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这边有动静。”
门被推开,昏暗暖黄的光照过柴房的每一寸角落。
“晦气。”
护卫略过角落的死老鼠,嫌恶退后两步。恰逢外边有人应声,关好门窗头也不回地与大部队汇合。
桓乐紧贴门板,幸好机关在死老鼠尸体下方,又幸好自己忍住了尖叫。
她惊魂未定,地下空间漆黑不能视物,只能沿着墙壁摸索前行。
脚下土地湿滑,空气中霉气与腐烂臭味交错。桓乐另一只手掩鼻,忽略脚下偶尔踩碎的异物前行。
她一边想着如何出去一边竖起耳朵听,可周遭除却木板返潮开裂的声音,这方空间安静的可怕。
“咔嚓”
不知踩碎第几个老鼠骸骨,桓乐停在原地缓了缓,待浑身战栗结束,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又继续探索。
“嘶……”
不知过了多久,极其轻微的抽气从左后方传来,桓乐马上屏气,而后不着痕迹朝着那边摸去。
角落发出窸窣,她蜷起手敲击墙面,那边本来和木板开裂融为一体的呼吸停顿,只一瞬便立刻恢复。
桓乐开口:“乌日娜。”
呼吸彻底消失,桓乐心中更加笃定,她上前两步确保她不会在惊慌状态下逃出自己的掌控区域,然后再次开口:“你和陌离在云城走散,她命我来找你。”没有人回复,桓乐又道:“碧落黄泉中你帮陌离解围,是我救了你们,重伤李大。”
“我用药带陌离逃脱,给你们留了解药。”
角落动静突然大了起来,桓乐只觉面前闪过一阵清风,接着一个炽热的拥抱将她牢牢抱住。
“去哪里了啊!!!”
多日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在此刻爆发,桓乐感觉到她在剧烈喘息,怀中不算高挑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我要锤爆那个王八蛋的狗头!”
若是光线充足,桓乐定能看到乌日娜脸上的满满的怒气。
与此同时院子另一端的邵文昭也咬牙切齿,恨不得砍下这群畜生的头颅。
他所在之处是一地牢,十几个男人挤在一个巴掌大的角落之中,他们各个面如土灰,瑟缩着不敢抬头。
邵文昭被绑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柱子上,他衣衫尽退,赤条条地被挂在架子上。小腿处被粗藤抽打红肿溃烂,旧伤未好新伤又至,阴湿潮热中伤口早就发炎溃烂流出浓水。
第五天,他昏昏沉沉地记着。最喜欢折磨他的首领每隔一天便会来此羞辱他一番,今日是第三次。他胃里泛起酸水,耳边歹人不怀好意的侮辱和血肉横飞的惨状都如光怪陆离的画本在眼前推进又拉远。
“都傲气什么?被卖到这还能有什么出路,就算是跑,也有的是法子将你们抓回来。”
为首的头捻起一根细针在光下摆弄,手下慌张跑入,耳语一番,那头儿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去,将他手脚绑死,嘴堵严实了。不是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哼哼,让你这个官老爷当个明白鬼。”
邵文昭昏昏沉沉,被狠狠扔在地上时脑子才有几分清明。看守他的下人扫过他溃烂的双腿和捆绑扎实的手脚,便不再管他专心盯着前方。
邵文昭努力抬头,透过树叶缝隙,隐约见一个身穿紫袍的男人坐在太师椅前饮茶。他面前摆着一架铡刀,身侧一个男人被随意扔在地上。
风起,邵文昭皱眉好像闻到些臭鱼烂虾的味道。
“这就是姬乐游的尸体?”
河水的冲刷和炎热的夏季让一切腐败加速,尸体在长时间的浸泡下变得湿滑浮肿。他面容模糊,肚子处涨得厉害,根本看不出原有的五官和身形。邵文昭甚至还能看到他的皮肤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绿色,像一块发了霉的松软面团。
那人好似闻不到空气中刺鼻的臭味,他泰然自若饮茶,甚至还能探出头仔细辨别尸体的样貌。
“此人身高近八尺,筋骨强韧,常年习武。左边小腿有新伤,骨碎如糜,与大人给的特征基本一致。”
仵作战战兢兢为李兆解答,一旁的侍卫补充道:“他身上穿得是姬乐游坠崖时的衣服,那对玉佩也在河边不远处找到,基本可以确认。”
“好、好、好。”
李兆接过玉佩后仔细端倪,忽然仰天长啸连连道好。
“姬乐游姬乐游,你也有今日。你若老老实实当那人的狗,何至于如此结局?”他满腔疑惑,蹲在尸体旁问道:“你蛰伏十载,就如此能耐?”
“哈哈,凭你还想阻止我?这一切从根上边开始烂了,我不过顺势而为。你们所做的一切皆是螳臂挡车罢了。”
“叫刀工最好的厨子来,给我一点点把他剁碎,我要他躺在这花园中看我平步青云。”
邵文昭死死盯着那个不成人样的尸体,脑袋嗡鸣,眼前天旋地转。
坐在一旁的小厮早就见怪不怪,他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气味过于呛人,他还能继续待下去。
“看到了吧,那尸体是国公府世子姬乐游,就你那没有上达天听的小官,在我们主子面前便是蚂蚁都不如。老老实实遵从管事调教,你这细皮嫩肉的,多得是人稀罕。”
说罢他抬手拂过邵文昭的脸,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嘿嘿一笑道:“别怕,只要你顺着我,顺着头,不会受苦的。”
说着他又再一次伸手。
“我觉得你要受苦了。”
指尖在空中被截住,小厮抬头对上一双杀气凌厉的眼,他张大嘴刚要呼喊,便被一截银针刺入太阳穴瘫倒在地。
乌日娜从背后接住尸体,小心翼翼放在旁边后对上桓乐有些诧异的眼神。她坦然道:“额赤格自小带我在草原上跑,狼杀羊,人杀人,见得太多。”
桓乐点头没再纠结,看见赤条条的邵文昭后赶忙剥下小厮外衣披在他身上。
“我们是来救你的,现在外援已经潜入府中,再次等待一会儿便能出去了。”
邵文昭没有动静,桓乐以为是他受惊过度还在安慰他。为他系好衣服后发现他依旧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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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前方没有挪动,顺着看去只觉血液逆行浑身冰凉。
那对鸳鸯玉佩被随意扔在地上,它的旁边是一颗面容模糊的头。
“你这玉佩分开保姻缘,合起来保平安。我既是假的便不占你的红线,前路凶险,你都拿上吧。”
他临近出发,站在蜉蝣园门笑意盈盈看着她。桓乐又气又恼,关上门便要离开,他清朗和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着微风落在她的肩上。
“我定平安归来。”
现在,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身首分离。
“乌日娜,带他走。”
桓乐缓缓抬眼,眼中无泪,只有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握刀的手带着千钧劈头而下,李兆后退两步快速回神,反手将她甩飞。
桓乐再次袭来,手中的刀声东击西,一个假动作后闪到李兆身后将他死死抱住。袖中藏起的匕首疯狂挥舞,血与冷汗交杂落在两人紧贴的皮肉上,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一刀又一刀,李兆的折辱虐待在脑中如走马观花闪过。一滴又一滴,姬乐游稀烂的尸体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的身上早就千疮百孔,反应过来的侍卫无论怎样砍刺她都无动于衷。
“来人,上弩。”
有人大呵,桓乐却如没有听到一般仍旧挥动手臂。李兆武功不差,但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被缠住手脚不能自救,生生受了桓乐几刀后,看出她力道绵软。碍于双唇被捂,他多次想要下达命令未果,正欲鱼死网破,突然听见盟友大呵心头一喜。
弩箭破风,李兆闻声将桓乐暴露在箭雨之下,不消片刻她便会如刺猬一般被乱箭射死。
可惜白烟四起,背上一轻,只余耳边恶魔低语:“你等着。”
他心头一跳,只觉声音似曾相识。反手去捉,唯余空气而已。
桓乐趴在陌离背上,见那人逐渐变小,她脑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陌离,我要接他回家。求求你,我要接他回家。”
一路疾驰的人终于还是没忍心拒绝,停顿一瞬便折身回去。
“阿月别伤心。你还有姐姐,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白雾渐渐消散,陌离身形灵活掠过上空飞快疾驰,她与另一人同时捞起姬乐游头颅,只见那人黑袍覆面,全身上下只漏出一只手。
陌离一时争夺不过,又闻身后敌人渐近,焦头烂额之际背上忽然伸出一只手直奔黑衣人斗袍。
那人急速后撤,陌离趁机捡起首级又扔下一枚烟雾弹。
二人在李家疾驰,一路飞奔至一处竹林。
深空响起闷雷,不一会儿便雨帘潇潇。陌离看着失魂落魄,毫无生气的桓乐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脸颊惨白,雨水落在脸上很快成为泥点。
陌离抹去水滴,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安慰:“没事的桓乐,我们找到他了。我们带他回家。”
天如漏了一般下起倾盆大雨,桓乐直愣愣盯着那个头颅,“可是姐姐,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