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凤箸,传说中遗失大荒许久的一件神兵,专门对付神力非凡的鸟禽。一旦被这东西缠上双脚,灵力尽失,法力尽毁。
“你是说……延维用囚凤箸害了赤凰,然后……丢入幽冥,任厉鬼撕碎?”玄女身体发颤,“为什么不早说?!”
仪玦摇头道:“我不确定,当年我听闻赤凰遇难,赶回凤阳山,想求他的烛镜一用,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被他拒绝了。”
众人问道:“烛镜?”
仪玦道:“烛镜上接九天,下通幽冥,可以照见这世间一切存在过的人事物,我少时跟在他身边,见他用过。”
扶羲突然想到什么,道:“所以你就探了讹离灵脉,看到了赤凰入白玉京被拒绝的真相?”
讹离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仪玦看了他一眼,道:“是,当年他离开凤阳山,去了白玉京。后来不知怎么又回来了,而那时恰好赤凰出事,我直觉这里面兴许有些关联。”
扶羲恍然,“所以是延维指使的讹离,借由戴胜一事使赤凰游离大荒,然后伺机用囚凤箸捕了赤凰,嫁祸幽冥?好歹毒的计谋。”
“咚!”信岳跌在地上,掩面低泣,“非我所杀,却终究受我连累……因我而死啊!”
冰夷皱眉,“确实歹毒。那时幽冥暴动,厉鬼日夜咆哮,撕碎什么也不足为怪。”
“不仅如此,他之所以置赤凰于死地,怕也是因为赤凰知道了蜚的真相,破坏了他的计划。嫁祸幽冥也并非只为了洗脱嫌疑,他要物尽其用——彻底离间王母与玄母的关系。”玄女双目赤红,身形踉跄,扶着桌角才堪堪站稳。
信岳道:“这样确实能说通了。他豢养了蜚,三千年前搅得大荒鸡犬不宁。三千年后,又故技重施。只是,他究竟想要什么?”
钦原张开的嘴能塞下一只凤凰蛋,仿佛被定了身一般。好半天过后,才似突然灵魂归位,眨了眨眼睛,“所以,延维确实是坏人?外面那些东西真的与他有关?”
他像是缓慢爬行的乌龟,所思所虑与众人隔着十万八千里,无人理会。
“仪玦,那烛镜当真能照见世间万事万物?”玄女整了整衣襟,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风暴。
“是。幼时我随他远迁凤阳山,想……”仪玦顿了顿,神色古怪,莫名看了眼扶羲,旋即撇开了目光,抿了下唇,正色道:“想钟山的时候,他给我看过。”
钦原道:“世间竟有如此宝物?你年纪小,会不会记岔了?”
“不会,如此才能说得通。”玄女的眸光愈发坚毅。
仪玦扫了钦原一眼,淡淡道:“那烛镜是烛龙额间鳞甲所制,离开钟山时我亲眼所见,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扶羲道:“所以你这些年屡上凤阳山,与延维反目成仇,是因为你早知道他的阴谋?”
仪玦急道:“不是的,起先我只是想拿到烛镜,一窥究竟。后来他不给,我偷偷溜进了密室,才看到了囚凤箸,烛镜却不在里面。”
玄女冷声道:“这么大的事,你不该藏起来的。”
冰夷道:“大荒内,人人都说他欺师灭祖,怕是他说的话你们也未必相信吧。”
仪玦叹息一声,懊恼道:“那时我不知道火山琉璃与赤凰的事,也不敢想……不敢想是他……后来就被赶下了山,这些年我一直想拿到烛镜,可凤阳山的守卫太多了……我无能为力。”
扶羲猛然醒悟,“糟糕!烛镜既然无所不知,那我们此刻……他岂非都能看到?”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地面震动。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一刹那,仪玦与信岳分别闪到了扶羲与风止戈旁边,连同一直默默不语的冰夷,三人俱是面容严肃,蓄势待发。
玄女和钦原亦面色肃然,像在凝神聆听着什么。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道:“明白!”
众人还在恍神,钦原已如幽灵一般飘了出去。
“别担心,方才王母布了结界,外面的灵器暂时无法探测。”玄女说罢带着扶羲瞬时离去。
扶羲只觉衣角像被什么勾了一下,回头看去,只瞧见一抹消散的五彩光晕。
她愣了愣,收回了目光,问道:“王母知道我们?”
玄女道:“自从上次藏宝阁一事后,王母就在白玉京各处布下了天眼,我们方才所议她都听到了。”
“那她也知道讹离?”扶羲想到讹离此次在白玉京的行为举止,不由唏嘘。
“王母早有怀疑。”
玄女并未说太多,但扶羲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白玉京何等地方,他们在这的一举一动怕都逃不开的王母的火眼金睛吧。
只是,若真如他们推测,那延维必然也做足了准备。王母定是也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紧急召了玄女与钦原。
如她所料,不过片刻功夫,她们便来到了兴圣宫。
钦原已先一步到达,他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不停打转,看得出来心中有许多疑惑,却始终没有张口。
王母看了他一眼,吩咐道:“通知其他神官,下山去所辖之地。今日昆仑之近况,务必向各地山神,部落祭司传达到位。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山头,部落。若再有纵容族人来添乱的,全部革职,降罚。”
钦原不敢耽搁,即刻领命。
“玄女,钦点所有武器,备战。”玄女领命,正欲携扶羲一起退下。
王母扫了她一眼,“你留下。”
扶羲只好乖乖等候一旁,王母并不理会她,只隔空吩咐道:“陆吾、开明,拿下首级即可撤出混战。”
大殿上即可出现陆吾、开明幻影,皆点头称是。
王母锦衣华服,额上戴胜熠熠生辉,眉宇间尽是不容侵犯的威仪,“整顿兵甲,陆吾领三万天兵,开明带五万甲士,镇守山门。带头闹事者斩,执意硬闯者斩,造谣生事者斩。限三日之期,滞留者斩。”
陆吾领命退下。
开明九脸变幻,犹疑不定,出声询问:“王母,我们哪来的八万……”
话刚说一半,便被一只手臂幻影扯走,“先走,待会儿解释。”
幻影消失,只余几声回响在殿内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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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羲只觉空荡荡的,殿内只剩她与王母二人。她低头犹豫了半晌,才嗫嚅道:“是我错了,先前太过鲁莽……冤枉了您。”
等了半晌,也无人应声,扶羲心里发慌,不由挑起眉头瞄向上首。
只听王母轻嗤一声,“头一天唤我‘阿母’,转头就骂我冷血,此刻低头认错,焉知过会儿又会说我什么?”
扶羲臊的双颊发烫,想要辩驳,脸上的这张嘴却似不听使唤,支吾了半晌,也吐不出一句顶用的。
王母叹道:“罢了,我这一大把年纪,若要和你这样一个孩子置气,那才是白活了。”
扶羲偷偷绞着衣袖,心思百转千回,不知王母留她的用意何在。
又思及王母虽待人冷酷,但对她着实无话可说。按理她应该道谢,按情她也该唤声“阿母”。
可平时伶牙俐齿的她,此刻却如同被下了哑药一般,只觉嗓子眼干燥的厉害,燎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阿……
“延维那小跟班……”
几乎同一时间,她刚鼓起的勇气就被压了下去。
她一脸迷茫地看向王母,王母脸上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和你一起上山的那个,似乎对你很关心?”
一起上山?一起上山的不是好几个吗?有一个现在还不省人事呢,“您是说哪一个?”
王母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声,“凤阳山上下来那个,我瞧他总粘着你。”
“他粘着我?”扶羲心道:那个臭脸怪,不一直是我粘着他吗?若不是我苦苦哀求……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她心里泛上一阵酸涩,“他……他只是想查清楚赤凰的死因。”
“噢?这么说你们早已相识?”王母却似乎来了兴致。
扶羲心内莫名一紧,“从前的事我都忘了。”
“倒是个痴情的,难得。你若也喜欢他,吾就把她赐给你,如何?”
赐?这哪是说赐就能赐的?何况他还是那样的倔脾气,光想想都觉得是一场灾难。不!想都不能想。扶羲像被针扎了似的,连连摆手,“不,不……”
王母反问:“怎么?你不喜欢他?”
“没,没有……”扶羲只觉今日这张嘴绝对不是她的,要不就是被下了药,不然怎么总结巴呢。
“既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呀?扶羲一阵懊恼,正欲出口反驳,又听王母道:“吾这就唤他前来。”
话音刚落,眼前赫然浮现一片光幕,仪玦与她四目相对。
扶羲见他嘴角动了动,似乎在唤她的名字,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在我这里,速来兴圣宫。”王母只简单交代了一句,光幕已赫然消失。
“昆仑动乱,大荒震动,玄女他们要忙一阵子了,你虽有四海明珠,可到底……”王母顿了顿,“还是有个人在身边比较好。”
闻言,扶羲从一堆乱麻中扯回思绪,“我们真的能打败延维吗?”
她心内隐隐不安,总觉得王母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