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洪荒]山海有她 > 12. 第十二章
    “大公子可知道蜚?”扶羲终于问出了盘桓已久的心事。

    信岳带着她们正赶往伤者的洞穴,闻言身形一顿,猛地停下脚步,“蜚?”

    先前沃野‘斗毒’时她就想问了,奈何被石头封了口,现下终于得了机会,索性一齐交代了她们在大庭与固曾的事情。

    末了,她道:“所以,我怀疑大庭的蜚角和这里的五毒有关系。”

    信岳听罢,沉默了片刻,只低声道:“蜚的事,说来话长,还是等后母醒来再说吧。”

    他神情落寞,与当初固曾提到蜚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扶羲与风止戈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话,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信岳身后,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

    第一个洞穴里躺满了断肢的伤者。断手的、缺脚的、胳膊只剩半截的……简陋的葛布胡乱缠在伤口上,大半已被血浸透,结成暗褐色的硬痂。

    有人昏迷,有人低声呻吟,还有人睁着眼睛望着石壁,目光空洞……

    扶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你们怎么下得了手?”她声音发涩。

    一个约莫十八九的女子指了指空荡荡的裤管,“幸亏割得及时,要不然毒气攻心就只能像里面那样了。”

    信岳轻微叹了口气,“里面都是中毒昏迷的,这样好歹能保住条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可是这般……”扶羲喃喃重复着,她无法想象,若换做是她,失了双腿该如何活?

    “啊……”女子一声痛呼,只见风止戈正挽她裤角,鲜血粘连着皮肉与布料,稍一牵扯残肢便抖动不止。

    “不疼,尽管来。”女子果真再没发出一点声响,原来她口中紧紧咬着一根木棒,双手握石,还在往外渗着血。

    风止戈望着满地的伤者,眉头越拧越紧,“要是能出去就好了,好歹还能弄点半边莲[1],止血的草药也不够。”

    “现在洞内只有解毒花,还是先看看里面的吧。”信岳领她们转向另一个洞穴,“这些都是中毒的,二位姑娘看看,还有救吗?”

    这个洞比先前那个大不少,里面的伤患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满脸紫黑纹路,有的浑身肿胀,有的蜷在角落里,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风止戈查看伤势,扶羲已掠上山壁,摘了一大捧紫花下来。

    幽幽紫光映着静谧的山洞,连呻吟声都没有,风止戈按着先前的方子为一位伤者用了药。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怎么会……”她额上沁出细汗,“不管用?”

    扶羲在一旁亦是着急,“难道这花不适合凡人?不对,一定是缺了什么。”说着,她将一缕灵力注入那人体内,催化着药性。

    只见那人皮肉果然渐渐消肿,紫黑色的纹路也淡了几分,可人依旧昏迷,气若游丝,危在旦夕。

    “不对。”风止戈猛地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忽然顿住,“缺一味药引子!你的灵力虽能催动药性,但剧毒已入心脉,药力寻不到要害,就像瞎子射箭,再大的力气也射不中靶心。”

    信岳紧蹙着眉头:“什么药引子?”

    “蛇胆。”风止戈一字一顿,“五毒游走全身,先入皮肉,再攻肺腑。唯以蛇胆入药,提纲挈领,药力才能直达病根。否则,等毒性清除干净,他们的脏器早就衰竭了。”

    “蛇胆好说!”扶羲猛地起身,“外面死了那么多蛇,我这就去取。”

    “慢着。”风止戈拦住她,目光扫过满地的伤患,声音沉了几分,“普通蛇胆药效不够,若要见效快,最好是蛇王的胆。”

    蛇王?扶羲想起那条盘踞在洞顶、血瞳如炬的巨蟒,它还在上面。

    “怎么办?”她攥紧了拳头,猛然想起之前在蛇洞的那一幕,“信岳,除了我们这些人,这洞内可还有别人?”

    信岳摇了摇头,“你们来之前,我们已在这困了三日,从未见着别人。”

    “我之前掉入蛇窟,一个人救了我,那蛇王对他言听计从,你确定这里真的再没别人了?”

    扶羲捏着衣角,目光灼灼地看向信岳。

    信岳眉头微蹙,“能控制蛇王?它曾经的主人固曾和陆吾或许可以,而如今……你们先前也看到了,五千年前五毒伤主逃窜之后便再没了踪迹,直到今天。所以不可能是固曾,也不可能是陆吾,你可看清他长相?”

    扶羲将正欲说话的风止戈挡在了身后,忙道:“不曾,我当时太害怕了,直接晕了过去。”

    她撒谎了,那人一定不是仪玦,扶羲心下想着。

    忽而,洞外骤然传来一声嘶鸣,刺得人耳骨发麻,紧接着“轰隆”一声,尘土簌簌而落。

    “是蛇王!”信岳脸色骤变。扶羲已先一步冲了出去。

    待她出去时,只见那巨蟒自洞顶盘绕而下,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光滑发亮,行动间还隐隐泛着绿光。比他想象中还要长几丈,一双血红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仪玦。

    仪玦依旧吃力托举着灵力,双手撑着塌陷的洞口,可那灵力却挡不住巨蟒。

    底下的青壮们见此情形,纷纷排阵射箭,流箭如雨打向巨蟒,与鳞片撞击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却见所有的箭都掉落在地,竟是未伤那巨蟒分豪。

    “退下!我来!”信岳身体微沉,周身褐色灵力流转,满地飞沙走石浮起,定在半空,倏尔,沙石猛然贴向信岳,不久,一个三丈身的巨人立在了中央,双手挥剑刺向蛇身。

    “信岳,攻它七寸!”扶羲大喊。

    “刺啦”一声,褐色流光霎时冲入巨蟒,带出一阵血雾,接着如柱的鲜血倾盆而下,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刺中了……刺中了!”

    却见那巨蟒只是顿了一瞬,蛇尾冷不防地甩向了信岳,信岳身形庞大,扭转不及,一条左臂被蛇尾甩了出去。

    “刺偏了。”原来巨蟒比看到还要长,方才一截蛇尾隐在暗处,骗过了众人。

    信岳右手之剑还未挥去,便见蛇尾猛地缠上了他脖颈,鳞片坚硬如铁,蛇尾灵活如鞭,信岳沙石之躯,行动迟缓,不消一刻已被制服。

    而蛇首也没歇着,长信震动,探向仪玦,仪玦托着穹顶丝毫不肯松手,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胸前血迹染红了五彩衣袂。

    五彩光柱愈来愈亮,仪玦身形愈来愈淡,流光盘旋急转,丝丝缕缕,细如针、密如雨,在蓄力……

    他这是要做什么?自暴吗?用毕生修为与敌人同归于尽?

    扶羲眼睁睁地看着,心脏骤然发紧,巨大的痛楚漫向四肢百骸,“不要啊!仪玦!”一声凄厉的鸣叫破口而出,继而气血翻涌,涌向丹田,灼热而汹涌,像是要破体而出。

    忽而,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向穹顶,是火焰!自下而上喷涌,如一对赤色的双翼,包裹住了那道光柱,蛇首亦被逼退几分。

    众人惊魂未定,电光闪石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待红光散去,那道数丈高的虚影又出现了——人身蛇尾,长发如瀑,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芒,是女娲。

    虚影数丈之高,蛇尾袅娜,缓缓盘绕,将还为人形的仪玦护在了中央,而她双手还虚虚抱着一个人,竟是扶羲。

    虚影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却见方才那盛气凌人的巨蟒似乎败下阵来,蛇尾松动,信岳化为人形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左臂一道劈伤,风止戈急忙上前为其包扎。

    “用你之命,解万人之毒,偿你杀孽。”一道空灵之声响起,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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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徐,如江河奔流。虚影周身金芒闪耀,如日喷薄,一股天地间的威压之势逼向巨蟒。

    巨蟒的低吼声戛然而止,蛇身震颤抖动,扭曲盘绕。

    扶羲只觉周身如火灼烧般的燎痛,不得动弹,接着便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是仪玦。他面色苍白,深海似的眼眸散发着奇异的光亮。

    扶羲口舌干燥,艰难说道:“取它蛇胆。”

    “好!”说罢,仪玦脱出虚影,她稳稳落地。

    接着,便见他闪身而去,一道长剑从双指化出,刃锋薄如蝉翼,寒光凌冽。

    巨蟒察觉到危险,拼命挣扎,长尾胡乱甩动,却被金光虚影的威压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仪玦飞身掠至它七寸,长剑刺入,行如疾风,将其划拉了个大口子,直到一颗斗大的绿胆剖出。

    “就是它了,蛇胆!”风止戈惊呼。

    庞大的蛇身轰然倒地,震得地面一颤。

    “终于灭了!”众人惊呼。

    “太好了!都有救了!”风止戈看着绿油油的蛇胆,一双眼睛愈发亮了。

    正当众人高兴之时,穹顶震颤,又有蜈蚣、蟾蜍、壁虎三毒首跃跃欲试。

    “这声音……像是在哭泣……”人群中有人惊叫。

    “不对,是愤怒。”

    “不好!定是杀了蛇王,彻底惹怒了三毒物。”

    “蛇王已死,五毒去了三毒,剩下的我们跟它们拼了!”

    “对,拼了!”众人纷纷持戈拿箭,斗志昂扬。

    正在此时,空灵之声再次响起,“后母,带他们出去,我时间不多了。”

    后母听到召唤,勉励撑起身形,微微点头,随即低声吩咐,“辛苦各位长老了。”

    只见以后母为中心,几位长老列了阵,信岳亦在其中,褐色灵力流转,不到一会儿,地动山摇,整座山都在震颤。

    “仪玦,你做的很好。”

    是女娲的声音,扶羲抬眼望去,只见金色虚影微微颔首,朝他们这个方向,对着仪玦。

    仪玦嗫嚅着双唇,似乎要回应什么。

    却听女娲又道:“无路,接下来靠你了!”

    霎时,天旋地转,周边褐色灵力笼罩,风声呼啸,背后是一阵轰隆之声,如天地悲鸣,万物沦陷……

    许久,声停了,风住了,灵力退去,绿水蓝天,一派春和景明。

    “出来了,太好了,我们出来了,五毒都没了。”人群中一阵欢呼,又拥又抱,又哭又笑。

    扶羲看到五座大山赫然屹立在眼前,填了裂谷,天地间隐约可见一道巍峨幻影,龙首蛇身,头角狰狞,神眉刚目,面容威严,“这是盘古大帝?”

    信岳道:“是盘古大帝的遗念,和女娲一样,是他们,用残念封印了五毒。”

    原来先前五毒荼害生灵,死者露尸荒野,生者逃到了载天山,五毒亦追随而至,齐聚于载天山脚。后母为阻止其继续祸害大荒,以土之灵召唤了无路。恳求其将载天山河吞入腹内,并裂了山谷,这才有了先前他们看到的景象。

    “所以,后母你……从一开始就准备殉身了?”扶羲看向脸色苍白的后母。

    “是我的错,当初宽纵了五毒,让他们为祸苍生,只是……终究还是连累了别人。”后母环顾四周,只见满地伤患,信岳伤了一臂,讹离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仪玦满衣血污。

    而扶羲自己,浑身灼痛,她抿了抿干燥的口舌,“后母,不久前固曾从大庭带走了蜚角,载天山紧接着就出现了五毒,信岳说千年来五毒都不曾现世,这里面可是有什么关联?”

    还有密林中的迷瘴,蛇洞那个彩衣人,以及她又为何突然喷出天火?满腹的疑惑充斥在脑海中,她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