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早上六点，林楠的声音穿透澜井沧的耳朵，“澜井沧你起床了吗？”
“啊？起了起了……”澜井沧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怎么了？妈。”
“昨天那个直播我看了，个人赛没什么问题，但团体赛你运算得有些慢。”林楠把煎鸡蛋翻了个面，不慌不忙地叮嘱着澜井沧，“这个你要重视，等回来以后，你就多练练速度，知道了吗？”
澜井沧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他昨晚喝了酒，胃本来就有些不舒服，按理来说这个点根本醒不了。能接起这个电话已经是他意志力的极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林楠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估计才醒吧？”
“昨天有点累……”澜井沧抿抿唇，不自觉抱紧了被子，“以后不会了。”
林楠并不想听澜井沧给出什么承诺：“你今天晚上回学校还是回家？”
“我……”澜井沧思索着，“应该回学校。”
他不想回家，他想和朋友们多待一会儿。想待在江於白身边，听着他和季彦生拌嘴，看着霖黎黎拉着吕婷烟拍照，他们五个待在一起说点什么，说点什么都好。他就是不想回家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林楠给他的那叠卷子。
“你哥今天就走啊，你不送送他？”
“嗯？他不刚回来吗？”
“……”林楠揉了揉太阳穴道，“他都回来两周了，我都出差回来了。这两天不管你，你是不是能飞？”
“可是，我们估计要很晚才下高铁吧？余老师没有给你们发信息吗？”
“发了，但还是想问一下。”林楠的声音终于软了一点。
“哦……那我周末再说吧。”
“嗯，赶紧起吧。”
电话被挂断，手机还没有从耳边拿走，房门就被推开了。
“早安，小沧同学。”江於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去洗漱吧，所有人都吃过早饭了，就差你这只小猪。”
“哦好。”澜井沧就着躺在床上的姿势伸了个懒腰，随后坐起来，套上拖鞋，晃悠悠地起身往浴室走。
过了一会儿，江於白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浴室门忽然开出一条缝，澜井沧刷着牙探出脑袋。
江於白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笑出声：“你这个样子是干什么？”
“哼。”澜井沧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含含糊糊地说着，“江於白，你才是小猪……不对，你是大猪。”
哼～江於白，你才是小猪……
哎呀……澜井沧你咋那么招我喜欢呢？
江於白迅速打开相机，不动声色地拍下澜井沧现在的样子。
“你又拍我？”
“今天不撒饭吗？小沧同学……”
澜井沧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这个不行！我现在很难看！”
“哦好好好……”江於白把手机息屏，走到澜井沧面前，轻微俯下身，“我不发，我等着小沧大人自己拍照。”
澜井沧觉得自己威慑到了江於白，便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回到浴室继续洗漱。
江於白后退两步，后背抵在浴室对面的墙上，再次打开手机，看着刚拍下来的照片，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澜井沧头发被睡得稍乱，有几撮头发本来就是有点翘的，现在反翘更严重了。
嘴里还有泡沫，没戴眼镜，表情可能很凶狠吧。
等澜井沧收拾好从浴室出来时，江於白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江於白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小桌子：“早饭在那里，吃吧。”
“谢谢。”
江於白想起什么，头也没回地补充道：“那个草莓牛奶，我没找到之前的那个牌子，你今天忍一下，我已经下单一箱那个牌子的了，之后就不用担心喝不习惯什么的了。”
“好……”说着，澜井沧啃了一口华夫饼。
不对。
“你为什么要买一箱草莓牛奶？”澜井沧把那一块华夫饼咽了下去，问，“你还要长高吗？你都那么高了？”
“因为有个漂亮笨蛋要长高。”
“你前女友？”
“……”江於白继续收拾行李，放弃回答这个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了？”澜井沧低头喝了一口牛奶，“你初恋行了吧？你不要不理我……”
意识到态度问题的江於白停下动作，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澜井沧面前，抬手轻轻揉着澜井沧的发顶：“没有不理你，‘食不言’知道吗？小心吃饭的时候呛到。”
“明明就是不理我，借口。”澜井沧嘟囔着，抬手把江於白的手拍开。
有暗恋对象就有暗恋对象呗，不理人是什么意思？我又不跟你抢人。
恋爱脑真神奇。
但是他大人有大量，“小沧大人”不计较这件小事。
不就是恋爱脑吗？反正自己不是就行。
澜井沧吃完早饭后就开始发呆，江於白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开始沉默。
发呆到一半的时候，澜井沧开口道：“你为什么就是恋爱脑呢？”他没完全从神游中收回来，但语气是认真的。
“？”江於白抬起眼，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侧过脸看澜井沧，“不能是吗？”
澜井沧也趴下来，学着江於白的样子，两只手臂交叠在桌面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和他对视。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趴在桌上。
“只是好奇，因为她也不回应你。”
“……”江於白把脸转回来，开始转移话题，“你昨天晚上喝醉了你知道吗？”
“啊，我没做什么吧？”澜井沧坐起来，江於白能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他昨天晚上绝对闹事了，“我是不是……打你了？或者说……我耍酒疯了吗？”
“没有。”江於白把话题转回去，看着澜井沧紧张兮兮的样子说，“哦对，我初恋没有不回应我。”
“她干什么了？”澜井沧趴回去，离江於白的距离更近了些。
江於白把脸转过去，整个人往澜井沧那里挪了挪身子。他看着澜井沧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最后全部聚集在那抹薄蓝：“他说，他梦到我了。”
澜井沧就这样看着江於白，明明在说初恋回应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样子。
江於白的表情有点复杂，反正澜井沧看不懂。他微微歪了头，说出一句有点小心的辨认。
“你看起来并不高兴，为什么？”
江於白偏过目光，沉默了良久。
“他说的时候不清醒。”
澜井沧蜷起手，更不理解了：“怪不得……”
“我有个问题。”江於白坐起来，手撑着下巴说道，“如果他不清醒的情况下亲了我，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呃，她估计喜欢你，等等……”澜井沧顿了顿，眼睛忽然睁大了，“她亲你了？等一下我算一下……唉，你初恋是交江附中的吗？”
“不是……”
“好。”
已知江於白初恋也来竞赛了，又已知她不是交江附中的，而且除了交江附中的竞赛学生都在这个酒店。
在我睡觉之前，江於白是一直在我身边的。
再加上是晚上……
“江於白。”
“怎么了？”
澜井沧十分认真地盯着江於白：“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在我睡着之后去找你初恋了？然后你初恋因为输了比赛很伤心，你就顺便安慰她，所以——她就亲了你，然后你们相拥入眠，直到今天早上你才回来，对不对？”
江於白眼睑轻轻垂落：“你猜。”
澜井沧不猜，但是澜井沧已经想象到画面了：
说不定江於白还会害羞，用手捂住他初恋的眼睛，随后轻柔细语地说道：“可以吗？就一下。”
然后他初恋直接愣住，就这样，江於白直接默认，成功亲到对方。
对对对，然后再等一段时间，江於白勇敢表白，于是两人成功在一起！
最后陷入热恋！
江於白不明所以，看着澜井沧嘴角慢慢上扬样子，问：“你……笑什么？”
澜井沧抿起嘴巴，摇了摇头。
江於白站起来，也不纠结这件事：“我行李快收拾好了，你收拾吗？”
“……等一会呗。”说着，澜井沧打开手机，点开cp频道。
[＠我修无情道：（截屏×2）这个好好笑啊，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下干什么呢？於沧加油，灯光一亮给你小情侣吓得……好萌的反应啊。]
[＠哈哈哈回复＠我修无情道：啊？我都没看这东西，直播能回放吗？话说回来，老师老师，那么暗那么小的於沧你是怎么看见的啊？]
[＠我修无情道回复＠哈哈哈：可以回放的！我是主要找他们两个的啦。]
澜井沧面无表情地划过这几条，装作没看见，随后想到要撒饭这个事情，他想了想，开口道：“还撒饭吗？”
“撒。”话落，江於白掏出手机递给澜井沧。
“哎，江於白。”澜井沧接过手机，打开录像的界面，对准江於白，“我录你收拾行李呗。”
“我的行李收……”江於白顿了顿，看看澜井沧，又看看澜井沧的行李箱，“知道了，保证给你收拾满意。”说着，江於白拍拍澜井沧脑袋。
澜井沧也一直跟着江於白，进一步走哪他录哪里，偶尔和江於白搭句话。
江於白剪辑好视频后才发，而澜井沧已经懒到躺回床上了。
[＠J.：某只沧的行李（好懒的沧）]
澜井沧点开视频看了一遍，随后点赞加评论。
[＠我想长高回复@J.：谢谢，绯闻男友]
[@J.回复@我想长高：不客气，绯闻男友]
[@是Li不是li回复@J.：感觉你们的对话挺暧昧的。]
[@迎接你们的王回复@是Li不是li：厨师长糊涂啊！这分明就是谈了啊——]
澜井沧翻着下面的评论，数量不多，但足以让自己变成“红”的。
随后“红”着翻完以前所有的同人文看。
《ABO世界观｜江於白易感期》
《当澜井沧被表白后，江於白的反应》
《初夏那些事》
《暗恋对象主动亲我了怎么办？》
《睡之前｜睡之后》
……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睡”是……
真的吗？姐姐们？
我求求你们了，这个频道才建立两个月左右吧？怎么那么多文？
澜井沧看得面红耳赤，有的文还反复看了几遍，翻到某一段的时候整个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久。
他在被窝里翻过来翻过去，最后息屏手机，盖好被子：“我睡个回笼觉啊。”
“我的天呐，小沧同学……”江於白走过去把澜井沧刚盖好的被拉开，“要下去吃午饭了……”
“啊？我不是刚吃过早饭吗？”澜井沧不情不愿地被江於白拉起来。
“你看看时间呢？”江於白打开自己的手机。
澜井沧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那个牵手照，然后再看时间。
11:39
澜井沧现在很绝望……
我到底看了多久啊……
完蛋了，手机时长肯定超了……许愿今天妈妈忘记查时长，求求了。
澜井沧不愉快地起身，不愉快地往门口走，最后又不愉快地转回来，看了看江於白，又看了看自己。
“我要不要也换个衣服？”
“可以，你换吧。”
澜井沧回到床边，开始解衣服，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江於白突然转过去。
他看了看江於白，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睡衣敞着一半，露出里面的皮肤。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加快了解扣子的速度，三下两下把睡衣脱了，套上校服短袖和裤子。
……
年级第一忘记自己是怎么吃完中午饭的，只知道全过程，江於白吃一口菜就给他夹两筷子菜。
所以澜井沧就在心里给江於白又贴了个标签：
[品鉴大师]
“咚咚咚——”
“江鸽鸽！给人家开个门嘛！”
“滚！”江於白在屋内喊着，“去把你手里那几罐酒拿走！”
澜井沧没听清这俩傻子在吵什么，于是不慌不忙地、在江於白不可置信的表情下，打开了房门。
季彦生一进来就给澜井沧来了一个飞吻，忽然意识到不对，然后在江於白愤怒的目光下，也给江於白来了一个飞吻。
好的，公平了。
把你们两个都关心到了。
“季彦生你到底要干什么？”江於白坐到地毯上。
“我想看看你喝醉了会干什么。”
“啊？”
澜井沧有了个点子：“我附议。”
“你不能喝了，你昨天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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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江於白按住澜井沧的手腕，“不嫌疼吗？”
“我又不喝……”澜井沧挣脱手腕，打开一罐啤酒，塞到江於白手里，“我想看你醉了会是什么样子的。”
江於白看着亮着光的蓝眸，妥协道：“好吧……”
江於白被季彦生和澜井沧盯着，一直喝，喝到第四罐一半的时候，已经靠在澜井沧肩上不想动了。
季彦生把江於白手里的那半罐拿走，在江於白面前晃了晃手：“江哥？江哥？还好吗？”
江於白把手落在澜井沧手背上，捏了捏，像是在确认澜井沧的存在，随后把澜井沧的手翻了个面，牵上。
澜井沧没挣扎，抬头看季彦生：“看起来是醉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让他休息休息。”
“嗯好。”季彦生把空罐子和那半罐啤酒带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问澜井沧，“需要帮忙关灯吗？”
“需要的，谢谢。”
“好，他要是耍酒疯给我打电话。”
“嗯。”
门被轻轻合上，灯也被关了，整个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澜井沧转过一点点头，脸颊扫过江於白的发顶，隐隐约约可以闻到点木质雪松香，还有点江於白的体香和酒精味。
但一直靠着，澜井沧迟早会难受。
澜井沧动了动被牵着的手：“江於白？”
江於白缓缓坐起来，松开澜井沧的手。就在澜井沧以为他要自己回到床上休息的时候，江於白张开双臂，把澜井沧圈在自己的怀里。
澜井沧的后背贴着江於白的前胸，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高的体温。江於白低下头，把脸埋进澜井沧的颈窝。
这种埋颈窝的事不是没干过，但之前江於白是清醒的。而现在，江於白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澜井沧越想越紧张，他力气没有江於白大，更何况江於白还喝了酒。最后没办法了，说：“你要是实在难受……我把你初恋叫过来……”
江於白的左胳膊收紧力度，右手慢慢上移。指尖碰到眼镜框时，他轻轻推了推：“眼镜……拿走……”
澜井沧不敢说话，只好默默照做，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地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感受到眼镜被拿走的江於白，把右手覆在澜井沧眼睛上。掌心干燥遮住澜井沧全部的视野，只留下睫毛在他掌心里眨动时产生的微微搔痒。
江於白嘴唇贴在澜井沧的耳廓边缘：“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什么？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说？
澜井沧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心跳声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放大。
江於白在混乱间以为澜井沧是默认了，就低头在澜井沧的耳根处落下漫长的一吻。
澜井沧的心跳骤然加速，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让身体的每一处感受都被放大数倍。他能感受到耳根处正在不断升温，江於白的呼吸也越来越烫，同时，覆在他眼上的手正在轻轻发抖。
他不敢相信，他以为江於白多少会听到“初恋”两个字的时候点点头，或者一声不吭地回到床上睡觉。但是——
为什么要亲我？
亲我就一定要捂住眼睛吗？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澜井沧把江於白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拉开，转过头问：“你在干什么？”
似乎是语速过急，江於白以为澜井沧生气了，便慌张地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清醒……对不起……别讨厌我……别讨厌我……”
澜井沧低下头，轻声问出一句他不确定要不要问的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
“澜井沧……”
澜井沧没办法确认江於白现在的状态，只知道：江於白醉了，还把对初恋的所有想法投射在了自己身上，就算这样还把自己的名字叫得那么笃定。
他现在思绪很乱，他什么也搞不懂，莫名的，眼睛有点涩，眼前有点迷糊。他伸手胡乱地擦了一下，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江於白抬起胳膊，还想再拉住澜井沧。
澜井沧刚想回头拉江於白一把，就看见江於白的眼泪滑了下来。
“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不会了……求你……澜井沧……”
澜井沧用尽全力把江於白拽起来，而江於白刚起来就往澜井沧身上倒，他重新抱住澜井沧：“别不要我……求你了……我……我……”
澜井沧拍拍江於白的背：“你别这样……你需要休息，你现在不清醒，真的……”
“你能不能……不离开我？”
“我不离开你，那现在躺到床上睡觉我就不离开你。”说着，澜井沧推着江於白，把他推到他的床上。
江於白半信半疑地照做，可他刚盖上被子就看见澜井沧后退两步，他伸出手，拉住澜井沧的手腕。
[“你会等我吗？”
澜井沧没有回答，甚至轻轻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转过身去。
江於白没有见过澜井沧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住扯了一下，而那只手是澜井沧本人。
江於白快走两步，拉住澜井沧的手腕。
“澜井沧——你不要我了吗？你走了我呢？我做错什么了？你说……我都改啊……”]
“你不要我了吗？”说着，江於白的眼泪越来越多，“我不会这样了……你说什么我以后都听……别不要我……”
澜井沧蹲在江於白面前：“我没有不要你……”
“你明明就有……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澜井沧放轻声音，伸出另一只手摸着江於白拉着他的那只手，“我不说你，我没有不要你。”
“你……能不能……陪我睡觉？就一会儿，我想抱抱你……”
澜井沧叹了口气：“给我留个位置……”
见江於白松开他的手，往后挪了挪，他便躺进去。
穿着校服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不是没发生过，不过这次，除了参与人员，好像什么都变了。
澜井沧感受到江於白侧躺着抱住自己，轻声开口道：“抱着睡觉就好好睡，敢亲我……”
“不会……”江於白又凑近了点，抱的力度又大了些，“我听你的话……”
“……”澜井沧望着天花板，“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