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话么?
芸薇瞬间鼓起腮帮子,叉着腰不满道:“什么小郎君,分明是你眼拙。”
发髻上的小银簪跟着晃了晃,稚气更胜。
谢呈瑛歪着身子倚靠在床头,眼中错愕一闪而过,随即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问:“那是你什么人?”
芸薇知道他说的是秦翀,倒也不避讳。
“我就住他隔壁,你说呢?”她想了想,接着说:“秦大哥是很好的人,这次算起来是他救了你。”
”
谢呈瑛垂眼不知在想什么,芸薇见状问他:“可是在想如何报答?还没告诉我你是谁,那帮人为何要杀你们?”
谢呈瑛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边角,沉默半晌才抬眼,倨傲睥睨道:“你一小丫头,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什么态度!
方才还松动的气性又上来了,芸薇满脸不服,将碗收进食盒,绷着小脸道:“谁稀罕问呢,药好了自己喝,养两天差不多了赶紧走。”
说完转身就要走,只听床上的人深吸了口气。
“既如此,这几日的吃食便劳烦一并操持了。”
芸薇才不理他,叫了肥肥就走。
连着六七日,除了送饭送药,秦翀不与他多说话,芸薇和杏雨也不理他,只有肥肥每日殷勤的来看看他,屋子里转一圈。
这日,秦翀外出取药,谢呈瑛伤势好了许多,他强撑着下床将窗户打开,看了眼外面又躺了回去。
不多时,一名黑衣男子翻身从窗户一跃而进,跪在床前拱手道:“属下死罪!”
谢呈瑛睨他一眼,虚抬手示意他起来:“怪不得你,萧郎君如何了,可查清楚那伙人是谁的手笔?”
邢舟从小跟在谢呈瑛身边,多少对他有几分了解,知道他不会怪罪自己。
早在谢呈瑛被救走第二日,便跟着留下的记号找到这里,未免打草惊蛇,只能在附近看护。
确认主子在此处不会有危险,才着手查探那日的刺杀。
他低着头站在床边回应:“萧郎君已被安全送回京中,属下跟着一名逃走的刺客,发现他往韶州方向去了,那人伤的很重,韶州离濮云远,人烟稀少,骑马过去也需得三四个时辰。”
他取出一方素帛呈上:“另属下返回庙里仔细检查过尸体,武器未见标记,其中一人颈后有墨色刺青,属下已画下来让影卫去查探。”
濮云县多平原,只有两个小镇有山,刺客能提前伪装成盗匪埋伏在那里,必然对此地熟悉,而刺客冲出来时并未下死手只重伤他,他才有机会逃到破庙里,邢舟追踪的刺客不去附近的镇上救治,反而要去更偏远的的韶州……
原本此番只为助三皇子谢璋南下治水,水患解决后,以防万一,几人商议,萧琏做了谢璋的装扮,称病两日不出。待谢璋已返回京都,他二人特意放弃官道,骑马抄了小路。
恰好萍水镇山多且道路错综复杂,是他们回京的必经之地。谢呈瑛接过凝神端看,眉头紧锁,濮云县的县丞是丞相赵显的人,这事儿多半跟他逃不了干系,可他总觉得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邢舟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王爷和王妃已知道您受伤的事儿,命属下尽快带您回上京,王妃发了话,若您不肯,属下人头难保。”
谢呈瑛有些不悦,他从小是个不守规矩的,父王一直镇守边关,一年也难见一面。只有母亲陪他,对他不甚严苛,边关太平,父王回京述职,才发现父子俩竟一个路子的,只是有母亲盯着,二人也不敢太放肆,此次他不打招呼离开京都,回去少不了一顿臭骂,早回晚回都是骂,不妨先玩个够。
“放心,爷这次立了功,陛下龙颜大悦,老爷子定会站我这头,阿母也不会为难。再者,爷想知道的事已心中有数,不会多耽搁,但有一事须得你去查。”
他招手,邢舟贴身附耳过去,待谢呈瑛交代完,邢舟将钱袋子留下,顺着窗户翻了出去不见踪影。
又过了两日,晚间秦翀不在家,他站在房门口,望着盈盈月色,突然来了兴致,随手摘了片叶子,借力一个旋身跃到屋顶坐下,悠悠吹起小曲。
附近周婶家的儿子近日刚定了亲,周婶一向很照顾她们,借着机会,杏雨这几日忙着赶制绣品当贺礼。
芸薇帮不上忙,心知这东西做起来很是费神,吃过晚饭,芸薇便催促她去歇息。
把厨房收拾干净后才躺下,刚打了个哈欠,便听见有人吹曲,她一把扯过被子蒙着头,心里默念:听不见听不见。
那调子不紧不慢,像只嗡嗡的苍蝇,绕在耳边转来转去,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心头恼火,撸起袖子蹬上鞋立马跑出来,鬼影子都没看见。
“谁啊!”
“这儿呢。”
抬头看去,那人一席青衫坐在屋顶,皎皎月光笼罩在他身上,衣袂随风轻扬,侧脸的线条被月光勾勒得清隽温润。
她看不清眉眼,只觉周遭的风都慢下来,说不出的好看。
愣了一瞬她立即嗬止:“公子伤养的好了就该自行离去,何必扰人清梦!”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今晚月色甚美,不愿辜负,在下一时兴起,借月色以一曲报姑娘恩德。”谢呈瑛张口便来。
先前身上的衣袍划破了,特意让邢舟给他买来新衣,走之前想再见见这位救命恩人,特意以曲“相邀”引她出来。
小气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芸薇气笑了,她指了指月:“不知公子面皮几何,与它相比孰大?”
谢呈瑛指尖一顿,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小爷皮薄,自然比不过它,若不出此下策,你又怎么会现身。”
说罢足尖一点,旋身稳稳落在芸薇面前,青衫扫过廊下石阶,芸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抿紧唇仰头看他,这人长身玉立站,往日里病弱颓气一扫而空,那股子藏不住的傲气直往人眼里钻。
芸薇晃了晃神,又立马绷紧了脸:“找我做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乡野小丫头,五官略平整些,肤色暗淡,他自小在昭京长大,阅过无数美人,偏生对她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谢呈瑛解下钱袋子递给她。
钱袋子鼓鼓囊囊,这会儿倒是大方。
芸薇皱起眉,勾唇一哂:“郎君出手阔绰,实则不必,若要两清,予二百买药钱,明早离开即可。”
谢呈瑛只当没看见,未收回手:“不止药钱,女郎的爱犬与在下颇有缘分,收下它,肥肥我带走了。”
芸薇一愣,下意识去看窝棚,确定肥肥正在窝棚里呼呼大睡,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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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出一口气:“它是我从小养大的,凭你一句有缘就让我割爱。”
谢呈瑛可不管她,袋子扔到石桌上,利落地翻身回了屋里。
芸薇气不过,立即抓过钱袋子朝隔壁扔过去,朝着隔壁怒道:“叱嗟,狂生无礼!”
袋子砸在地上,铜钱撞得叮当作响,屋里半天没传出动静。她憋着一肚子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回到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屋顶上那个青衣身影。
翌日,天将亮他便出了门,屋里的小木桌上搁着一块上乘玉璧。
走到院子,他飞身掠过墙头,重新将那个钱袋子放在石桌子上。
他看着钱袋子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乡野小女郎只怕没见过世面,他素来自傲,深觉欠了别人的,怎能二百钱就打发了,当他叫花子么!
终于,他又从怀里掏了块黄澄澄的小金饼搁在钱袋子旁,这才满意的离去。
芸薇是被谷雨叫醒的。
她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谷雨拉着她走到石桌前,揉了揉眼睛,看到那块不规整的小金饼,她和杏雨面面相觑。
哪有这样奇怪的人。
忽然她想到什么,大感不好。
“肥肥…肥肥!”
肥肥从不独自跑远,若是出去了,只要芸薇在门口唤它,肥肥会立马回家。
然而,屋里屋外都没有它的身影,无论怎么呼唤,肥肥都没没出现。
秦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在隔壁询问:“出了什么事?”
芸薇心下着急,她懊恼地看着门口,焦急道:“肥肥不见了,他走了是么,定他带走了肥肥!”
“莫急,我去找找,或许只是跑到哪里玩儿去了。”
三人分头寻找,到了傍晚,芸薇心灰意冷,谷雨哭着想骂人,可她们根本不知道那人叫什么,想骂都不知道骂谁,也不知道哪里去找人。
二人更加苦闷。
用金饼换狗,传出去只怕要叫人笑话是疯子!
找了几日,没有任何消息。
芸薇心头郁结,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总是倚在院中的小榻上看书,不消片刻便会合眸入梦。
这日,她照常在院中看书,门半开着,落叶被风吹得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直到覆在脸上的书册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她猛然惊坐起身望向门外,什么都没有。
她显得有些泄气,又躺了回去。
朦胧间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懒于应对。
少顷,那人又开始敲门。
“谁呀,有什么事儿?”杏雨在厨房备菜,从窗户里探着脑袋喊道。
半晌没听见说话,除了左邻右舍能是谁呢,反正不是肥肥。
芸薇说:“想来问路或找错地方了。”
杏雨哦了一声,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晴昼风和,足音窸窣,有人缓步靠近,取下芸薇脸上的书册子。
杏雨在厨房瞥见这一幕,受惊之余抄起菜刀大喝一声,立即冲出来护在芸薇身前,视线来回在来人身上打量:“擅闯宅院,好无礼的人!”
对方神色从容,对着身后的芸薇轻声唤道:“小泥鳅。”
芸薇不禁疑惑,从杏雨身后探出脑袋,待看清来人模样,满眼错愕:“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