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运动会,想参加的同学可以去找体育课代表报名,这周报名完。”放学铃声落下尾音,余兰一边整理教辅一边叮嘱,“积极参与,晚自习的时候另有安排。”
“老师——都快第二次月考了!怎么才办运动会啊!?”有同学在下面喊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凌城二中不准备办运动会了呢!”
“安静安静。”余兰敲敲讲台,“主要是前段时间雾霾没办法办啊,学校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吗?”
她抱起教辅,走到教室门口,最后补了一句:“总之——积极报名!”说完便离开了教室。
班里立马热闹了起来,体育课代表的课桌旁边围满了男同学,没多少同学愿意参加。
澜井沧写作业写一半,突然觉得这节课间身边人的人格外安静。他默不作声地向左看去,刚好和江於白对视上。
“江於白?”澜井沧皱起眉头,“齐尚呢?”
“他说有急事,一放学就回家了。”江於白往澜井沧身边又挪了挪,“那么关心他……切……”
“不是,我只是好奇身边的人怎么就换了!”澜井沧解释着。
“哦哦,好奇。”江於白倒也不是喜欢看澜井沧束手无策的样子,他没再继续逗澜井沧,转而问道,“你报名了吗?运动会项目。”
“没。”澜井沧眯起眼睛笑道,“我打算当观众。”
江於白刚想再说什么,体育课代表已经走了过来,把报名表往澜井沧的卷子上一放:“澜井沧,男生三千米还差一个人,要不……你来试试?”
澜井沧转头,呆愣在那里:“啊?”
“试试吗?你就算在操场上走完,也没人说你。”
“啊……”
“那我帮你写上了啊。”说着,体育课代表拿起笔,利落地在表上填下澜井沧的名字。
澜井沧后知后觉地拽了拽江於白的袖子,对体育课代表说:“为什么不找他?”
体育课代表推推眼镜,尴尬一笑:“我不敢……”说着,他就拿着报名表溜了。
“3000米……”澜井沧趴在书桌上,闷声控诉着,“我居然要为了一次运动会搭进去我三个月的运动量……”
江於白手撑着头看向澜井沧:“什么叫三个月的运动量?”
“因为我平时也不运动……”澜井沧晃晃脑袋,“总而言之,就是我不想跑……”
“没关系,我在终点等你。”
“呵呵,等我……”澜井沧坐起来,“等我干什么?等着看我笑话是吗?恶劣。”
江於白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道:“喂,我怎么就恶劣了?我只是没有被选中而已。”
澜井沧转念一想,如果是江於白去跑3000米呢?
“哥哥……”澜井沧敲敲桌子,眯起眼尾笑着,“你愿不愿意替我去跑3000米呢?”
“小沧同学……”江於白不急不慢地说着,“我不愿意呐。”
“……”澜井沧拿起笔,继续学习,“再见了,江於白。”
“小沧同学……”
“再见。”
“其实我觉得这也是磨练你意志的机会啊。”江於白拍拍澜井沧的肩膀。
“我不要磨炼什么破意志……”澜井沧把笔往桌子上一摔,“难过……难过啊难过……凭啥不敢找你吗?我都叫你‘哥哥’了,你不是说‘保证没有人再欺负我’吗?”
江於白扣扣桌子:“确实……没有人欺负你了啊……”
“让我去跑那个3000米怎么不算是欺负我?”
“咋了啊这是?”季彦生走进来,拉出板凳坐上去,“江哥惹你生气了?”
“我没。”江於白解释道,“课代表说3000米缺人,把澜井沧填上去了。”
霖黎黎跟朋友聊天聊一半,听到这句话立马跟朋友失陪,坐回来说道:“我的天哪!让澜井沧去跑3000米,这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嗯?”季彦生喝了口水,“怎么说?”
澜井沧为了自己面子,抿着唇,双手合十,无声地求霖黎黎不要说出口。
“嘿嘿嘿……”霖黎黎装作看不见,坏笑道,“我来说一下你们澜井沧弟弟的体育战绩——”
“黎黎!”澜井沧作势要起身。
霖黎黎见此大喊:“江哥!压住澜井沧!”
“收到!”江於白闻言立刻按住澜井沧的双手。澜井沧挣扎无效后,江於白索性改用一只手握住他两只手腕,轻轻按在桌面上。
“江於白!”
“我要笑抽了啊……”季彦生拼命忍住笑声,“不要欺负笑点低的人……”
江於白不急不慢地说着:“不要欺负傻子……”
“?”季彦生不笑了,“那么不孝顺,居然敢这样说你爸。”
“季彦生!”
“喂喂喂!还要不要我说了?”霖黎黎笑着转回话题,“小嘴巴——”
季彦生接上:“闭起来——”
霖黎黎轻咳一声,随后在澜井沧毫无威慑力的威胁的目光下,不急不慢地说道:“高一第一学期,体育课体测,澜井沧凭借一己之力成功拿下倒数第二名,倒数第一还是因为跑的时候不小心绊倒自己了。”
江於白点点头:“我觉得这个还可以吧,没了吗?”
“No,no,no……”霖黎黎伸出一根手摇了摇,“我们澜井沧简直是懒爆了!体育课是想着法子请假,最后被体育老师在放学的时候逮住了,罚了他5圈。”
澜井沧无力地发声:“黎黎!”
霖黎黎冲江於白使了个眼色。
江於白心领神会,另一只手轻轻捂住澜井沧的嘴。
力度不重,澜井沧还能闷闷地骂人:“江於白我讨厌你!你就是世界上最恶劣的人!你特么的这辈子追不回你初恋!”
季彦生看着江於白:“哇哦——”
“好歹毒的诅咒啊……”江於白强颜欢笑道,“小沧同学你才是真正的恶劣……”
“哎好了好了。”霖黎黎手一摊,“不说了,但是我盲猜,自习课会有好事情等着澜井沧。”
“?”澜井沧坐起来,“黎黎你不许说话了,不许变成——”
“乌鸦嘴……”最后一节晚自习,澜井沧被告知参加项目的学生需要下楼训练,他盯着霖黎黎,悄悄握紧拳头。
“嘿嘿……”霖黎黎不好意思地转过来,“哎呀,下楼训练不是每年都有吗?再正常不过啦……”
“不……”澜井沧慢吞吞地站起来,“我的晚自习,不……晚自习宝宝我不能没有你……”
“等等——”澜井沧突然转身,看着江於白,“我要是说我腿骨折了,老师会不会放我一马,说不定还会把我这个名额给别的同学?”
“会的。等一下——”江於白停下笔,抬头,“你想干什么?”
“嘿嘿……”
“澜井沧。”江於白罕见地说出澜井沧的全名,以至于澜井沧心一紧。
他摆摆手:“我不会这样做的,没等到我妈归还我自由权利,我是不会想不开的。”
“归还后也不行。”
“好吧。”澜井沧歪歪脑袋,“你还……挺……算了,我走了,再见。”
“一会儿见。”
澜井沧悄悄走到队伍末尾,乍一看,发现他竟是最矮的那个。
体育老师点着人数,看到澜井沧时忍不住调侃道:“哟,想不到我们恨不得学死也不愿意上体育课的年级第一,会报名项目,说说?”
澜井沧微笑:“老师好,我其实是过来充人数的……”
体育老师双手按在澜井沧肩膀上:“既然参加,就要好好对待啊!老师相信你!”
哇塞,好燃啊。
“就算跑不下去,也一定要走完全程!”
澜井沧额上已经冒出冷汗:“好的老师……”
“好!”体育老师拍拍手,喊道,“全体都有,上跑道,自己数着圈数,跑完了再回教室。”
随后他转过头,对澜井沧说:“你在我这里没有太多信誉,我会专门数着你的圈数。”
“谢谢老师……”说完,澜井沧就走到跑道上,开始跑步。
啊,跑步。
啊,我三个月的运动量。
啊,被看着。
好尴尬啊,救命吧。
我感觉嗓子里有股铁锈味,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同意!
澜井沧正想着,旁边有道声音响起:“好棒啊,几圈了?”
“五圈了……”澜井沧慢慢转过头来,“江於白?你下来干嘛?”
“我陪你啊。”江於白跟着澜井沧慢得要命的步伐,“没有你的自习课好寂寞的。”
“我平时自习课又不说啥话。”
“但是你在我旁边啊。”江於白加快脚步,跑到澜井沧前面转过身,“感动吗?”
“滚……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澜井沧慢慢停下,蹲下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抵在胃上,“啊我不行了……我觉得我能跑那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江於白拽拽澜井沧的衣服:“再坚持坚持,小沧同学!”
澜井沧晃晃身体:“不要!累!”
“你越休息越累,还不如慢慢跑着。”江於白把手伸到澜井沧面前,“来嘛来嘛!”
澜井沧抬头,越想越气——凭啥让他去跑3000米?
这股怒气翻涌上来,最终变成了动力。他握住江於白的手,被顺势拉起来。
“走吧!”
……
“还有几圈?”澜井沧被江於白拉着强制前进,他咽了咽口水,把胃里那股往上翻的恶心压下去,“你能慢点吗……哥哥……”
江於白放慢脚步,转身问道:“还有两圈。”
“耶……”澜井沧晃了晃被江於白拉住的手,“我要死在操场上了。”
“?”江於白眉头一皱,“什么话?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可以的可以的。”澜井沧想了想,随后说道,“‘花’我要‘气球’死‘星星’操场‘红心’上了……”
“什么鬼?”
澜井沧晃手的力度更大了:“怎么样?够不够漂亮话?”
“漂亮……不对!”江於白顿了顿,轻笑一声道,“这是什么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哦。”澜井沧心情好了些,“我不管。”
江於白拿澜井沧没辙,只好问:“你是不是阅读理解扣很多分?”
“嗯?”澜井沧脚步放慢了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於白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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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捏澜井沧的手腕:“心有灵犀懂不懂啊?”
“假的。”澜井沧做出一副很是嫌弃的样子,“避雷了,避雷这个江於白。”
“喂!”
……
澜井沧第一次觉得江於白不够朋友,他现在有点干呕感。
他怎么能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跑开呢?
为什么啊我去?
臭乐乐江於白。
跑完最后一圈后,澜井沧腿一软,直接跪倒下去。
远处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不错啊,真跑完了,休息吧,继续保持。”
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坐到操场上,双手放在膝盖间,大口喘着气,眼前发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团黑影在他面前停下。澜井沧缓缓抬头,江於白正蹲下来。
“你去哪里了?”澜井沧故作生气,在江於白膝盖上锤了一拳,“我腿都软了!我……我……累。不——我觉得我的身体垮掉了!不!”
“对不起,没跟你说一声就跑走了。”说着,江於白把澜井沧的水杯递到澜井沧面前,“喝水,缓一缓。”
澜井沧抱着水杯喝了大半杯:“还挺贴心的,暖男江於白。”随后,他艰难起身,“走吧,我卷子还没写完。”
“太用功了,真棒。”
“嘿嘿嘿……对,我很棒。”
踏入教室那一刻,下课铃响了。
“不……”澜井沧坐回座位上,“我的自习课!啊啊啊——”
“哎?小沧同学——”季彦生转过来,敲了敲桌面道,“3000米怎么样?”
“呜……累死了……”澜井沧把脸埋到臂弯里,一只手捂住腹部,“难受……”
“你体力不行啊澜井沧……”季彦生本来正调侃,看到澜井沧这副模样,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你还好吗?是不是又犯胃病了?”
“澜井沧?”江於白拨开澜井沧的刘海,发现他额上直冒冷汗,“胃药带了吗?”
“包里……”澜井沧攥紧袖子,“包里有……”
水杯空了。
江於白翻出那瓶胃药,拿起澜井沧的水杯跑到饮水机旁接温水。
澜井沧趴在桌上,眼睛跟着江於白绕到教室前面,又慢慢合上。
药是江於白喂到嘴边的。澜井沧就着他的手吞下去,苦味从喉咙一路压到胃里,他皱了皱眉,没说话。江於白也没说话,只是把水杯又往他唇边递了递。
稍微好受些后,澜井沧抬起身子想写题,可还是疼得厉害,他只好又趴回去,彻底放弃挣扎。
放学时,澜井沧还想逞强自己走回宿舍。澜井沧走了没两步就蹲下去,额头抵着膝盖道:“让我缓一下……”
江於白无奈地说:“别这样了,我抱你回去。”
“我重。”
“我背过你回家。”说着,江於白把澜井沧拉起来。
澜井沧扶着江於白:“会被说咱们两个真有一腿的。”
“让他们说。”
澜井沧把脸埋进江於白颈窝,不吭声了。
江於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澜井沧,笑了一下:“身体更重要。”
走到一半,江於白忽然说:“明天,我去跟课代表说,把你名字换成我的。”
澜井沧想了想:“不用……大不了我走完全程。”
“你在生气……”
“没有。”澜井沧环紧了江於白的脖子,“我想试试我能不能……”
“别拿身体开玩笑。”
“我就试试。”澜井沧闭上眼,“试试我能不能做到,在真正的比赛里跑完。”
江於白顿了顿,把人往上托了托,才轻轻开口:“好。不舒服就停下来走,实在难受就蹲下来,我把你带走。”
“嗯。”
回到宿舍,江於白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澜井沧旁边,像往常一样帮他揉着腹部。澜井沧只能靠回手机消息来缓解尴尬。
[齐尚:澜同学,听说你运动会项目报了3000米啊?]
[不长了:嗯。]
[齐尚:话说你运动会旁边有人坐吗?咱们可以坐在一起吗?]
澜井沧用余光看看江於白。
[不长了:不好意思,有人了。]
“有人了啊。”江於白低下头,“谁那么幸运和你坐一起。”
澜井沧顶着胃疼,笑道:“你要不要幸运一次?”
“好。”江於白知道澜井沧什么意思,于是他捏了捏澜井沧的脸,“好些了吗?要不要写作业?”
训练和胃疼耽误了澜井沧的学习进度。不过庆幸的是,江於白主动提出要一起学习。
“学人精。”澜井沧戳戳江於白手里的高三练习册,“你怎么也开始写高三的了?”
“因为小沧同学在学。”
“不信,正常人怎么可能因为朋友提前学就跟着学呢?”澜井沧闭上眼睛,“说吧。”
江於白看着澜井沧假寐的样子:“我爸让我学的,不知道为什么,只强调了英语。”
“英语好啊,出国留学多方便的。”澜井沧想了想,抬起眼帘,“但是,你喜欢什么科目呢?江於白。”
“数学就挺好的。”江於白揉了揉澜井沧的脑袋,“加油写吧,别闹到凌晨。期待你下周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