阳绕紧缰绳俯身贴紧。
身后的追赶紧随不散。
她策马疾行,不料马足忽地绊倒,绳索缠住马蹄,
身下陡然失势,华阳握紧弯弓,纵身跃起,足尖踏在马鞍旋即落地,抬手搭弓,快速瞄准树上的影子一箭射出。
“唔!”重物伴随吃痛的闷声自高处坠落。
她拾起箭矢转身没入林中。
……
鬓边的冷汗滑落,步履渐渐虚浮,掌心的刺痛愈发清晰,华阳握紧手中弯弓,凝着前路身形微闪暂且隐蔽于粗树之后。
紧贴树杆,缓缓调和气息,凝神分辨周遭的动静。
眸光扫过四下,探过枝桠树梢,身下的云履贴紧树根。
心中暗诽:“此次是针对皇室,还是只针对她的截杀。”
心中散过几个身影,耳边微动她提起弓箭快速闪躲进密林阴处。
伴着枯叶的碎声,一道锐利的声音响起:“这都让她逃了,养你们有何用!”
少女软鞭系于腰间,一头长发利落的挽起,姣好的面容因狠戾的眸光显得几分狰狞。
她拿起长鞭狠狠抽向身侧的人:“废物!”
那人闷哼一声,单跪在地:“小姐息怒,这林子有禁军包围,属下们不敢大肆追捕。”
“我费劲千辛万苦将此处清出,引开了禁军,一个女子竟在你们眼下逃了?”
“尽是废物!”
她握起长鞭,脚下的枯叶细碎作响,眼底的煞意扫过林深草密每一处角落。
掠过草深处眸光微凝,握紧长鞭,脚步放得极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狠戾的笑。
耳边无声的脚步逼近,华阳屏息指尖轻触箭囊,箭矢所剩无几,
“殿下,找到你了~”张遥月眉梢肆意挑起,唇角扯开狰狞快意的笑,语气阴恻又畅快。
华阳眸光一凝,握起箭矢,寒锋扬起凌厉贯入来人的脖颈,没有凄厉的惨叫,温热的血液尽数溅落在她面间,箭下之人原本狠戾的面庞笑意褪去,双目圆睁眸中盛着错愕与不可置信死死凝着华阳,手虚浮地抬起轰然倒下。
骤然的变故,身后的玄衣刺客始料未及,方才还厉声喝斥的主子在他们眼下轰然殒命。
几人提剑的身子一僵,看着女子从树后走出,目光凛然扫向众人,
“尔等是想造反吗?”她声线沉冷慑人。
垂眸看过地上无力挣扎的人,抬眸睨向众人:“谋害皇室宗亲,按律当诛九族,尔等当真要为其这般卖命吗?”
众人闻言,手中的兵刃不觉微松,眸间散过一丝动摇,几人脚步不自觉往后撤了几分。
抬眼相视,眼底皆是迟疑,小姐在他们眼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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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殒命,回去亦是难活。
犹豫之际,林间骤然传来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众人陡然惊惶,眸光流转扫向华阳,猛地齐齐扑上,提剑挟持拼死搏出生路。
华阳闪身不及,冷剑迫近颌颈,忽地腕间一紧,身子被人揽过稳稳护在身后。
寒光破空,剑光乍闪直直刺入身前人的胸口。
他挡住飞溅的血光,腕骨微旋,凌厉的剑势流转,挑开身侧劈来的利刃,行云流水。
身后的蹄声轰然逼近,大批禁军策马而至,刺客彻底断了后路,兵刃脱手,周遭禁军一拥而上,尽数拿下。
为首的禁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护驾来迟,陷殿下于险境,罪该万死!”
华阳上前对他道:“起来吧。”
转而看向被俘道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是!”禁军架起玄衣刺客,将一旁的张遥月尸身抬起随行返程。
华阳转身看向方才搭救之人,她抬手轻躬:“多谢世子。”
他身形微顿,手中的软剑别入腰间,望着她有礼疏离的模样,银具下的眼眸沉寂。
他微微颔首:“嗯,不必言谢。”
拿出一块锦帕递到她身前:“殿下擦擦。”
华阳停住脚步,接过白色的锦帕,瞬间被手上的脏污染得斑驳,抬手抹去面上的血痕。
他又在她这般狼狈时出现,不觉唇间轻笑,都忘了手心的刺痛。
面具下的人不经意扫过她抬起的手,瞧见掌心流出的刺红,眸色倏然一凝,
他上前一步:“殿……”
话音未落,身侧传来蹄声,萧舒二皇子几人翻身下马,快步跑来。
“小初。”萧舒提裙跑来,面上满是急切。
华阳微微摇头:“无事。”
……
回到营帐,太医细细将公主伤口的泥沙清除,敷上凝膏细细用纱布缠紧。
“殿下,这些时日不可沾水,其余并无大概,腿上的瘀伤要药膏敷涂几日即可。”
太医利落的打结,将药膏放置一旁,轻声嘱咐。
华阳看着有些绷紧的手:“嗯,多谢黎太医。”
太医收起药箱,常沅忙跑上去停在华阳身前,不敢像往日那般凑上前:“殿下姐姐,阿沅给您呼呼。”
她鼓起腮帮子轻轻吹向华阳的手,华阳感觉手心痒痒的,看着两个小揪立在身前,想抬手却又顿住。
常晏见此上前将自家小妹拉回:“阿沅,不可。”
转而眸中带着歉意:“抱歉殿下,阿沅失礼。”
今日之事和他也有关系,若不是那日在临池因他之顾,殿下也不会同张家结怨。
他拿出两个瓷瓶:“殿下,这是家母备好的雪肤膏,可涂在伤口上便不会留疤了。”
说罢他将瓷瓶递给一旁的宫人。
“多谢。”华阳微微颔首。
她眸光掠过几人,视线停在角落的人身上。
感知到身上的目光,他缓缓抬眸,眼神不自觉往一侧移去。
“我已无大碍,你们且去歇息吧。”华阳浅声对众人道。
众人闻言也不欲打搅起身离去,角落的人脚步微动,起身往帐外行去。
“世子稍等。”
他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