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林舒禾又又又坐上了宋嘉屿的马车,她看着对面坐着的神采奕奕的男子,有一瞬间觉得,他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不过既然要成婚了,确实是得给双方亲友都告知一声,她看着备好的礼品,顺口提了一句,“我们是不是也找个时间去长平侯府,将此事告知你家里人。”
“阿禾贴心,但我与长平侯关系不好,就不去讨嫌了,我已经派人告知他们了。”宋嘉屿摇头拒绝,如非必要,他不会让阿禾去承受长平侯的阴阳怪气冷言冷语。
“阿禾,我们找时间,给阿禾的爹娘和我娘的牌位上柱香,告诉他们我们要成婚了,至于其他人,都不重要。”
林舒禾点头,心想他家里那种情况,确实有些尴尬,于是便不再说什么了。
虽说两人是假成婚,但总归还是要尊重他的想法。
宋嘉屿对于长平侯的想法就是,人不用见,礼得准备。
所以,在宫内宣了赐婚圣旨后,他专门回了一趟长平侯府,借着圣上赐婚不可不重视的由头,要走了长平侯府的大半身家。
——这些都是打算给阿禾做聘礼的,当然越多越好。
他离开的时候,长平侯被人搀扶着站在门口长吁短叹一脸不舍,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
不过这些事,就不必让阿禾知道了。
和阿禾成婚的是他宋嘉屿,和长平侯没有任何关系。
阿禾,只用做他珍重爱护的妻子,不用做长平侯府的儿媳。
到了陈府后,林舒禾正要跳下马车,一旁突然伸出来了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示意她扶着他下车。
她一脸疑惑地朝手的主人看了过去,宋嘉屿这是在干嘛?
明明之前她已经向他展示过了独自矫健下车的姿态。
许是见她不动,宋嘉屿朝她微抬下巴,她随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外祖父一家已经站在门口前来迎接她了。
哦,怪不得他抢着先下车呢,原来是要在外祖一家面前表现他们感情不错的样子。
也好,如此也能让外祖他们安心。
她将自己的手搭在男子的手上,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外祖父,我们来了。”
外祖父笑着将她带进府,“好,咱们进去说。”
林舒禾跟着外祖父和舅舅舅母进了陈府,落后一步的宋嘉屿握了握空掉的手心,刚要跟着进去,就被一旁的陈栩安挡住了路,
“谈谈。”
认出这就是阿禾的表兄,宋嘉屿抱拳表示尊重,“表兄好。”
陈栩安没有忽视刚才下车时表妹的停顿,他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表妹那一瞬间的错愕,再加上之前叶轻飞对此人惯于伪装的评价,他严肃地纠正,“你还没有和表妹成婚,现在就这么称呼,不合适吧?”
还未和阿禾成婚吗?
宋嘉屿看着刚迈进陈府的阿禾,脸色变得温柔起来,喃喃自语,“快了。”
察觉到和她一起下马车的人没有跟上来,林舒禾朝身后看去。
“放心,丢不了。”外祖父笑着打趣,“他们年轻人说话,不用管他们。”
又被误解了,林舒禾无奈只好朝着宋嘉屿说一句,“我先进去,你和表兄慢慢说,”之后连忙跟着外祖父进了陈府。
“好的阿禾,我稍后就来。”
等到林舒禾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宋嘉屿转身改了口,“陈兄。”
看到两人熟稔的语气,陈栩安疑惑了,表妹和他相处和谐,倒不像是自己想的那般被赐婚硬凑到一起的啊。
可是不久前表妹分明还拜托他帮忙找一个适合成婚的人,当时表妹明明没有心上人,也根本没有提到过宋嘉屿这个人啊。
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表妹去连州的时候,监军可是宋嘉屿啊,难道这两人在连州发生了什么?
算了,多想无益,至少表妹看起来是真心接受了这桩婚事的。
“陈兄,陈兄?”
宋嘉屿见他久不应,又喊了一声。
随后他就看着陈栩安像是刚回过神一般,边说边将他迎进门,“哦,抱歉,宋兄里面请吧。”
饶是宋嘉屿身经百战长袖善舞,此刻也被陈栩安突然的变化搞得愣住了,他刚刚不还是针锋相对的语气,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变得客气起来了?
联想到刚才阿禾突然找他的举动,他眼神亮了起来。
看来只有一个原因,一定是阿禾刚才对他的态度让表兄改变了看法。
嗯,一定是这样的,阿禾真是心疼他,就连这等小事都护着他。
等到众人都进了府,宋嘉屿站在屋内,弯腰朝阿禾的外祖父和舅舅、舅母正式行了一礼,“晚辈宋嘉屿,此次前来,是携阿禾前来告知诸位长辈,我与阿禾的婚事定于十月二十。”
“晚辈指天为誓,承诺会永远珍重、爱护、照顾阿禾,必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上座的外祖父审视着堂中外孙女未来的夫婿,男子在提到“阿禾”二字时,目光紧紧注视着一旁坐着的女子,满目柔情,爱意从眼中汹涌溢出。
以他宦海浮沉多年看人的经验,此人没有说谎。
其实单论宋嘉屿今日的表现,身外阿禾的外祖父,他是挑不出错的。
可是对于宋嘉屿此人,其实他早就在朝中老友的嘴里听到过对他的评价,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这么说的,说宋嘉屿这个人啊,长得倒是端方雅正温润如玉,可是手段却不走寻常路数,与父亲长平侯决裂后,更是冷心冷性万事皆不上心。
可是如今看宋嘉屿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看来他对阿禾是真的上了心的。
想到这里,对于这位外孙女婿,他的目光带了些许满意。
一旁坐着看戏的林舒禾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说好的假成婚吗?!
他的戏演得也太好了吧,刚刚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就连她看了都有一瞬间要被他感动了,更何况是不知内情的外祖一家呢。
看来,只要宋嘉屿肯用心,几乎无人能逃过他的刻意表现,他太会揣摩人心、讨人开心了,一举一动都做得格外到位,而且分寸拿捏得是恰到好处,永远表现得无可挑剔。
察觉到自己有一瞬间的晃神,林舒禾眸光一闪,心中竖起警惕,这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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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吗?
她闭上眼。
不,不好!
若沉沦其中,那这就是软肋!
她不会也不能重蹈父亲的覆辙!
况且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这桩婚事是假的。
再次睁开眼,她已然恢复到了往日的坚定。
看到众人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她摆出一个理智的微笑,应和着宋嘉屿刚才关于成婚日子的话语。
这次见过外祖父后,隔天宋嘉屿就邀请她一起去拜祭了镇国公夫妇和长平侯原配夫人。
毫无意外,在几人坟前的宋嘉屿又做了一遍承诺,且更为郑重。
但这次,林舒禾的心里已经没有再动摇了,她只在心底感激宋嘉屿能为了一桩注定要和离的婚事做到如此地步。
在将两人的婚期告知双方亲友之后,林舒禾感觉自己成婚的进度就像是被谁加快了一般。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不多时就走完了仪式流程。
看着府中院子里满满当当的聘礼,她又和孙礼确认了一遍,“确定没搬错吗?是不是太多了?”
孙礼将聘礼单子双手呈上,笑着说,“没错,一件不少。”
说完后,孙礼立马就带着抬聘礼的人跑出去了。
来不及阻止的林舒禾:“……”
喂,她不是说聘礼少了啊!
看着这些过多的聘礼,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宋嘉屿的用心,之后见到他的时候也提了此事。
可是宋嘉屿却说,“阿禾,这里有从长平侯府搬来的,我好不容易有了借口从那里取回我的一份,阿禾不会将这些再退回去吧。”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估计是早都谋划着从长平侯府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了。
也罢,到时候将这些和她准备的嫁妆一起搬过去,总归和离后自己拿回自己的东西,那这些最终还是会还给他的。
成婚前的日子过得极快,镇国公府的人也忙忙碌碌准备着婚仪,转眼就到了林舒禾成亲的这一日。
成婚六礼也迎来了这最后的一礼——亲迎。
十月二十,宜嫁娶。
林舒禾早早就被汀雨和沈晚潇叫了起来,说是舅母已经进了府,要开始收拾了。
将妆点所需物品一一摆放出来,几人便开始在她脸上涂脂抹粉,在她头上簪花戴金。
时至今日,林舒禾终于有了一种真的要成婚了的感觉。
之前她一直在心底告诫自己,这只是一桩为了打消皇室对她婚事算计的假成婚。
可是这段时间,婚事该走的流程该有的仪式一个没落一件不缺,让她有了一种她和宋嘉屿是真的在成婚的感觉,尤其是今天,这种感觉更甚。
她甩了甩脑袋,想将这种想法从脑中甩出去。
却冷不丁被一只手按住了脑袋,沈晚潇轻声提醒,“别动。”
她睁开眼,汀雨正拿起一支螺子黛准备为她描眉。
“好,我不动了,汀雨你来吧。”
听到她的话,沈晚潇也放下了按住她脑袋的手,转而和舅母一起为她盘着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林舒禾终于听到了一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