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宇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抱怨,“没良心的小丫头,我不过是和美人聊两句话,就抛下我离开。”
杨曦转头面向他,说:“你不是要去找妻子吗,去吧,把我带到这就可以了。”
明明那么小,说话却常常像小大人。
赵辰宇打哈哈过去,跟在她身后走着。
看着她小豆丁似的身板,他哪里放心让她独自在这吃人的京城。
别看京城表面一片繁华,实则里面的污糟事,比他们那有邪教的边陲小城都不遑多让。
就这样把她丢在这,赵辰宇良心过不去。
起码得等到她找到所谓的家人。
杨曦没打算立马去王府找薛闻之,准备在偏僻的地段租个小宅,打持久战。
可却猝不及防在大街上碰到他。
身穿靛青衣袍的他,坐在轮椅上,被小厮推着在街上前行,人群熙熙攘攘,他周围却空出一片。
他面色苍白,仿佛刚刚大病一场,眉眼虽有阴郁,但比起前世,身上好像少了许多沉重的东西。
杨曦怔然地望着他。
怎么会?如今不是他二十出头,刚刚凯旋回来,最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吗?
怎么会坐在轮椅上呢。
薛闻之似有所感地抬头,见到了不远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呆呆望他。
可惜就是有些瘦了,脸上身上都没什么肉。
他示意小厮推他上前。
杨曦还是怔怔地望他,薛闻之眉宇的阴郁散去,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小姑娘,我看你亲切,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声音低缓柔和,带着蛊惑人的语气。
俨然视小女孩身边的赵辰宇于无物,光明正大拐带人家小孩。
杨曦抛却杂念,见他鲜活的模样,抓住他手纵身扑上去,贴着温热胸膛,耳下是沉稳跳动的心脏。
她深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终于,终于不再是毫无生气的尸体了。
那一天一夜背着尸体的经历,让她的心都碎了。
好热情啊,薛闻之笑着摸怀里的小脑袋。
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小姑娘,他就想揽到羽翼之下护着。
“走吧,回府。”
赵辰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经过他。
但看着赖在人家怀里,一副拼命倒贴模样的杨曦,他又喉咙哽住,说不出什么话来。
杨曦从薛闻之肩上探出脑袋,对他咧嘴露出灿烂的笑。
“去做你的事吧。”
算她还有良心,赵辰宇对她摆摆手。
这下不用问也知道,眼前气势不凡的的男人,就是小杨曦想要找的人了。
“你要跟他离开吗?”薛闻之扶着她的腰,幽幽地说。
杨曦被他驱赶习惯了,以为他又要赶她,赶忙缩回脑袋,抱着他的腰猛摇头。
虽然不清楚他一见面就亲近自己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杨曦都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脆生生地说。
声音还有幼童的稚嫩,很是好听。
薛闻之满足地抱着她小小的身躯。
算是两月来,头一次有轻松愉悦的时候。
杨曦被带回王府。
朱红色大门气派厚重,门上铁环嵌在兽头口里,两侧侍卫值守。
进入王府后,薛闻之径直带她到东边的世子院落。
院里花木茂盛,走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廊边摆着许多奇花异草。
房屋用料考究,窗棂雕刻精巧纹样,陈设处处精致,尽显长辈的偏宠。
薛闻之把她放在书房,让小厮去拿糕点茶水。
“你在这玩会儿,我忙完陪你。”说完,他坐在案前忙碌。
杨曦好奇地打量,满屋都是书籍,天文地理、军事、奇闻等,应有尽有。
让她回想被强压着学习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转移视线见到中间有一扇门,她好奇地打开。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间药房,比他们家的要大好多,里面各种珍稀草药摆的琳琅满目。
杨曦跑进去,小心地摸着这些昂贵的药材,满眼喜爱。
和薛闻之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都是靠这些生活的,她看到如何能不心动。
她一个个看过去,全身心沉浸在这些药材里,舍不得离开。
这对她来说都是钱呀钱。
薛闻之忙完,进入药房。
见她沉迷的小表情,有些稀奇。
她此时的模样,与先前见到书的排斥形成鲜明的对比。
“喜欢吗?我以后可以教你识药、辨药,医毒都可以教你。”
听到他的声音,小财迷杨曦终于舍得从这些药材中拔出脑袋。
对于他的好意,她摇头婉拒。
这些药材她大部分都认识,至于医毒,前世薛闻之不是没尝试教她,可她没点燃这份技能。
杨曦刚想说话,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个衣着华贵的明艳女子进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
模样与薛闻之有几分相似,俱都风华绝代。
意识到是谁,杨曦扯着他的衣角不自在地后退,躲在轮椅后。
好在她如今小,轮椅能完全把她遮挡。
薛闻之牵着她的小手,把她带出来,含笑介绍,“这是我母妃。”
王妃沐昭阳勉强朝杨曦笑笑,就转向了薛闻之。
她扫视药房一眼,道:“母妃知道你喜好捣鼓这些,但如今身体没好,还是专心养伤来得好。”
她从怀里取出一瓶药,递给他,美眸泛红,深吸一口气说。
“闻儿,这药你先吃着,等母妃找到族人,一定能帮你恢复修为。”
丈夫薛湛明的欺骗,儿子薛闻之被害,让往日明艳张扬的沐昭阳,迅速憔悴下来。
就像一朵明艳夺目的花朵失去了养料。
薛闻之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收下药物,温声劝说:“母妃注意身体,不必为我过多忧虑。”
两人谁都没提端王薛湛明。
默契地略过他,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和计划。
沐昭阳伸手心疼地摸他脸。
她儿子才二十出头,一朝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废人,不用说也知道有多痛苦。
薛、湛、明!
沐昭阳咬牙,她不会放过他的。
往日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眸中似掺了蚀骨的毒汁,不愿让儿子看到她此时丑陋的模样。
沐昭阳放下手,匆匆转身道别,“闻儿你好好休养,母妃就不打扰了。”
她离去后不久,一堆小女孩吃穿用度的物品送了过来。
薛闻之带着杨曦离开药房,来到外间。
杨曦此时背对着被抱在他怀里,薛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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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送到她唇边。
杨曦张嘴纳入,鼓着腮帮子咀嚼。
“好吃吗?”他低头询问。
“嗯嗯。”杨曦含糊着回。
好吃,又香又甜,比赵辰宇天天随便应付的食物好吃多了。
这时的杨曦完全忘了,她自己整天催着赶路,让赵辰宇别在吃住上浪费时间的事了。
薛闻之抹去她嘴角的糕点屑,拇指轻抚她削尖的下巴,眸光幽深。
四肢纤细,脸上没什么肉,一点没有五岁幼儿的肉乎。
手脚还有细微伤痕,掌心粗糙。
薛闻之敛眸,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是不是家人对你不好?”
想到之前一面之缘的风流男子,他眸光流动。
没等他想清怎么惩治伤害她的人,杨曦就开口了。
“我、我之前是小乞丐。”杨曦低头扣着手指,有点怕他嫌弃。
毕竟他们初遇时,他是躺在巷子里奄奄一息的男子,她是整日思索填饱肚子的小乞丐,两人谁都不能嫌弃谁。
但如今,他还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
薛闻之听闻,没露出什么表情。
连他自己都诧异,好像她以前是乞丐这事,在他这里是很正常的。
薛闻之把她低垂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膛,“没关系,以后你就不是小乞丐了,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杨曦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早就不是乞丐了,他给了她一个家。
只是……后面把她抛弃了而已。
想到这,杨曦胸口发闷,忍不住张嘴,狠狠啃向他的胸膛。
“唔。”薛闻之痛得闷哼一声,却舍不粗暴对她,轻柔地把她脑袋拔出来,问,“怎么了?”
丝丝血迹渗透他胸口的靛蓝衣袍,杨曦愧疚的同时好像也有丝丝快意浮现。
她垂眸细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突然牙齿痒。”
闻言,薛闻之抬起她下巴,让她张嘴,长指探入,摸摸她米粒般细白的牙齿,“是不是要换牙了?”
杨曦看着他胸口渗出的血迹,“你不怪我?”
薛闻之哑言失笑,“这点伤对我不算什么。”
他在战场受的伤多了去了。
只不过敌人给他划破一点皮,他都会狠厉地砍下敌人的头颅。
晚膳后,薛闻之让下人收拾了他旁边的房屋,给杨曦住。
睡下没一会儿,小小的身影入内,身后跟着照顾她的丫鬟喜儿。
喜儿为难地道:“世子,小姐要来找你,我劝不住。”
“下去吧。”薛闻之坐起身,望着来到跟前的小女孩,问,“怎么不睡?”
“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杨曦眨着着葡萄似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
她没说谎,独自一个人在屋里,闭上眼,薛闻之没了生气的青白面孔,在她脑海反复浮现,让她心口阵阵难受。
“上来吧。”薛闻之没赶她,俯身抱起她轻盈的小身板放在里侧。
杨曦乖巧地躺下,在他也跟着躺下后,迅速挪身贴着他温暖的躯体,手紧紧抱住他手臂,才安心闭眼。
薛闻之大掌轻拍身边这个没安全感、异常亲近自己的小家伙,声音低沉,“睡吧。”
王府另一侧。
书房点着明亮的油灯,薛湛明端坐在案后,轻敲桌面,“说吧,世子身边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