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后,林舒禾吐出一口憋在心里的浊气,她看向宋嘉屿,发现他目光沉沉神色凝重,便明白他应该也想通了这些事情。
毕竟,宋嘉屿还是挺聪明的。
想知道的事情已然清晰明了,猜想钱俊明应该是不会再供认出别的人了,但林舒禾还是问了一句,“你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人?”
听到这话,钱俊明沉默下来,一个字都不再说了。
林舒禾便知道这下他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看向宋嘉屿,“我问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嘉屿摇头,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阿禾很聪明,把我想问的都问了。”
那是!
被人夸了,林舒禾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心情好了,心思也活跃了起来,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看了一眼牢房里沉默的人,用比平时正常说话稍高一点的语调,开口道:“我们走吧,新任户部侍郎。”
听到这个称呼,宋嘉屿没有之前她喊“宋侍郎”的见外之感,反而因她略微高的语调而兴奋。
他的心脏因她那句“新任户部侍郎”而疯狂跳动。
她在打趣他。
她是故意这样称呼的。
她已经可以自在的同他开玩笑了。
这正说明,她在他的面前越来越放松了。
他目光灼灼,浑身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已经转身作势要走的林舒禾并没有看到他如烈火燃烧一般的眼神,她在等着牢房里的人开口。
果不其然,一直沉默坐着的人终于还是开口了,“等等。”
林舒禾停下脚步,顺势碰了碰宋嘉屿的胳膊,示意他转身看牢房里面的人。
该他发挥了。
“嗯。”
宋嘉屿压下翻滚的情绪,对着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收到了她的示意,转身朝钱俊明的牢房走去。
他语气冷淡,“还有什么事吗?”
钱俊明上下打量着牢房外站着的男子,端方雅正衣着得体,除了人有些冷淡,其他看着倒是个不错的,他生了些许欣慰的感觉,“御察司的人昨天说,户部侍郎今天会来找我,原来是你啊。”
户部如今是个烫手山芋,宋嘉屿此人从礼部调任到了如今的户部,看来此人不可小觑,未来朝堂定有他一席之地。
宋嘉屿平静地点头头,“是我。”
“嗯。”
钱俊明在心中感叹一声,此人心智坚定宠辱不惊。
随后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若非他贪污受贿身处囹圄,此刻该是他坐在户部大堂,以尚书之尊长辈之态,提点这位看起来就是好苗子的新任户部侍郎。
他看了眼一旁的女子,朝宋嘉屿招招手,“你近前些,我有些户部的事情要告诉你。”
被当做外人的林舒禾不以为意,反正他们说的是户部的机密事情,自己也不是非得知道,她对着宋嘉屿颔首,“那我在外边等你。”
“别走。”
宋嘉屿见她要走,连忙拉着她的手腕,“别留我一个人,我……怕。”
以为他还未从惊惧之中脱离,林舒禾拍拍他的手背,只退到五步之外拐弯的岔口,“好,我不走,那我在这里等你,你慢慢说。”
这个地方,是能看到对方的最远的位置了。
本来想让不是户部之人的林舒禾回避一下,却不料看到了这一幕,牢房内的钱俊明恍若雷劈,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枷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嘉屿他说什么?!
怕?!
他怕谁?
一个全身枷锁毫无攻击之力的中年男人吗?
他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自己对宋嘉屿的判断过于早了些,这还是他刚才赞赏的好苗子吗?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那个“好苗子”就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面色冷冽威胁他,“阿禾是我的未婚妻子,我的事情都不会瞒她,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宋嘉屿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反正他们今天也不是为了请教户部的事情而来,这人竟然还想让阿禾回避,怎么可能!
——阿禾于他,不是外人。
被冰冷的眼神看着,钱俊明无奈,觉得自己确实不了解这位户部侍郎,也威胁不了他,此人看起来软硬不吃啊。
既然如此,他也没办法了,自己如今哪里还有任性的资本。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将户部一些官吏的性格能力、人情往来、架构运行等事情,事无巨细告诉了宋嘉屿。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这么多年在户部用心的经验。
说到最后,钱俊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对着牢房外站着的人语含告诫,“要好好做官,好好做户部的官。”
宋嘉屿沉默片刻,道了声,“多谢。”
没料到刚才还冷冰冰盯着自己的人竟然对自己道谢,钱俊明突然哽咽了。
多年任户部尚书,他对户部真的是有感情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身锁链在自己面前涕泪横流,宋嘉屿沉默了。
可一想到他们贪污的粮食可能造成士兵吃不饱而丧命,而阿禾就在其中。
宋嘉屿那本就不多的谢意根本撼动不了他坚定的心,本来他对钱俊明就没有好脸色,阿禾有礼貌,可他不是,他本来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
他面色渐冷,“身为户部尚书却犯下如此贪污大案,你犯了错就得认,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不是你,我也不会像你一样。”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等着他的阿禾,神色瞬间又恢复成了面对她时所展现出来的柔情。
他快步朝光亮处走过去,语气温柔,“阿禾,我们走吧。”
两人相携着从路返回,渐行渐远。
两人身后,牢房内的钱俊明本来正因一句“多谢”而感动着,却不料突然被人斥责了一顿,那股酸涩在心中不上不下,终究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是他罪有应得,何必惺惺作态。
待出了诏狱,两人和御察司小吏告辞离去,出了御察司,坐上来时所乘的马车。
林舒禾沉思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对座的男子,“予珩,我问你点事。”
听她如此称呼,宋嘉屿莞尔,“阿禾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上一世,关于二皇子谋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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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你知道多少?”林舒禾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二皇子和齐王的关系?”
她还是觉得当时在大殿上,二皇子和齐王最后的表现有些不对劲。
宋嘉屿想了想,“前世我没听说过齐王和二皇子有别的关系,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是在暗地里交往,因为二皇子逼宫成功后,好多皇室宗亲都被二皇子杀了,却独独没有杀齐王。”
两人对视一眼,都猜测可能齐王和二皇子真的有勾结。
他看了眼日头,已经快中午了,从诏狱出来后阿禾一直沉思不展笑颜,他有心想让她轻松一点,于是提议,“阿禾,中午我们去广云楼吃午饭吧,那里的饭食很好吃。”
“啊?”林舒禾探头出去,看向头顶的日头,没想到已经这个时辰了,也到了该用饭的时候。
想起今日出府的时候大家特意问她中午回不回来,她觉得就说几句话用不了多久,便给了肯定的答复。
她眨眨眼,看向面前邀请自己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道:“可是今日府上已经备好了饭食,若我不回去,汀雨和晚潇,还有沈伯父和管家都该等着急了。”
拒绝共用午饭的邀请后,她看到宋嘉屿眉眼下垂,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他嘴里说着,“哦,这样啊。”
“阿禾家里真好,还有人等你,不像我,家里冷冷清清的,回去了也没个饭食。”
男子叹了一口,那些低落的话语让林舒禾想起来了他那些不在意他的家人,犹豫了片刻,她开口询问,“那你要不要去我府上,先吃个午饭。”
她心想,权当谢谢他带她去见了钱俊明,就请他吃个饭吧。
闻言,宋嘉屿的脸色立刻变得期待,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打扰的话。”
林舒禾摇头,“不打扰,不打扰。”
家里饭多,够他吃的。
两人便一道回了镇国公府,府上众人看到宋嘉屿跟着一起回来了,都很是热情。
吃饭的时候,看大家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吃饭,尤其是阿禾脸上笑意盈盈,宋嘉屿心中很是满足。
和阿禾在家里一起吃饭,他很高兴,尤其是众人看他的眼神,那是看阿禾未婚夫婿的眼神,他愈发高兴起来。
可是这饭终有吃完的一刻,大家帮着收拾完之后,没有赖下去的理由了,只能告辞离开的宋嘉屿站在门口依依不舍。
他看着镇国公府的牌匾,想着日后他会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住进去,与阿禾住在一起,过阿禾说的那种热闹的日子。
怎么办,阿禾,我好像有些等不及了。
牌匾之下,没有一点儿离别愁绪的林舒禾站在门口挥手送他,看着宋嘉屿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眼看就要上车了,不知为何,他又突然折返了回来。
他走到她的面前,“阿禾,婚期已定,你我成婚一事,想必得亲口告知外祖父,现下无事,我们收拾收拾去陈府吧。”
啊,这么着急的吗?
林舒禾刚还想着把他送走,自己回去歇一会儿。
许是看出来她的疲惫,宋嘉屿退了一步,“差点忘了,我得先回去备礼,阿禾在家休息休息,我待会儿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