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挖来埋老乞丐的大坑。
扯着赵辰宇的衣领把他拖到深坑旁,杨曦把老乞丐重新推到坑外去,随后一把把赵辰宇丢进深坑。
紧接着拿起一旁大石片,一铲接一铲地往他身上填新鲜的黄泥土。
赵辰宇被扑面而来的黄土刺激得打了个喷嚏,愕然看坑外撒土的她,哭丧着脸道:“你要埋我?会死的。”
“你没那么容易死。”杨曦动作没停,前世他都那副凄惨的模样了,还顽强活着,被土埋一会儿算什么。
不顾他抗议,杨曦用土把他埋得严严实实,然后再把老乞丐的尸体放上去,接着一铲接一铲的土往下掩埋。
老乞丐尸体填埋三分之一时,数个黑衣邪教飞向这边。
“喂,小乞丐,看到可疑的人没?”一个邪教教徒粗暴推倒杨曦,居高临下,语带不耐地问。
杨曦双手撑地,面露惶恐地摇头,抖着唇,像是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教徒一剑把掩埋一半的老乞丐尸体掀翻,见下面是黄土就大步离开。
其他几个教徒在周围搜索一番也没找到。
杨曦那边过去的教徒和他们汇合。
“走,肯定逃往别的地方去了,要快点把他抓起来,他的身体教主还有大用处。”
几个教徒纷纷远去。
在他们走了后,杨曦等了差不多两刻钟,才开始慢吞吞挖土。
夜已深。
赵辰宇费劲巴拉从土里钻出来,瘫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看一旁若无其事掩埋老乞丐的小孩。
“小女娃,你太狠了,我差点被你活埋死。”
杨曦手上动作不停,轻飘飘瞥他一眼。
这不是没死吗。
看懂她眼神的赵辰宇:“……”
小小年纪,会有那么丰富的情绪吗?
等缓过一些,赵辰宇戳了戳她背,“死的是不是你亲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曦把老乞丐掩埋好后,转身静静看他。
赵辰宇心一紧,颤颤巍巍指着自己,“你不是要赖上我了吧,我可没有时间养你,我还要去找妻子呢。”
“不要你养,你带我去京城,作为我救你的报酬。”
早在见到他之时,杨曦就有这个想法了。
“带你去京城倒无所谓,但去了之后呢?你有家人在那边吗?到时候我可没时间管你。”赵辰宇身残志坚地喋喋不休。
杨曦没有理他,走到不远处的小溪洗手清理自己。
洗完把赵辰宇搬到破庙,放在老乞丐常睡的草垛上。
她自己躺在另一边蜷缩起身体,胃饿得绞痛,她习以为常地忍住。
反正大半夜想去寻吃的也寻不到。
她盯着破庙房梁上的蜘蛛网,想,京城的薛闻之在做什么。
想到如今的他还活着,杨曦死寂的心脏缓缓跳动起来,沉重的勒得她喘不过气的情绪,在缓慢恢复。
没记错的话,如今的这个时间点,薛闻之刚领兵打退异族,和军队凯旋而归,正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想象着他没受伤健康的样子,杨曦含着期待缓缓入睡。
思绪沉入梦乡,杨曦感觉自己轻飘飘浮了起来,她迷蒙地睁开眼。
下方是蛛网泛滥的破败庙宇,朦胧月光从顶上破洞洒下,映在了睡在草垛的两人身上。
赵辰宇打着呼噜翻身,皱眉挠了挠自己被蚊子咬的脸。
他的不远处,比他小一半有余的小杨曦睡的呼吸平稳。
杨曦一愣,她在下方,那她是什么情况?
低头扫视自己,杨曦惊讶发现,她的身体变得半透明,身量是前世十八的模样,而前世的修为也在。
她的情况像传闻中的元神出窍。
远古许多人修炼到后期就能元神出窍。
但在几千年后的如今,灵气稀薄,灵兽灵草变得稀有的情况下,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寥寥无几。
杨曦本身的修为也离能元神出窍差十万八千里。
据她所知,整个大凌王朝只有两个修为高到能元神出窍,一个在皇家,一个隐居无人烟的深山,多年未出现。
俱已垂垂老矣。
想不清楚,杨曦也不去想。
这情况对她无疑是好事,要是接近薛闻之不顺利,她还能利用长大的灵魂接近他。
几千里外的端王府。
深夜,府内一片静寂,被惦记的薛闻之躺在一个密室内。
白衣染血,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根骨被一寸寸抽出,被植入身旁与父王三分像的男子身上。
被植入根骨的痛不比抽出少,男子却咬紧牙关,阴柔的眼睛得意又癫狂地望着他。
端王站在一旁,眼帘微垂,儒雅面孔似有不忍,却自始至终未叫停。
剔骨之痛钻心刺骨,薛闻之苍白的脸冷汗涔涔,明亮孺慕的眼暗淡下去,嘶哑着声问:“父王,为何?”
端王薛湛明叹息,抬手拭去他额头的汗,“闻之,父王也不想,可你身中奇毒,修为全废,端王府需要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
身中奇毒,薛闻之浑身卸力地瘫在榻上,嘴角露出一抹讽笑。
凯旋归来面圣后,他回到王府,次日就中毒。
未等他查清,就到了这里。
如何能不明白,能让他在端王府无防备中至毒的,除了至亲还能有谁?
一旁的薛景扬想看到薛闻之,成为废人的恐惧、绝望,被至亲伤害的歇斯底里。
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端王世子,沦落为狗都不如的样子,多让人兴奋啊!
那将是抚平薛景扬身体痛处的绝佳补剂!
可是没有,没有痛哭、没有求饶,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露出一个,只问了父王一句为什么。
而薛景扬被他瞥了一眼后,被忽视了彻底。
那姿态仿佛他是街边的乞丐、垃圾,不配他停留。
薛景扬面目狰狞起来,他凭什么,从此是一个废人的薛闻之凭什么这样看他?!
嘈杂劝说的声从外传来。
阴暗密室闯入一个张扬明艳的女子,她见到浑身是血的薛闻之,手足无措地扑上去,颤抖的手不知道碰哪里他才不痛,哽咽喊:“闻儿……”
母子连心让她今夜不安,闯入竟然看到她的孩子被生生抽了根骨!!!
她忽地转身,向一旁的端王仇恨扑去,红眼淌泪,咬牙切齿地嘶吼,“薛湛明!虎毒还不食子,你这个畜牲不如的东西!”
薛湛明脸色难看地钳制住她,把她按在怀里强制带出了密室。
室外皓月当空,繁星满天。
薛湛明抱住她往寝殿走去,见她安静下来,他神色恢复温雅,声音低沉。
“昭阳,我也不想伤害我们的孩子,甚至一开始我就把他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
“可他成长得太快了,开始对皇室的行事不满。”
那些蝼蚁死了便死了,何必在意?
可薛闻之和他们不一样。
何况……
薛湛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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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眼眸暗下。
他不可能让薛闻之继续成长,免得未来成为他们皇室的心腹大患。
沐昭阳在他怀里动不了,恨恨地瞪视他,恨不得噬他骨,吃他肉。
数月前撞破真相——每次薛湛明带她去看族人都是他精心策划的幻境后。
沐昭阳就不安极了,隐隐意识到自己多年幸福是滔天骗局。
她强忍不安和薛湛明周旋,一边寻找族人下落。
但怎么也没想到,薛湛明竟然畜牲到对亲儿子下手!
杨曦满心期盼见到完好无损的薛闻之,却不知,他已然被至亲伤害。
天色朦胧她就用元神去山林弄到珍贵的草药,然后去城里换钱买吃的。
破庙离城里很远,来回很不方便,杨曦之前在老乞丐死后,去到城西河边落脚也是这个缘故。
从城里回到破庙,已是日光灼烈的正午。
赵辰宇奄奄一息躺在草垛上,怨念地望着她,“我还以为你把我抛弃了呢。”
杨曦把一个烧饼丢在他面前,“快吃,吃完我们出发。”
赵辰宇捡起被油纸包裹的烧饼,闻言,他嘴角抽搐地指着自己,“我翻身都困难,你让我现在陪你去京城?”
杨曦坐在他面前,不高兴地盯着他。
要不是身体实在太小,元神回身后又没有修为,她早就自己出发了。
“别这样看我,我巴不得早点走。”赵辰宇狼吞虎咽地吃着烧饼,含糊着说,“我还怕被邪教再次捉回去呢,但想归想,我这身体不允许啊。”
杨曦一言不发地起身出门,小小的身影转眼消失在视野。
下午再回来,她带回一堆草药,炖了让赵辰宇喝。
赵辰宇只认识其中一两种草药,不是很敢喝,但见她虎视眈眈的眼神,还是视死如归地喝了下去。
谁知转天身体真的好转许多,日日被抽干灵气,亏空的丹田竟然能聚一点气了。
他稀奇地看着杨曦,“小女娃,你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医术。”
杨曦不理他,又过两天,他能走动后,就催促他出发。
于是一病一幼,踏上了去京城的近万里之路。
前期赵辰宇修为未恢复,两人靠脚力和租赁马车走了一个多月。
看着不着调的赵辰宇在路途中,并没有厚着脸皮让小女孩照顾,而是在能动后,就主动承担找吃的,寻住宿等苦力活。
恢复灵力,就立马拎着杨曦飞往京城,灵力耗尽,就找附近的客栈休息一夜,然后继续赶路。
在夜以继日下,不到两个月他们就见到了恢宏雄伟的京城城门。
“谢谢。”杨曦对他露出一个笑。
“有什么好谢的,我还是你救下来的。”赵辰宇摆手。
杨曦扯嘴假笑。
她是谢他一路忍着风流的性子,专心带自己赶路。
“哎哎,姑娘小心。”
转眼赵辰宇就扶住被人群撞倒的漂亮女子,在女子红着脸看他的时候,露出一个风流肆意的笑。
杨曦:“……”她越过他独自进城门。
有些怀疑,前世他找妻子一去不回,是不是托词,实则在外被各类美人迷了眼,舍不得回家。
进了城,京城的繁华映入眼帘。
琳琅满目的店铺,沿街叫卖的小贩,牵着幼儿散步的老妇,衣着华贵的男女老少穿梭其间。
俨然一幅热闹的盛世图景。
想到薛闻之此刻在这里,杨曦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又期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