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相触,容简周身一僵,方才的肃杀漠然尽数退去。

    凌厉的眉目一瞬松了下来,

    他缓缓收回踏在人身上的脚。

    眼眸微闪,唇角勾起以往那般谦和温润的笑只是带着分僵硬,

    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漏了一拍:“殿下。”

    华阳从未见过他方才眼里的冷漠,她看向四周七零八落的绑匪,一时竟分不清谁绑了谁?

    她缓缓走到容简身前,打量了他的周身,衣衫只是微皱,身上看似并无受伤。

    此前的慌乱她已收起,神色归于泰然:“还好吗?”

    容简手指微曲,

    缓缓上前一步,虚抚住胸口,嗓音放得极轻:“殿下,我无~”

    语未尽,方才还一身冷傲的人,身子一软,踉跄在华阳怀里。

    身后的风影神情一滞,方才分明如修罗一般,此时这般弱不禁风?

    华阳看着靠在自己肩侧的人,那双透彻的眼轻阖,无力地靠在她怀里。

    她伸手扶住,这个看似病弱的人,肩膀却格外宽厚,

    “鸾一,地上的人,带回去审讯。”

    说罢带着容简离去。

    风影看着弃自己不顾的主子,怵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跟上去还是现在翻窗回去跟影首交代。

    未及他反应,一抬眸,便见鸾一射来目光,两人一瞬对视,

    风影扯上牵强的笑:“我也要晕吗?”

    ……

    回到公主府,马背上华阳一手圈着容简,一手勒着缰绳。

    门口的侍卫立马上前,将人接过扶下马。

    “将人送去东窗阁,去请府医。”

    华阳叮嘱侍卫好生照看,她跟在其后。

    浮锦织云早在门房等候,

    看着不醒人事的容公子,浮锦紧跟在自家殿下身后。

    ……

    东窗阁,府医沉凝,将手搭在容简手上细细探脉,

    三指实实按住脉搏。

    他垂眸探这公子的面容,伸手微微翻开他的眼睑,左右看了看。

    他思忖一番,收回手,起身对着一旁的华阳,躬身道:“禀殿下,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脉相略微沉滞,静养即可。”

    华阳心神稍缓,颔首:“好,下去吧。”

    鸾卫给容简的手腕涂上散淤膏后便退下了。

    看向榻上的人,长睫垂落,眼周带着微红的印记,似乎是被何物磨了眼,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有些刺眼。

    她轻身坐在榻边,手指轻轻触在他的眼角,

    指下的长睫在人未注意之时极其细微的颤了一下。

    华阳拿起一旁的瓷盒,将药膏轻轻涂在他的眼角。

    合起膏盒,她起身离开。

    ……

    书房内,鸾一将从绑匪身上搜出来的令牌递给华阳。

    看着那熟悉的令牌,她眉目微凉,周身浸着的冷意让殿内的人不觉禁声。

    她接过令牌,手指抚上牌面的徽印,做工印记皆非作假。

    放下手中的令牌,看向鸾一,冷声道:“那些人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让绑架容公子的人将这个令牌给他们后,命其打断容公子一条腿。”

    鸾一垂首,并未看公主的神色。

    只闻公主从位上起身,

    耳边传来一道不辨喜怒的声色:“带上带回的人,去辅国公府。”

    ……

    公主府的府兵浩浩荡荡跟在鸾驾后,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被牵在其后,

    行至辅国公府门前,门房见状忙派人去向夫人禀报,

    管事忙下阶相迎,他行至车驾旁,抬手躬身:“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织云拾起车帘,浮锦扶下华阳,并未看一旁的管事,径直向门内走去。

    府卫哪敢阻拦,管事见此知事大,忙跟在华阳身后,

    “殿下,殿下。”他跟进府内。

    华阳对辅国公府的路早已熟悉,她未管身后的人,直直往裴寂院子走去。

    “殿下,殿下!”裴府的人追在后面,可被公主府的府卫牢牢隔在身后。

    “诶呀!这可如何是好。”见事情不妙,管事忙掉头跑向国公的院子。

    行至院门,裴寂院里的人见许不至国公府的长公主突然造访,一时微讶。

    待瞧见公主身后一众甲卫,便觉大事不妙,小侍忙跑向屋内禀报。

    华阳行至院内,裴寂便已匆匆从屋内出来,

    脸上还带着丝欢愉:“殿下?”

    他快步走出来,待视线扫向华阳身后,眸色微顿,

    他定定看向华阳,神情带着丝疑惑:“殿下,这是?”

    华阳将手中的令牌扔向他,裴寂未明,只忙接住。

    他看着手中的裴府令牌,眉间微不可察地轻蹙,抬眸略有几分迟疑地问道:“殿下,这令牌有何故?”

    华阳微微侧首,

    鸾卫将抓的几个绑匪提上前按跪在地。

    “公主饶命啊,小人真不知要绑的是您的人啊,小人都是受人唆使啊!”

    裴寂看向地上的人,这才明白,心口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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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涩。

    他抬头看向华阳,眼底覆上黯色:“殿下,你怀疑是我?”

    “殿下,你我一同长大,我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他喉间微哑,看着华阳,眼底泛着丝薄红。

    华阳转过身,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不是你,不过此人在你府上。”

    说罢她眸光落向他,沉声道:“这几人并非训练有素,你不会如此蠢笨。”

    她冷声道:“至于国公府的其他人,裴府有府卫幕僚,许不会用府中人但也绝非派此市井之流。”

    华阳负手而立,冷意沉席,裴寂身边的人皆僵直了脊背。

    裴寂缓过心神,缓缓开口:“殿下的意思是?”

    华阳长眸扫过,不容置喙:“林渐月在何处?”

    裴寂神情一滞,怎会是表妹?渐月一向温顺,怎会做这种事?

    他上前一步,“殿下,渐月不会做这种事的,她同殿下无缘无故,怎会雇人行凶,况且她一弱女子怎么买通这些歹人。”

    听他言之凿凿,华阳已无需多言。

    片刻,府兵早打听清那林氏女的住所,将其带来。

    “放开我,你们是谁,为何闯我院子?”

    “来人啊!来人!”林渐月被一行人架住,

    她扯开嗓子:“你们是谁,为何绑我,这可是国公府!”

    待看清众人后,她神色微顿,见表兄立于一侧,她忙跑过去,

    她躲到裴寂身后,神色怯怯:“表兄他们是谁?为何抓我?”

    华阳眸色微凝,织金的宫装泛着华光,青鸾云纹曳地。

    漠然的声音冷冷响起:“断腿。”

    “殿下!”裴寂眸色一惊。

    说罢鸾卫已飞身至前,不及林渐月闪躲,剧痛便骤然而来,

    “啊~啊啊!”她抱着折断的双腿在地,不住哀嚎。

    “渐月!”裴寂忙蹲下身,见她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痉挛,他动作僵在半空,怕稍不注意加重她的伤势。

    他转头看向华阳:“殿下,事情未明,怎就知道是渐月所为!”

    “殿下如此,岂不是在伤及无辜!”

    他满面愤愤,

    又是如此,他好似总是如此相信她。

    “无辜?”华阳微微侧首,

    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本宫此前竟不知你如此愚不可及。”

    “今日,留她一命,你我此后各不相干。”说罢华阳拂袖而去。

    匆匆而来的国公,只瞧见地上那林氏女伏地哀嚎,远远望去一众甲卫已离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