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主公她有亿点死了 > 16. 夜探帐汉“贼”惊“汉匪”
    刘姝一手提着药笥,一手抬住帐帘的下摆,轻轻地让它舒垂到地上。

    很好,她自得地摸了摸用于伪装的兜鍪,营帐外面的人没有怀疑她,而帐内的人没有动静,应该尚在熟睡。

    四下一片安静,整个帐中只有药炉上的陶罐被沸汤顶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她正欲蹑手蹑脚地转个身,甫一挪步,背后突然传来疾迅的风声!

    刘姝的反应也快,一瞬间就抱着头蹲了下去。

    药笥翻倒在地,里头的药材滚了一地。

    此时她也顾不得掩藏自己了,惊呼道:“我是天子使者,不要动手!”

    帐中亮了起来。

    刘姝悄悄扭头,却见到一个极为眼熟的高瘦的青年正用火镰点亮帐中的铜灯。

    而那个本该躺在榻上的人此刻却披着外裳坐于榻沿,抬抬手示意青年退下。

    裴渡慢条斯理地将新的弩箭扣上机牙,仍旧指着刘姝。

    “不知万年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刘姝一惊,以至于倏地转了过来:“你怎么知......”话没说完,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慢慢道:“是宗叔告诉你的吧。”

    裴渡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弦刀。

    阎柔的军帐是乌桓制式的,比寻常汉人军中的要厚实许多,但刚刚刘姝蹲下的那一瞬,还是能感觉到到弩箭将帐帘掀得带出一阵劲风。

    刘姝盯着那反映着烛光的箭镞,想站起来又觉得腿有点软,便清了清嗓道:“既......既然卿已经知道吾乃公主,便先将此物放一放吧。”

    裴渡咳了两声,拿开抵唇的手笑道:“可是渡又想了想,若真是公主,如何会带着甲士的披挂,夤夜潜入他人帐中呢?万一渡错将刺客当成了公主,反害了自己性命,那可就不好了。”

    刘姝从未见过如此莫名其妙之人,猛吸一口气就要站起来。

    裴渡轻轻弹了一下悬刀。

    刘姝把那口气收回肚子里,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

    刘姝:嗯,我们汉室就是这样能屈能伸的。

    “那便让渡来猜一猜吧,”裴渡眯着眼打断了刘姝想说的话,“暂且就当你是刺客。”

    刘姝:……这是能暂且的吗?

    裴渡觉得有些手酸,便将弩机倒了只手,“我一介布衣,比不得赵襄子,因而你不会是豫让。”

    刘姝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古人来,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裴渡又拢了拢外袍,神色淡淡,“这么说来,阁下其实是鉏麑了?”

    这一次,刘姝的脸色变了。

    鉏麑是晋灵公所派暗杀忠臣赵盾的勇士,后为赵盾的忠勉感动,遂放弃了刺杀,自己撞槐树而死。

    如果闯帐的“刺客”是“鉏麑”,那么——谁是晋灵公呢?

    天子。

    只能是天子。

    刘姝一开始是有些愤怒的,因为这样的怀疑对天子极为不敬。她想呵斥,但没能开口,因为裴渡和她的弩机都在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她。

    于是刘姝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一开始觉得,如果宗叔信重一个人,那那个人一定是忠于汉室的。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有恃无恐地潜入裴渡的营帐。

    可是当真如此吗?

    她看着那把正对着她头颅的弩机,后背终于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论如何,那件事她必须得说,左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罢了。

    “吾当真是万年公主刘姝,而非郎君口中的刺客。”刘姝理了理衣裾,努力拿出公主的仪态来,“但此来并非是受天子诏命,而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

    “哦?”裴渡看着她。

    刘姝神色庄重:“吾欲请裴君尚公主。”

    裴渡的冷笑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深吸一口气,却不防激起一阵咳意来。她按着胸口想把它们压下去,却只得越咳越密,一直到胸腔内火辣辣一片刺痛方得稍歇。

    其间她一度想扣动悬刀,但终归还是忍住了。

    守在外面的宁远甚至以为女郎出了什么事掀帘想闯,就见裴渡一边咳嗽一边挥了挥手以示无事。

    他只好退了出去。

    刘姝无措地站了起来。刚刚裴渡那么一闹,她还以为此人之前的虚弱都是装出来的,谁知竟能咳成这样。

    她下意识地想去夺那把弩,但动了动手臂还是缩了回来——她发现,即使这人咳得再惊天动地,那弩箭居然还是指着她,甚至她一挪步它也跟着改变了方向。

    于是刘姝只能不太甘心地站在原地瞪着裴渡。

    那年轻的“郎君”早已解甲,整个人显得愈发瘦削而颀长。她此刻正一手撑着榻沿急剧地喘息着,清癯的肩膀也随之起伏——刘姝看着,莫名就想起了上林苑中的病鹤。

    万年忽然就产生了一点点扳回一局的微妙愉悦。

    过了好一会儿,裴渡才把挤到嗓子眼的腥气与闷咳压下去,“......公主就算要自证身份,也不必开这等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刘姝却认真道,“万年此次扮成使者北上,除了请宗叔扶助汉室外,也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裴渡半阖着眼不说话,只等万年自己解释。

    万年:“我来之前,听闻李傕对陛下说欲以我为其长子妻。以李傕如今的权势,陛下很难违抗他。”

    裴渡默然了一阵。

    “公主也说了他恣睢擅权,以至于陛下都无法约束,”她终于取下箭把弩机挂回腰间,“渡一介布衣,又如何能不惧怕他?”

    万年:“那李傕自辅政以来,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像他那样只知弄权而无心治民者,要不了多久必会覆灭。”

    她这句话说得极为自信,以至于裴渡都忍不住抬起了眼。

    此刻的万年双眼微眯,下巴也不自觉地扬起,隐隐形成一种俯视的姿态。

    裴渡微微扬眉。

    “即便公主所料不错,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万年公主顿了顿,把舌尖那句“汉室需要裴君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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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才”卷了回去。

    “那袁绍再怎么四世三公,也终究只占个臣名,”她肃然道,“若君为驸马,我不但能请陛下直接下旨为裴君授官封侯,若你意欲举兵,亦可直接举起王师的旗号。”

    如今汉室虽然势微,但其余威犹存,若使用得当,在吸引贤才、鼓舞士气这方面的确会有不少的助益。

    可是……

    裴渡再一次笑了:“公主许诺的这些,真的能够实现吗?”

    万年公主:“自然。”

    裴渡:“那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刘姝闻言一窒,神色暗淡了下来 。就在裴渡以为她会放弃的时候,刘姝居然再一次整理好表情开口了:“若裴君做了我的驸马,便会与汉室连为一体。汉室兴则君兴,反之亦然。所以我的许诺若要实现,自然也少不了裴君的帮助。”

    这句话找补的意图太明显,但裴渡也没有再说什么,反倒看着刘姝的眼睛问道:“渡没有任何功绩,公主究竟为何会选我呢?”

    裴渡眼眸偏长,垂眸时显得冷清,但认真看人时却如同一汪清泉,很容易便能将人包裹。

    此刻没有弩机在侧,刘姝居然觉得脸颊有几分烫:“君忠勇清直,又胸有大才,假以时日必有功勋。”

    至于什么卢植空有名气但族中人丁凋零,裴渡作为他的义子没有家族相助,面对汉室的招揽更有可能顺服而不至于成为第二个董卓,便是不能说出的理由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刘伯安已经在张罗着送她回去,她眼下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裴渡却弯起眼睛笑了笑。“若只是为了此事,公主直接入帐相谈即可,为何要扮成甲士潜入呢?”

    刘姝闻言攥了攥手指,却显出几分不自然来。她支吾了一会才道:“其实是因为裴君那个兄长,他不让。”

    裴渡笑容转冷,“兄长对汉室何等忠心,怎会……”话未说完,她眉毛突然一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姝,“你莫非与他说欲以我为婿?”

    刘姝讪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其实我也奇怪呢,明明令兄对我极为礼敬,但自从我在蓟城外与他说了此事,他便对我颇为防备。路上我几次想去找你都被他阻止,后来入了帐,他又以你伤重需养为由将我拦在外头,我不得已才请宗叔把他支开偷偷进来找你。”

    裴渡重新垂眸,一时间有许多不同的思绪在脑中翻腾,一言难以蔽之。

    于是她选了件她最关心的事问道:“蓟城外,你们为何会在林子里?”

    刘姝疑惑:“他没与你说吗?”

    可不仅是没说呢,裴渡心道,她一在二兄跟前提起使者他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以至于自己一度以为二兄被这所谓的万年公主欺负了。

    再加上裴渡一个官逼民反的黄巾出身,又眼见着义父蒙冤入狱,对汉室实在是没有多少好感。

    是以裴渡箭指公主,除了怀疑她的动机外,也多多少少有些出气的意思。

    刘姝却不知她在想什么,有些兴奋地回答道:“此事还多亏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