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是修勾,在狼族当大厨是否搞错了什么 > 15. 下马威?不存在的。
    晚宴开始进行。

    整个大殿被中心那堆一人多高的篝火烤得暖意融融。虎族使节巴鸠端着青铜酒爵,隔着长长的橡木长桌,面向厉渊露出得体的笑容。他的指尖放在那卷用蜡封好的米白色羊皮卷上,轻轻一推,羊皮卷沿着光滑的桌面滚到厉渊面前。

    "这是我们虎王殿下拟定的两族百年友好盟约,还请狼王殿下过目。"

    封蜡被厉渊的指尖敲碎。摊开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墨字。所有华丽辞藻堆砌起来,只有一句话内核:北境北部三分之一的野生猎场,割让给虎族开辟新的过冬牧场。每年霜降后,狼族需向虎族进贡一千斤最优质的兽皮,以及二百斤熬制的熊脂。

    篝火噼啪一声响,火星溅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厉渊指尖捻着羊皮卷的边缘,目光扫过每一行墨字,最后抬眼看向巴鸠。

    "北部猎场是我们狼族过冬的命脉。虎族南方多平原草场,为何偏偏要北境这些冻土。"

    厉渊的声音稳如冰原。

    巴鸠端着酒爵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指节敲了敲桌面。

    "虎族南方草场连年遭灾,牛羊死伤过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至于进贡兽皮和熊脂,虎族会用铜器和盐巴等值交换,绝对不占狼族便宜。这不就是所谓的两族共赢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双方开始逐条交锋。厉渊指出每一处条款里暗藏的陷阱,巴鸠总能拿出准备妥当的说辞圆回去。要么就是强调“虎狼两族本是同宗”,要么就是拿“南方连年大旱”打同情牌,每一个后手都掐得准准的。

    厉渊面前的酒碗,被他捏得边缘微微开裂。酒液顺着裂纹渗出,滴在他黑色的狼纹靴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巴鸠笑着放下酒爵,伸手摸索着腰间的皮囊,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那是一根深褐色的羽毛,羽根处染着鹰族特有的靛蓝色图腾,平整地铺在羊皮卷旁。

    "其实呢,东边的鹰王前阵子也派人来我虎族营地,谈过同样的事。我们现在是一体两面了。如果狼族不肯签这份盟约,只怕到时候东边鹰族断了我们冬季盐道,南边虎族封锁你们南下河谷,到时候,北境的大雪封山三个月,狼族子民要怎么熬呢?"

    长桌两侧的狼族将领齐齐按住腰间的弯刀。有人攥紧了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坐在厉渊下首的霜刃,右手放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刀格摩擦刀鞘,发出一声清晰低沉的金属锐响。那只手纹丝不动,没有拔出,但是大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手上。

    篝火被从门缝进来的风一吹,猛地往一侧斜斜倒下去。所有的影子都拉长,扭曲,投在大殿的石壁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

    厉渊盯着那根沾着靛蓝色图腾的鹰羽,指节缓缓收紧,把羊皮卷捏出褶皱。

    风雪呼啸着撞击灶房的木墙。那两把挂在正门上的大铜锁被风吹得当啷作响。

    此时灶房后墙那个半尺见方的通风小窗里,正卡着半个穿着狼族轻甲的身子。灰朵的两条腿悬在外面乱蹬,积雪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往下掉,砸在灶台旁边的面缸盖子上。

    牧茸蹲在火膛前面,手里正举着半截烤得焦黄的羊腿骨。火光照亮了他脸上还没洗干净的锅底灰。

    "别啃了!前面大殿快打起来了!"

    灰朵的脑袋艰难地挤过窗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虎族那个巴鸠,拿出一张什么盟约,要我们割让北边三分之一的猎场,还要每年进贡!刚才他还拿出一根带蓝图腾的鹰羽,说鹰族已经和他们联手了,要是王上不答应,就要东西夹击我们。霜刃将军的刀都拔出一半了,那帮长条纹的家伙也全站起来了!"

    牧茸牙齿咬在羊腿骨筋膜上的动作顿住了。

    周围只剩下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牧茸缓缓松开牙齿,将那根啃了一半的羊腿骨放在旁边的粗瓷盘子里。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拿起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用力擦了擦嘴角的油脂。

    "你干嘛?"

    灰朵倒挂在窗框上,看着牧茸转身走向灶台最深处的那口大号黑铁锅。

    "我去送个菜。"

    牧茸头也不回地答道。他掀开那个足有井盖大小的木质锅盖,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八角、花椒以及某种不知名红果的诡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你疯了!"

    灰朵在窗框上猛地挣扎了一下,差点大头朝下栽进面缸里。

    "王上亲自下令锁的门!说你长得太磕碜有损国威,不让你去!你现在跑过去要吓死他们吗!"

    牧茸没有回答。他抄起一把半臂长的铁勺,从那口黑铁锅里舀起满满一大勺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浓汤,倒进一个边缘有些破损的巨大木盆里。木盆里,一颗完整的、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巨大头骨正随着红汤上下浮沉,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屋顶。

    他端起那盆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木盆,走到后窗下。

    "让一让,挡着我翻窗户了。汤凉了不好喝。"

    大殿内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巴鸠那只粗壮的手掌按在羊皮卷上,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在木桌上抠出几道白痕。桌子中央,那根带着靛蓝色图腾的鹰族羽毛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一柄随时会刺穿北境心脏的利刃。

    霜刃腰间的弯刀已经拔出了一寸,雪亮的刀身倒映着对面几个虎族使节狰狞的面部刺青。

    厉渊端坐在主位上,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巴鸠。他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靠近王座的几簇火苗都萎靡了下去。

    就在巴鸠准备再次开口、进行最后通牒的瞬间。

    "砰!"

    大殿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夹杂着冰茬子的寒风猛地灌进大殿,把中央那堆一人高的篝火吹得疯狂摇曳。

    所有的狼族将领和虎族使节,在同一时间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色身影,端着一个比他肩膀还要宽的巨大木盆,迎着大殿里几十道足以杀人的目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牧茸的脸上还残留着东一块西一块的锅底灰。那双灰色的假狼耳在头顶上微微打着颤。

    厉渊的视线落在牧茸身上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绝对零度。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一片惨白,下颌线的肌肉因为用力咬合而突起。

    牧茸的余光扫过王座,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端着木盆的手指死死扣住盆沿。

    牧茸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绽放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扭曲的灿烂笑容。

    "来咯来咯!让各位贵客久等了!我们北境灶房的压轴硬菜,终于出锅咯!"

    他迈开双腿,踩着大殿中央那条用来迎接贵宾的红毯,像一只轻快的鸭子,径直走向虎族使节巴鸠所在的客座。

    大殿里的肃杀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劈出了一道裂缝。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拔刀拔到一半的霜刃,手里的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牧茸脚步不停,端着那盆暗红色的、翻滚着巨大兽头骨的浓汤,稳稳地停在巴鸠的桌子前面。

    "哐当!"

    沉重的木盆被重重地砸在巴鸠面前的橡木桌上。暗红色的汤汁在盆里剧烈晃荡,几滴滚烫的红油溅了出来,落在巴鸠那卷精美的羊皮卷旁边。

    巴鸠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黄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狼王就是用这种下贱的泔水来招待虎族使团的?!"

    "哎哟,使者大人,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牧茸笑眯眯地弯下腰,用那条沾着灰土的袖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汤可有讲究了。这叫‘北境冰原百兽大团圆十全十美红红火火大乱炖’!里面熬的可是整个北境最肥的雪猪骨头。您闻闻这味儿,是不是特别香?"

    牧茸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巴鸠的桌面上胡乱比划。

    他的手掌从那卷羊皮卷上方掠过,指尖准确无误地捏住了那根摆在桌子中央、用来威胁狼族的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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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鹰羽。

    "哎呀!"

    牧茸发出一声极其浮夸的惊呼,拿着那根羽毛在巴鸠眼前晃了晃。

    "这灶房里的野鸡怎么掉毛掉得这么厉害!居然一路飘到贵客的桌子上了!这要是掉进我们的大乱炖里,可不得脏了使者大人的嘴!"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牧茸转过身,手臂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大大的半圆,手腕一甩。

    那根代表着鹰族结盟信物、承载着东西夹击威胁的靛蓝色羽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大殿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轰"的一声轻响。

    干燥的羽毛沾到火焰的瞬间,连个火星都没爆出来,就直接化作了一缕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巴鸠瞪大了眼睛,看着篝火堆里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黑烟。他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你干了什么?!"

    巴鸠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带翻了身后的木椅,右手直接拔出了腰间那把宽背大砍刀,刀刃指着牧茸的鼻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低贱杂种!你竟敢毁了鹰王的信物!"

    牧茸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巴鸠拔刀的瞬间,牧茸双腿一软,以一个极为顺滑的姿势直接瘫倒在地上。他在光滑的青石板上一路往后滑出两三尺远,双手捂着脑袋,扯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杀人啦!虎族使节要杀厨子啦!"

    牧茸在地上翻滚着,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大殿的屋顶。

    "王上救命啊!我就是扔了一根脏兮兮的野鸡毛,这位大人就要拿刀砍我!这虎族不是来‘两族共赢’的吗?怎么连我们北境的一根野鸡毛都容不下,还要杀我们无辜的老百姓啊!难道虎族的大人们,平时在南边都是这么‘共赢’的吗——连别人的厨子都要砍!"

    这番哭喊在空旷的大殿里不断回荡。

    那些原本被巴鸠的气场压制的狼族将领们,一个个眼角开始抽搐,有几个人甚至需要用力咬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霜刃将抽出一寸的弯刀推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用那只仅剩的右眼冷冷地看着拿着刀站在原地的巴鸠。

    巴鸠举着刀,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那根用来作为底牌的鹰羽已经被烧成了灰。他现在如果真的在一场号称“共赢”的外交晚宴上,当着狼王和所有将领的面,为了一根被定义为“野鸡毛”的东西砍死一个低贱的杂役,那虎族的脸面就彻底被踩进了泥地里,所谓的和平结盟也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厉渊坐在王座上。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牧茸身上缓缓移开,落在那个依然冒着热气的大木盆上。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种能冻死人的冷峻。

    "放肆。"

    厉渊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上空炸开,瞬间压盖了牧茸的干嚎。

    "谁允许你出灶房的?这种事也值得在大殿上大呼小叫?还不滚下去领罚。"

    厉渊的目光转向巴鸠,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巴鸠族长,北境苦寒,底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把你带来的贵重信物当成鸡毛烧了,是我管教不严。"

    厉渊伸出手指,在巴鸠那卷羊皮纸上轻轻弹了一下。

    "本王觉得,刚才那个杂役炖的汤,名字倒是不错。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像那锅里的肉,谁要是贪心吞得太多,是会撑破肚皮的。"

    牧茸还坐在地上。他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偷偷把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蹭。那两只手,早就沾满了冷汗,终于在这个时候恢复了一丝温度。他低着头,那双灰色的假耳朵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嘴角却悄悄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巴鸠脸色铁青,脸上的刺青在火光下扭曲成一团。他死死握着刀柄,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