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於白……”澜井沧推开宿舍门,进去前,他背对着江於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没事,晚安。”
“那……晚安。”江於白看着澜井沧走进宿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澜井沧停下脚步,随后微微偏了下头:“嗯……”
翌日早晨,江於白在澜井沧宿舍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迟迟不敢敲下去。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江於白?”澜井沧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看到江於白举着半只手僵在空中的样子,愣了半秒,“你在这里干什么?”
“早上好,我来给你送牛奶。”江於白把草莓牛奶递给澜井沧,“我下单的还没发货,这个是我早上出校门买的,还热着……还有,我好像天天早上都在你宿舍门口吧?”
“谢谢。”澜井沧接过牛奶,低头看了一会儿牛奶盒子,缓缓开口道,“没发货的就退了吧。”
“为什么?不是要长高吗?”
澜井沧不自觉皱了皱眉:“快两个月了大哥哥,你来试试连续那么长时间每天早上只喝这个。”
江於白抿了抿嘴,垂眼看着他手里那盒还没开封的草莓牛奶,又抬眼看着澜井沧微微皱起的眉头:“今天最后一次,好不好?”
“好……”澜井沧把吸管从塑料包装里抽出来插进盒子里。
“江哥!小沧!早上好啊——”季彦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窜出来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两条胳膊已经一左一右勾住了他们的脖子,“哇哦,冰破了!”
“季彦生……”江於白缓缓转过头去,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笑,眼睛眯起来,“呵呵呵……冰破了呢……”
季彦生见此立刻把胳膊从两个人脖子上收回去,假装没事人一样往前走了两步:“昨晚睡得好舒服啊……”说着,他伸了个懒腰,“唉,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澜井沧摇了摇牛奶盒子:“聊——我要不要继续长高。”
江於白趁季彦生不备,偷偷肘击了一下,随后站好:“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呢?小沧同学。”
“嗷!我靠!”季彦生捂住自己的腰,转过头对江於白怒目而视,“江於白你不是人!”
“我觉得——”澜井沧闻声回头,“季彦生你咋了?”
季彦生捂着腰,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你继续说……”
澜井沧继续道:“我觉得一米七六点三的身高对我来说可以了,其实长不长高也不是很重要吧……”
说完,澜井沧把草莓牛奶一口气喝完:“还有……”
江於白把空盒子拿过来,走到路过的垃圾桶旁扔掉,拍了拍手走回来:“还有什么?”
“今天好像升旗,我们貌似快没时间了。”
“什么?”
“老师早上好。”三人异口同声道。
“早上好。”余兰在教室后门口站着,看到三个人跑过来,连忙说道,“赶紧把书包放到座位上,你们先去主席台,找霖黎黎她们俩。”
澜井沧刚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腕就被江於白一把拽住,整个人被他拉着往楼梯口跑。
“我真的……力竭了啊……”澜井沧被拉着走着,“我上楼梯是跑上来的,结果……她告诉我要再下去……”
季彦生随口道:“澜井沧你好虚。”
“季彦生,对面有个楼,请你从上面一跃而下。”澜井沧咬咬牙,不自觉抓紧了江於白的手。
“自己记错时间了呐,明明还有时间。”江於白在前面偷偷加快速度,“实在累,就先别说话了好不好?”
澜井沧老实闭嘴。
你加啥速度啊我去!
江於白你不是人!季彦生说的果然没错!
靠……欺负人!
“哇塞,你们真——”霖黎黎拉着吕婷烟,看到他们的时候故意拉长声音,“快啊!”
“我的天……”澜井沧跑到主席台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黎黎你咋这样?我都快跑死了……”
何国丰穿上了学校统一发的教师制服,他给五人一一打过招呼后,目光落在了江於白的脸上,微微偏了偏头:“江於白,你脸上的伤好了吗?你看看能不能把创口贴撕下来。”
“好的老师。”江於白把创口贴轻轻撕下来,叠起来塞到校服口袋里。
何国丰点点头,开始安排流程:“等会你们要上台领奖,要面带微笑知道吗?到时候要拍照发到公众号上面的。”他看向澜井沧,“多笑笑。”
澜井沧完成指令般扯出一个微笑:“好的主任。”
澜井沧看何国丰满意地走了后,悄悄在旁边问道:“喂,你这伤口和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不一样吧?”
“嗯哼,混蛋太多了。”江於白低下头,侧过脸让澜井沧看得更清楚些。他看着澜井沧认真端详自己伤口的表情,忽然问,“好看吗?”
“好看。”
“喜欢吗?”
“喜欢……不对。”
“呆子。”江於白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把脸转回去,“观察得真细,那么关心我?”
“……”澜井沧面无表情地走开,“再见。”
“小沧同学……”
澜井沧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其实我只是去看他们一眼而已。”说完,澜井沧默默地挪回了江於白旁边。
江於白动了动指关节,小拇指不经意间拉住了澜井沧的小拇指。澜井沧瞥了一眼江於白,又抬头看着在广播音乐下,从教学楼出来的同学们和老师们,便晃开江於白的手,面无表情地把手缩到袖子里面。
“哎……”江於白轻轻叹了一声。
澜井沧皱起眉:“你咋了?”
“我感觉从昨天你醒来后……”江於白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就在……疏远我?”
很明显吗?
澜井沧闭上眼睛:“没有吧……”话毕,他抿起唇不再说话。
“有的。”
江於白没再多说,澜井沧便悄悄掀起眼帘看向江於白,对方正偏过头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下来,有一小点光斑映在江於白脸上,位置不偏不倚,在他眼角处。
如同晒干的泪痕。
“……”澜井沧看着那片光斑在江於白脸上轻轻晃动,意识到自己可能伤到了江於白的心。于是他往江於白身边又挪了一步,“对不起……”
“没事。”
升旗仪式照常进行。等到颁奖仪式的时候,澜井沧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捧着那张刚从何国丰手里接过来的奖状,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还没有刚才给何国丰笑的好,这次完完全全是假笑。
他笑不出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澜井沧终于放松下来。他现在要开始思考一个新的命题——如何“哄”好江於白。
但他还没来得及在脑内列出任何方案,齐尚就已经趴了过来,胳膊肘撑在澜井沧的桌角上,歪着脑袋:“澜同学,你好厉害啊!居然是第一名!”
“你那个同桌对我有偏见一样,我只要不戳他什么的,他就直接无视我这个人……”
“……你也是。”
澜井沧大脑“嗡”的一声,关于这些话出现的场景如洪水般冲进他耳朵里。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教室角落,可江於白不在座位上。
“澜同学你怎么了?”齐尚坐直了身体,顺着澜井沧的目光往教室后面看了看,又转回来,“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人呢?
不是才下课吗?
不要我了吗?
“那个……江於白。”一位眼镜女生手里拿着一封信站立在江於白面前。她抬起头注视着江於白的眼睛,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走廊里还有几个路过的同学放慢了脚步,在不远处驻足观望,时不时侧过头和同伴低声说些什么。
好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江於白抬眼,透过玻璃,和澜井沧对视上。两人都有些尴尬,毕竟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听到后门的对话是非常清楚的。
澜井沧的表情倒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随后他不慌不忙地转过头去,对齐尚说道:“没事……找到了……”
齐尚顺着澜井沧刚刚目光看去,看到的是江於白和齐蘅面对面站着。
齐蘅也注意到了江於白那个短暂的回眸,等她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江於白已经开口拒绝道:“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周围看戏的同学见此也装作无事发生般走开,齐蘅手里攥着那封信,低头看着地面。
江於白以为她要哭,便轻声说道:“我拒绝你,不代表你这个人——”
“是因为澜井沧吗?”齐蘅打断他,重复道,“是不是因为澜井沧?”
“?”江於白愣了一瞬,眉头微微拧起来,“你什么意思?”
“虽然……虽然你们两个的cp频道有很多人看,你们偶尔也拍拍照发在里面。但明显是演的吧!”齐蘅攥着信封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你和他又不一样,他就是个疯子,但是你不一样。”
疯子……
江於白轻微俯身,面上还是挂着笑容,他压低声音道:“齐同学。”
“第一,我并不喜欢你;第二,澜井沧是我的朋友,你不应该这样诋毁他;第三,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还有——”
“他是不是疯子我不知道,但我可能是个疯子……”
齐蘅回头看了一眼给齐尚讲题的澜井沧,又回头看着江於白:“好……我知道了。”说完,她转身走开。
“澜同学?澜同学?”齐尚敲了敲桌面,试图把澜井沧不知道飞到哪里的思绪拽回来,“你怎么了?”
“对不起,剩下的题下午给你讲吧,我还有事……再见。”澜井沧回神,他放下笔,起身往后面走。
“再见……”齐尚看着他快步走出后门的背影,慢慢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他站在江於白身后几步看了他几秒,然后才重新迈出步子。
江於白刚转身准备去找澜井沧,手腕就被拉住,澜井沧正仰着头看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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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吗?”
“走。”江於白说。
明明是自己主动去拉着江於白的,可澜井沧走路不说话,吃饭不说话。直到回宿舍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此刻看着江於白即将关上门,他咬咬牙,跟着进去。
“?”江於白低头看着这个闯进自己宿舍的人,“怎么了?”
好高冷,澜井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哥哥……”澜井沧伸手勾住江於白的小拇指,“你别不要我。”
江於白歪过头,往前凑近了一点,让自己能看到澜井沧低垂着的眼睛:“我没有不要你啊。”
“就那个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澜井沧勾手指的力度加大了些,拇指在江於白的小拇指上来回蹭了一下,“那个叫你出去的女生……跟你说了什么啊?”
“你不是听到了吗?”
“啊……”澜井沧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哦,你休息吧,我走了。”
江於白伸出手,越过澜井沧的肩膀,手掌按在门板上:“我没同意。”
紧接着“咔哒”一声,江於白反锁了门。
“……”澜井沧盯着门把手看了几秒,知道锁已经落下了,才慢慢低下头去,“你同不同意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你心情不好。”江於白从后面抱住澜井沧,“告诉我好不好?”
澜井沧想挣脱出这个怀抱。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开门、走出去、回自己的宿舍、把这个中午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可惜身体不愿意听从指挥:“我不喜欢她,你以后……能不能和她少说点话。”
“好哦。”
“那么快就同意了?”澜井沧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抬起头看着江於白的脸,“你不应该说我‘无理取闹’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江於白的额头抵上澜井沧的额头,“你能这样说出来,肯定是有你自己的理由。”
澜井沧垂下眼,额头从江於白额头上滑下来,他低下头去,泄气一般倒在江於白怀里:“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好奇。”江於白看了一会儿澜井沧毛茸茸的头顶,他等了片刻,见澜井沧不再继续说话,他又补充道,“小沧同学,我好好奇哦,你说好不好?”
澜井沧抬起头:“九月十六号,星期一,早晨,你来我们班找我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同学议论我,齐蘅是其中一个。”
江於白“啊”了一声:“怪不得觉得眼熟。”随后他手臂收紧,把正准备趁机开门溜走的澜井沧重新圈回怀里,“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啊?”
“没有吗没有吗?”江於白晃晃澜井沧的肩膀,“你居然没有吃醋,可是你明明……”
“滚——”澜井沧双手撑在江於白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推到床边。
江於白腿弯碰到床沿,往后倒进被子里,澜井沧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休息去!”
“好冷啊……”江於白就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把校服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我无条件站你这边居然没有奖励,小沧同学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澜井沧刚打开门锁,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闻言他又把门关上,锁扣重新弹回去。他几步走回江於白床边:“你说谁没良心?”
“我——”江於白趁他俯身的时机坐起来,掀开被子一角,手臂环过澜井沧的腰,动作利索地把他整个人塞进了被子里,“我没良心,我每天又要你哄又要抱你,还要求奖励。”
澜井沧被这一套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躺了两秒才想起来挣扎。
他刚坐起身,又被江於白盖上被子的动作压了回去:“我要回去。”
“你不冷吗?”江於白侧过身来,看着澜井沧的侧脸,“脱了外套在我这睡。”
“滚……”澜井沧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江於白伸出手,手指捏住澜井沧校服外套的拉链头,假意要帮他拉开。
“我自己来……”澜井沧立刻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一把抢过自己的拉链头,三下两下把外套脱了甩在床尾。随后,他缩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耳朵的位置。
“不要蒙头睡。”
“哦。”澜井沧面无表情地拉下来一点被子。
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后,澜井沧开口道:“江於白……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放下你初恋……喜欢一下身边的人……”
江於白闻言一笑:“可是他都回应我了哎。”他侧过头看着澜井沧,“再等一段时间,我就再表白一次,失败了我就再来。”
“……死恋爱脑。”
“怎么了?”
“没怎么……”澜井沧摘下眼镜,背对着江於白躺着,“我睡了。”
“睡吧。”江於白轻声道,“凡事都要往好处想想的。”
“可是我想不出来……每一次都会脱离预期……”
江於白在被子里面摸到了澜井沧的手,牵上去:“这次会好的,相信我。”
“骗人的……没有用的……不会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