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簌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正在斟酌措辞,忽然余光瞥见他身后有个被漏掉的黑衣人拿着刀朝他扑了过来。
她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撞,伸手环抱住姜颂的腰。
姜颂猝不及防地被她撞了个满怀,几乎与她紧紧贴在一起,他不由得愣神片刻。
“小心!”她喊道。
李青簌拔出他别在后腰的匕首,手腕轻轻一转,刀刃就飞了出去,正中偷袭之人前胸。
黑衣人手中的刀落了地,姜颂闻声转过头,目光时而晦暗时而明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青簌松开搂着姜颂的手,跑过去一脚踩在偷袭之人脸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问道:“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并不回答,牙齿一动便服毒自尽了。
李青簌无奈摊了摊手,“还挺忠心。”
姜颂走过来,从她手里把匕首夺过去,又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仔细地擦着刀刃上的血。
他一边擦一边抬眼,神色依旧很冷,问道:“你还会耍飞刀?还真是小看你了。”
“现在你总该信我了吧。像这等穷凶极恶之徒,我支持你杀一百个,一千个。”
姜颂垂下眼继续擦着刀,神情格外认真:“但在我看来,公主殿下这般骗我、戏耍我,也算得上是穷凶极恶。”
哇。真是好一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小嘴。
他一个刚杀了数十人把自己杀爽了的疯子,竟然说她穷凶极恶。
“我没有骗你。只是你走后我好了许多,担心你一个人遇到危险,就出来找你。”
她说的每句都是实话,就算他要算账,也应该去找系统。
“担心我?”姜颂眼神中似有不解。
李青簌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用力点了点头,“不过看样子你好像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他们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姜颂冷笑一声:“再熟悉不过了。”他施法捏爆了那人的头,说道:“我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让他们想到我就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李青簌看着那颗破碎的脑袋忍不住想干呕。
“觉得恶心?那就离我远一点,我会做的恶心事还多着呢。”
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干呕。
那条黑蛇此时又爬出来了,缠住她的手臂跟她一起作干呕状。
姜颂一点也不惯着它,一掌扇了过去,骂道:“你是人么,你就呕。”
黑蛇被扇得头拧着身体转了好几圈,硬生生挤出了好几滴眼泪,委屈道:“不是人就不能呕了么?”
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又不是它自己在呕,这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更何况它明明跟李青簌站在一起,那掌风愣是半点都没伤到她。
李青簌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后背汗津津的,忽然觉得有些后怕,前世怎么没发现他疯成这样?
让这样的人喜欢上她?算了吧。
恐怕比登天还难。
看起来她前世是造了不少的孽,上天才会给她出这样的难题。
姜颂再一次靠近她。
李青簌有些闻不得他身上的血腥气,“你……你先别过来。”
姜颂脚步一顿,内心冷笑,刚才还说关心他、想救他,现在就嫌弃了?
末了,他又叹口气:“算了,先回去吧。”
等下次再找她算账。
反正她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
李青簌灰溜溜地跟着姜颂往客栈走。
她心虚啊。等姜颂回去就会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偷了,到时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可以从容不迫。
“要不我们换一家客栈?那家客栈不好。”她试探着说。
姜颂想不想就说:“不换。”
“为什么?”
他沉思良久,才道:“我的衣服还在那。”
她讪笑着说:“那件衣服有什么好的,我带你回长安,再给你买十件。”
“那也不换。”姜颂不容拒绝地说。
李青簌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只得闭上眼,诚惶诚恐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他们回来时,客栈伙计又在打瞌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吓得他一个激灵爬起来,瞪大双眼问道:“客官,你们这是遇上鬼了?”
李青簌心中腹诽,虽然不是遇上鬼,但也差不多了。
“非也。我们在路上碰见你说的那个背着纸人的老人了,我这个朋友吓得厉害,拔腿就跑,不小心摔沟里了,流了好多血。”她信口胡说道。
说完就瞥见姜颂讶异地盯着她看,气得拳头都握紧了。
李青簌冲他一笑,她也不想败坏他的形象,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一身的血气,她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
伙计表示理解:“那也不怪这位小兄弟,确实蛮吓人的。不瞒你们说,我当时看见了也险些吓尿裤子。也不知道那老太婆到底抽什么风。”
姜颂被她好一顿编排,没好气地说:“照你所说,那老人应该在山神庙住了挺长时间吧,难道就没一个人见过她,知道她的底细?”他话音一顿,又道:“我非找她报仇不可。”
伙计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们掌柜的应该见过,上次我吓得腿软跑回来,他还安慰我说,那就是一个卖纸钱的,他还在她那买过呢。”
“你们掌柜的现在何处?”李青簌问道。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人从角落的房间里走出来,问道:“找我有事?”
伙计犹疑地说:“他们想跟你打听一下卖纸钱那老太婆。”
“她呀,你们打听她做什么?”掌柜说着打量了他们两眼。
“不瞒你们说,我正准备写一个话本,所以需要收集一些奇人异事。”李青簌道。
掌柜点了点头,认真回忆了起来,滔滔不绝道:“我二十年前就在这开店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人,可以说得上是风度翩翩风流倜傥,周围有不少姑娘都喜欢我……”
“说重点。”姜颂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小娘子,你这情郎脾气好生暴躁,都不让我把话讲完。”
李青簌有些慌乱地摆手:“你误会了,他不是……”
还没等她说完,他就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但我当时心比天高,那些女人都入不了我的眼,却唯独对贺家的小姐一见钟情。”
贺家?就是山神庙改建前的那户人家?
李青簌竖起了耳朵。
谁知他竟又说起了废话:“要是我当时清醒一点,也不会这把年龄还打光棍了。”
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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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把话题转了回来:“我当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她,就要拼命对她好。明明她家就在不远处,却常常来我店里歇脚,我当时就误以为是两情相悦。”
“直到有一天,我店里接待了一位到长安寻亲的娘子,大着肚子,说自己的丈夫考上了功名,特地过来寻他。谁知道她住下的当晚就要生了,可我们这方圆几里就一位稳婆,当天下午就被贺家叫走了,说是从远方来的一位表亲也要生孩子。”
“我叫人请了郎中,但郎中毕竟是男子,不懂接生。而那位娘子又有难产的迹象,我急得跑到贺家去催,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稳婆出来,然后就收到消息说,一尸两命,死在店里了。”
“从那以后店里就没什么生意了,贺家小姐也不理我了,我的境况可谓是急转直下。后来听说贺家小姐跟一个举子成了婚,还怀了孕,可惜孩子还没生下来就遭了山贼。”
“你说的这些跟那个老人有什么关系?”李青簌问道。
“你怎么也不听人把话讲完?那娘子死在店里,又是外乡人,没人给收尸,我就自己出钱给她安葬了。又过了一个月,有一个女人找到我,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大着肚子的娘子,我就如实跟她说了。她哭得厉害,我不忍心,就想给她点钱让她把尸体带回去,她却执意要留在这里,说想跟她女儿呆在一起。于是我就好心告诉她,贺家正在招工,让她去试一试,没想到贺家真的要了她,让她在外院做杂活。”
“贺家遭山贼的那天刚好是贺家小姐临盆,上下十几口全死了。有几个仆人侥幸逃了,那女人也在其中,但还是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她就一个人留在那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就算改建成山神庙后她也不走,既不出门,也不和旁人说话,白天就做些纸钱,晚上拿出来卖。但这些人见了她只有跑的份,也就是我知道她的底细,偶尔买一些,到她女儿坟前烧了,就当是积点功德。”
“这么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李青簌说道。
但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贺家人的死,真的是因为山贼那么简单吗?他们死后,沈宜春又为何一直赖着不走?
或许要破解这个十五年前的谜团,只能从那个稳婆和逃走的仆人下手。
他们又和掌柜闲聊了几句,就上了楼。
二人分别回了房间,李青簌一直提心吊胆的,但他似乎并没注意到那件衣服不见了。
她松了一口气,隔着墙对姜颂说道:“我总觉得贺家的事有哪里不对,如果贺家人的死跟沈宜春有关,她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是因为贺家在她女儿生产时扣下了稳婆,这似乎也不足以让她下此狠手。”
她皱眉思索良久,终于想通了什么:“你说会不会,那女子寻找的丈夫和贺家小姐嫁的举子是同一人?”
姜颂在另一边道:“你终于想到这里了。”
“你猜到了,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这样才能彰显出公主殿下的英明神武啊。”
李青簌:“……”
姜颂这张嘴,总是有办法能让她恨得牙痒痒。
沉默片刻后,隔壁传来姜颂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打开房门,把伙计叫了上来,惊讶地说道:“你们这店里,竟有偷衣贼。”
李青簌干脆把被子蒙在脸上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