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於白把那瓶酒放回地毯上,双手抱胸,严肃道:“未成年禁止饮酒。”
霖黎黎鼓掌道:“江哥说得对。”
“呃呃呃。”季彦生拿起开瓶器开了一瓶,翻了个白眼,“大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装什么。”
“嗯?”霖黎黎掌声停止,“居然还有拆台环节?”
季彦生开始对江於白撒娇道:“哦——我的好江哥哟!就喝一点嘛,以防万一,人家还专门买了一罐蜂蜜呢……”
“呕。”江於白看着季彦生,实在没有办法,“行行行,事先说好啊,我只喝一点。”
“好嘞!”
季彦生清了一下嗓,从袋子里又掏出两杯吕婷烟和霖黎黎挑的果茶递过去:“是这样的,咱们男生,喝点当庆祝这次凌二双赢,女生呢,就喝果茶怎么样?”
澜井沧看着手里的纸杯被季彦生倒满一杯,啤酒沫沫都溢出来了,他不可置信地问着江於白:“我……真的能喝酒吗?我连我酒量好不好都不知道……”
季彦生摆摆手:“嗯……这酒度数不高的,就喝几杯,要是难受就给你换成蜂蜜水?怎么样?”
“嗯……”澜井沧犹豫了一会儿,他想起昨晚的事,但就大胆一次吧,一次而已,“好吧,我同意了。”
季彦生跟吕婷烟、霖黎黎击了个掌:“好耶!”
江於白想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小沧同学,你有胃病,喝不了吧。”
“我就试试……”
季彦生闻言,想要把澜井沧的酒拿走,可澜井沧端着不让碰:“澜井沧,我不和你开玩笑,你……如果非要喝的话,你有一点点不适就说,知道了吗?”
“嗯。”
吕婷烟用吸管戳开果茶,讲解着:“真心话大冒险,用抽大小的方式来。”说着,她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最小的那个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并且做任务之前要喝下杯子里面一半的饮品……澜井沧你喝一点点意思一下得了。”
澜井沧歪歪脑袋:“好吧……”
霖黎黎把戳开的果茶倒进纸杯里,闻言唇角轻轻扬起:“嗯哼~我同意这个!话说……就咱们五个欸!还是在外省,抛开老师不说,像不像周末挤出时间出来旅游的朋友?”
江於白浅笑道:“是不是抛开的东西有点多了?”
“确实呢……”吕婷烟抬起手帮霖黎黎垂下来的刘海撩到耳后,“但感觉很有纪念意义。”
“对对对!拍个照!”季彦生拍拍手,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侧身,让镜头可以装下所有人,“来!3——2——1——茄子!”
季彦生把照片发到五个人的小群内,然后关掉手机:“来来来,开始吧,开始吧!”
第一轮,澜井沧很不幸地抽到了红桃三。他亮牌后抱怨了一句:“为什么啊……”随后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端起纸杯开始喝酒。
半杯结束,澜井沧倒觉得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那股冰凉滑过喉咙之后,他的胃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算了,才半杯。他在心里说着,比昨晚好多了。
于是澜井沧继续道:“我选真心话。”
霖黎黎低下头去,轻叹一声:“欸……好失望,怎么不是大冒险?我都没准备可以出真心话的题。”
“嘿嘿,你没想到我想到了,我说——”季彦生搓搓手,“有喜欢的人吗?”
“啊——”霖黎黎吐槽道,“季彦生你出的啥题啊……好老套……”
澜井沧没多犹豫:“没有。”却又不自觉地用余光看一眼江於白。
“意料之中。”吕婷烟弯眸笑道,“怪不得黎黎很失望。”
江於白看着澜井沧的侧脸,端起酒抿了一口,随后放下纸杯,说:“不愧是年级第一。”
但无论哪个答案,江於白都不会很满意。
季彦生看江於白情绪不对,于是再次拍拍手:“好——那个啥,下一轮,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补充。”
霖黎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什么?”
季彦生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如果是真心话,就要在后面多说一句为什么,这样不无聊。”
江於白没多想,吃瓜最重要:“可以可以。”
“那就继续吧。”
“黑桃A。”吕婷烟放下手里那张牌,自觉地喝掉半杯果茶,“真心话。”
“既然要不无聊的话……那么,在场的人里,如果必须选一个当‘一日恋人’……”江於白想了想,抬眼轻轻凝望着吕婷烟,“你选谁?为什么?不许说因为没别人了。”
“这么玩?”吕婷烟拉过霖黎黎的手腕:“黎黎吧,因为我们聊的多一些。”
“继续。”
……
大概过去了多少轮也没人去数了,江於白只知道在他玩得正起劲时,偶然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人,发现澜井沧喝得也很起劲,偶尔还会轻微皱起来眉头。
现在看起来有点呆,脸上还泛着红晕,唇上残留的酒衬得他嘴唇凉凉的。
更不巧的是,澜井沧正好又抽到了最小的牌。他垂眸把最后半杯酒一饮而尽,动作有些晃,然后按住胃部,吞吞吐吐地说:“我选……大……大冒险……”
季彦生一时没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道:“亲一下在场的任意一个人,坚持十秒,亲哪里都可以,一定得亲到啊。”
“啧。”
江於白想开口吐槽季彦生出了个什么题。
可下一秒,澜井沧已经开始挪动身体,手撑在地毯上起来,动作虽缓,但目标明确。
他迷迷糊糊地跨坐到江於白身上,一只手虚虚地扣住江於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江於白的脖子,手腕贴在他后颈上。
澜井沧眼里像是浸了水般,随后妥协一样低下头去,闭上眼帘,唇瓣轻轻覆在江於白嘴角处,一秒……两秒……
吻之前,他和江於白对视了一秒。
夜幕降临,海面落了一层薄雾。江於白多想把那片雾拨开,告诉这片海。
如果意识清醒,是不是就不会选我?
江於白逐渐局促起来,心脏怦怦直跳,速度越来越快。面颊不受控制一样泛起潮热,双手不知放在何处才算合理,悬在空中片刻,最后只能僵持着原来的动作。
另外三个人也不嫌事大,霖黎黎已经用手捂住了嘴,死死攥着吕婷烟的袖子。吕婷烟另一只手端起果茶慢慢地喝着。
没有人再去计数,时间被逐渐拉长着。
宛如一根橡皮筋,你拉得越长,它断的可能性就越高。
澜井沧大概是有点累了,他缓缓推开一点和江於白的距离,但也没有起身。他按在江於白肩上的那只手往下滑了滑,最终虚虚地捂在自己胃上,手指蜷着。
他就着这个姿势,慢吞吞开口道:“我……不想玩了……困……难受……”说完,他整个人窝进江於白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江於白的脖子上。
江於白大脑重启成功,把澜井沧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他理了理被子,把被角掖到他下巴的位置。
又看了一眼澜井沧后,江於白走到桌子旁边,从季彦生的袋子里拿出那罐蜂蜜,拧开盖子,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走到烧水壶旁边冲了一杯蜂蜜水。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季彦生,自己喝了一杯。
季彦生酒量可以,接过后调侃了江於白一句:“孝顺的好儿子。”
“……”
喝完自己那杯蜂蜜水后,江於白找出澜井沧的胃药,倒了一杯热水走到澜井沧旁边:“小沧同学,起来一下好不好?喝了这个再睡吧,这样你不难受……”
见澜井沧无动于衷,江於白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三人:“要不你们先回,早点睡吧……”
吕婷烟拉着霖黎黎的手,推开房门:“好。”
霖黎黎被拽着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朝房间里喊了一句:“江哥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年级第一啊喂!”
季彦生看了一会儿床上的澜井沧,又看了看蹲在床边的江於白,然后站起来,把散落在地毯上的扑克牌和空易拉罐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对江於白说:“我在外面等你,我有话要说。”
“好。”
澜井沧双手接过热水,也不喝,就这样发着呆,看起来瞳孔有些失焦。
江於白以为他只是醉了,正准备哄他喝一口,却看见澜井沧忽然把手里的杯子往怀里带了带,杯壁贴在了胃的位置,借着那点残余的温热在暖着什么地方。
随后,江於白听见澜井沧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好烫。”紧接着澜井沧轻哼了一声。
江於白愣了一下:“水太烫了?”
澜井沧摇摇头,眼睛还是失焦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杯子从胃上移开,慢吞吞地喝了口水,服下胃药。
“不是水烫,只是感觉里面在烧。”他说,“我……我缓缓……”
话落,澜井沧继续开始发呆,偶尔说一句:“……我是年级第一了还不够吗……”
江於白俯身注视着身前之人,可能是醉酒后澜井沧眼里有着泪光,他觉得澜井沧说的话更委屈了。
蓝宝石被雨水打湿,是大海的委屈。
江於白抬手摸了摸澜井沧的头顶:“够了,我们小沧同学最棒了对不对?”随后,他低下头,在澜井沧发顶上落下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般。
“嗯……”澜井沧慢慢喝下热水,喝完后把空了的纸杯放在床头。即使戴着眼镜,却好像连江於白都看不清。
好眼熟……
“我好像……梦到过一个很像你的人……”澜井沧仰视江於白道,“不对……我就是梦到过,但他是谁呢?”
江於白心底悄然漫过一丝怯意,他坐到澜井沧的床边,帮澜井沧把眼镜摘下放到床头柜上。
他不自觉双手握紧:“他……很重要吗?”
“我不知道,应该吧……”澜井沧伸出手,轻轻捏住江於白的手指,“我感觉我对不起他……”
“为什么?”
“我记得,他很奇怪……他当时问我‘会去哪里’,我说‘去一个有海的地方’,然后他又问我会不会等他……可是……”澜井沧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来,“我记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可我总会梦到他,梦到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哭,梦到他看着我离开,我不明白……为什么啊……”
江於白心头一颤,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凑近澜井沧,一只手环抱住澜井沧,另一只手按着澜井沧的腹部开始揉。
澜井沧继续说着,声音有点闷,偶尔会因为力度稍大而喘息的声音:“为什么会梦到他哭呢?我甚至……甚至会梦到,在那件事更早的、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可我记不清,就好像那些事情是我空想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澜井沧的颈窝处有一片被水一般的液体打湿,江於白的身体还在抖着。
江於白在哭?
澜井沧不敢继续说下去,他抬起手拍着江於白的背:“你别哭……我不说了……”
江於白抱着澜井沧的手臂慢慢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的时候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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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发颤,却硬要装作若无其事:“我没事,你继续说吧……”
“……”澜井沧拍背的动作放得更慢了,“你别哭……哥哥……在遇到你之后,我就没怎么……梦到他了……”他侧过头,缓缓在江於白耳垂处落下一个意识不清的吻。
“……好。”江於白的眼泪不自觉多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澜井沧不那么难受之后,江於白松开澜井沧,抬起一只手捂着眼睛,手掌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半张脸,不让澜井沧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好了,小沧同学你先睡吧……”江於白深吸了一口气,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卫生纸,迅速擦去眼泪。
紧接着,他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到澜井沧胸口:“季彦生找我,我先出去一下。”
“好……”随后,江於白把房间内的灯都关了,只留着澜井沧床头柜的那盏台灯亮着。
酒店走廊灯已经变暗了不少。
季彦生蹲在门口,后背靠着墙,一遍又一遍地组织着语言。当组织到不知道第几版的时候,江於白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怎、怎么了?”看到发小这样,季彦生慌忙迎上去,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清江於白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年级第一把你揍了还是……”
“都不是。”江於白扯出一个微笑,“我刷到了一个伤感视频,没控制住情绪。”
“借口。”季彦生不相信,拉着江於白往自己房间走,刚进门就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随后他打开灯。
江於白不明所以,眉头轻轻一皱,反问回去:“什么意思?”
“就是……”季彦生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音量没控制住,“就是我觉得,你喜欢澜井沧!”
江於白面色更红了,但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般解释着:“怎么可能……你知道的,我还是我前任……”
“所以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我的天啊,不是,我……”季彦生话越说越乱,“我想过你会喜欢上别人,我真的想过。但是、但是澜井沧是个男的,你……你什么时候弯的啊?”
江於白低着头,抿着唇,双手互相扣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澜井沧?”
“哎呦喂,我的好发小呦……”季彦生开始论证,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开始一条一条地列,“第一,你对他的态度特别好,一看到他表情就特别特别温柔。”
“第二,你很黏他,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澜井沧说话,呃……我是指他没有在学习的时候。”
“第三,你自己看看,自从认识了澜井沧后,你哪天给我发的消息里没有带澜井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把澜井沧当火花续了呢。”
“第四,你一个连发小抱你都嫌弃的男人,居然会红着脸让人家澜井沧亲?而且他亲你的时间绝对不止10秒,你是直接不数了,直接享受。”
“……”江於白开口,“说完了吗?”
季彦生想了想:“呃……应该是的,反正我目前只想到那么点。”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你说对了。’”江於白偏过脸去,“我就是喜欢澜井沧。”
“哎不是……”季彦生听完之后大脑重启了一遍,拖着脚步走到椅子前坐下来,他双手放在膝盖上,“那那那……那你初恋呢?你的深情人设可是要崩……呃,已经崩了。”
江於白弯眸一笑,把手插进口袋里:“不好意思,我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澜井沧是男的啊喂!”季彦生左思右想,最后挑了个最有可能的可能说了出来,“难道!你们分手之后,他为了不和你复合选择了去泰国做变性手术?但是意料之外——他万万没有想到你会为了复合变弯!”
“你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江於白锤了一拳季彦生的头,“为了复合变‘弯’是真的,其实也不算复合,那时候是我认错情感了……但是他没有做过变性手术,从来没有……”
“不可能!难不成咱俩当时都把他性别认错了啊?我季彦生5.1的视力,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季彦生的声音忽然卡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虚虚地说,“我靠……真的认错了?”
“嗯哼。”
“啊……”季彦生急得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来回搓了好几下,“不是吧?他他他……他……他之前留的长发?他……我靠……”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哎呀不是!”季彦生拍了下大腿道,“我就是觉得你对待他真的老好了!他真的……看不出来吗?”
“可能年级第一没往这里想吧。”江於白垂下眼,转身准备走,“还有话吗?”
“那什么……”季彦生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起头看着江於白的背影,“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加油。”
江於白轻笑一声,按下门把手:“肉麻。”话落,他便开门出去。
江於白刷卡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轻轻合上房门,不受控制地往澜井沧身边走去。
他在床边蹲下来。澜井沧侧躺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台灯照下来的光照在澜井沧脸上,就像是群星为他披下的丝绸那样。
江於白缓缓伸出右手,大拇指的指腹很轻很轻地在澜井沧嘴唇上擦了一下。那片触感柔软而又温热,他收回来,慢慢地将那指腹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第一个吻,是你不清醒。
第二个吻,是我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