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内,大夫收起药箱,这姑娘骨头是横断,比寻常跌打损伤难办多了。

    “大夫如何?可治得好?”裴寂同林二爷一齐围了上去。

    大夫面色疑难,提起药箱,看着挡住去路的两人迟疑开口,

    “治是可治,只是缺一味药材。”

    屋内的人闻言可治皆面露喜色,忙问:“是何药材,我们去寻。”

    大夫看着辅国公世子,缓缓开口:“麒麟竭。”

    裴寂眸中闪过疑色:“这是何物?大夫可方便画个样子我派人去寻。”

    大夫点头,走到一旁的桌案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临出一个大致模样。

    他拿起吹了吹,让未干的墨迹沁入纸张。

    “便是此物,麒麟竭又名血竭,可续筋接骨,只是极其罕见,我朝无此物,据老夫所知只南洋藩国会少量朝贡。”

    大夫看了看屋内的几人,将目光盯在裴寂身上,恐怕只有这位辅国公世子看能否设法寻到了。

    众人闻言面色凝重,所言之意是这东西只有皇宫才可能有,

    他们一家本是戴罪之身,如今勉强算是庶民,如何求得。

    林二爷面露难色望向裴寂,有些为难地开口:“寂儿,我同你舅母去那些药铺先看看,再让人去鬼市打听打听,若是……”

    他迟疑一瞬,自知这话有些强人所难:“若是寻不到,寂儿你,可否……”

    他也知裴寂此时处境艰难,因他一家已和国公府失和。

    见舅舅满面愧色,裴寂止住舅舅的话:“舅舅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送走大夫后,林府的人便四处去药铺打听,裴寂回城命策安去探听何处有麒麟竭,他也起身去了太医院。

    ……

    “世子,太医院内没有此物。”太医拿着生药库册缓缓摇头。

    裴寂眼中闪过失望,他急切地问道:“那陆太医可知何处会有?”

    陆太医将陈年的出入簿找出来,他倒是记得赤麟国多年前进贡过此物。

    他翻开有些泛黄的书页,一时也不记得是哪年。

    两人翻找了半个时辰,

    “找到了。”太医面露喜色,拿着簿子看向裴寂。

    指着上面的名录:“世子你看,太兴十五年赤麟国朝贡使献麒麟竭,陛下将其收录太医院,最后一盒是……”

    太医觑了觑双眼凝眸,

    “最后一盒是…”

    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抬眸看向裴寂,有些迟疑道:“长公主殿下。”

    两人从前的盛名他是知的,只是如今或是最不愿见的。

    裴寂面色一顿,他没想到会在长公主那儿。

    他收起眼底的愁绪,向太医道谢:“多谢陆太医,今日打搅了,他日再来答谢。”

    说罢转身往宫外行去。

    他徘徊在官道,马蹄踏在青石上来回笃笃作响。

    愁云覆上眼眸,眉宇拧着沉郁,他已不知该如何同公主开口。

    他闭目沉了沉气,缓息睁开双眸像下定了决心般往公主府行去。

    马蹄笃笃停在长公主府门外。

    “殿下,裴世子在府外求见。”织云躬身道。

    华阳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看着手里的书册,

    淡淡开口:“所谓何事?”

    织云摇头:“不知。”

    “带他去花厅吧。”华阳将浮签夹在书页中收起。

    ……

    花厅内,不知是天气渐热还是怎地,裴寂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他好似无法平静下来,比上朝还拘谨。

    须臾,华阳行至此,绕过屏风坐到主位。

    她稳稳坐下将衣袖拂于膝间,

    清冷的嗓音响起:“何事?”

    裴寂起身行礼,眉目低垂,斟酌着开口道:“殿下,臣想求一味药材。”

    华阳抬眸看他:“哦?”

    她不记得她有何稀罕物,需要他求到府上。

    裴寂直起身子,微微抿了抿唇,他知以如今二人的处境,此事会有些唐突,可若是不来,表妹的腿怕是会留下顽疾。

    “臣想问殿下借麒麟竭。”

    华阳微微一顿,竟是此物,她讪然一笑,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你是替林家女求的?”华阳眉目无波,身形凝立。

    “你是说她命人绑了本宫的客人,还欲断他双腿,本宫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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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命只原数奉还,现在还得送药为她医治?”

    “裴寂,你是否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她沉声道。

    裴寂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瞬慌乱,他微微抬手躬身,

    “臣知殿下不喜渐月,可她尚还年轻,且那事尚未查明,未必就是渐月之过,殿下自小怀善,还请殿下念及她尚且年幼又自小在边疆受苦。”

    “裴寂!”华阳再也听不下去,

    她起身行至他身前,看向他的双眼,

    “非她之过?难道是本宫之过吗!”

    “她年幼?可容简亦未及冠,她要断人双腿,何其歹毒!”

    华阳满目含霜沾染愠怒,一字一句透着冷意。

    她一字一顿:“她自小流放受苦,那是她宣平侯府手染血污,七王之乱勾结逆党,陷平京八十万百姓于刀口之下!”

    “她能活着已是仁慈,而你…”

    华阳步步逼近:“只知她是你母族,而忘了他们身上的尸山血海。”

    “你徒拘小善,罔顾大义!此为一蠢!”

    “看不透他人逢场作戏,只一味偏袒维护,受人蒙蔽,此为二蠢!”

    “遇事不决,优柔寡断,自陷其中!”

    “桩桩件件,皆是糊涂,简直愚不可及。”

    华阳步步上前,裴寂身子不觉后退,心弦震颤,满目的执拗尽数溃散。

    他指尖隐隐泛白,绷紧的脊背让他发僵,他好似无从辩驳。

    可…可是……

    他喉咙微微滚动,敛去眼底的动摇,微微屏息。

    “殿下,是我之过,臣未能守好与殿下的承诺。”

    华阳闻言长眉蹙起,掩不住眸中的嫌恶,她竟不知还有何可言?

    她敛去面上的神色,换上往日的疏离,

    “你我婚约早已作罢,烦请世子日后不必再提及,本宫不愿再有牵扯。”

    裴寂闻言瞳孔一滞,

    “世子请回!”华阳说罢转身离去。

    “殿下!”裴寂上去一步,欲追上离去的人想挽住拂过的衣袖。

    不想被一旁的人扼住手臂,他抬眸望去,

    “裴世子。”容简拦住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