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洪荒]山海有她 > 35.第三十五章
    不消片刻,仪玦已来到殿内。

    王母道:“听说你上白玉京是为了查赤凰当年的死因?”

    仪玦偏头看了扶羲一眼,扶羲点头如捣蒜。

    仪玦满脸疑惑,犹豫片刻,回道:“赤凰当年魂丧幽冥,确有蹊跷。如今水落石出,却依旧没有证据。”

    “哼,那老东西果真狡诈。这么多年,装的可真够辛苦的。”王母面色一凛,“可我白玉京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仪玦道:“白玉京固然厉害,可没有证据,终究是师出无名,王母打算怎么办?”

    王母愣了愣,旋即笑道:“看来你也并非传言那般,全然是个顽石。我只问你,你此次上昆仑山所为何事?”

    仪玦微微一顿,“确实与赤凰有关。”

    王母道:“如今赤凰就在你面前,你又当如何?”

    仪玦望向扶羲,眸中似有惊涛翻涌,面上却格外平静,“寻找琅玕树,配制不死药,帮赤凰修复碎魂。”

    “琅玕树?”

    “配置不死药?”

    扶羲与王母齐齐惊呼。

    仪玦道:“是,不死药虽已绝迹,但烛龙说,只要找到了琅玕树,摘到果实,就能再制不死药。”

    王母微微沉思,蹙眉道:“一颗不死药就值千年修行,想必这琅玕果实亦非寻常之物吧?”

    “千年结一次果,且不知长在何处。”仪玦低眉垂首,神情有些黯淡。

    他缓缓望向扶羲,眸中似含有千言万语,“我一定会找到的。”

    扶羲眼睛忽而一亮,“琅玕树,我知道在哪里。”

    “东海有五神山[1],山里长有琅玕树。不过我也只是听扶桑神木提过,从未亲眼所见。”扶羲心里燃起一丝希冀。

    王母轻嗤一声,“五神山,那不是姑射的地方吗?既是他亲口说的,必然是没错了。”

    扶羲总觉得王母的笑有点苦涩,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王母又道:“东华那老货可还与你提到了什么?”

    扶羲不明就理,疑惑道:“您是指哪方面?”

    王母顿了顿,“如若那琅玕树当真千年才结一次果……”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一试。”仪玦的眼神愈发坚毅,“方才我已与冰夷、风止戈商议,明日即启程寻树。如今既知晓在东海,冰夷通水性,风止戈能辨药炼丹,倒比想象中更为便宜了。”

    扶羲喜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东海我熟,可以指路。”

    王母微微蹙眉,“我还没准允呢。”

    扶羲只当王母不同意,扁了扁嘴,“他们此行也是为了我,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坐享其成?”

    “行了,我说不同意了吗?冰夷那是为了你吗?”王母轻睨了她一眼,“你只想着他们,白玉京的人倒都成了外人。”语气颇为幽怨。

    扶羲低下了头,再不敢乱说话。

    王母步下玉阶,径直来到二人身前,“仪玦,我只问你,赤凰若随你而去,你能护她周全吗?”

    仪玦看了眼扶羲,“竭尽所能。”

    “我不要听这些。我只告诉你,赤凰是跟着你走的,她若出了事,我只管找你算账。”王母直直地看向仪玦,威势逼人。

    仪玦眸光坚毅,回道:“是,赤凰在,我在。赤凰……”

    不等他说完,扶羲已伸手拽住了王母衣袖,清脆地唤了一声“阿母——”

    王母故意板着脸,“没规没矩的。”

    扶羲连忙攀上王母手臂,“是,阿母教训的是。待从东海回来,定要多跟阿姊学学规矩,不叫阿母嫌弃。”

    她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地扯着王母朝后殿而去。

    王母无奈道:“魂还没长全呢,就成天想着往外跑,一点长进都没有。”

    “有阿母庇佑,赤凰哪里需要什么长进。”扶羲继续卖乖讨巧,倒不全是做戏。

    她依旧不习惯“赤凰”这个身份,可若她的出现,能让大家开心,消弭这三千年来的误解与遗憾。那么,她叫什么也没什么所谓。更何况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对她这样好,她又怎会不动心。

    王母却愣了愣,“这世间谁又能庇佑得了谁呢!”

    扶羲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调转话题,问道:“阿母,此去东海,您有话要带给扶桑吗?”

    王母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你这小鬼头,怎么这样问?是他说什么了吗?”

    扶羲摇头,“听您好几次管他叫东华,定然认识许久了吧。”

    “您是不知道,他就是块木头,有时好几年都不说一句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大抵是想家了,一提到扶桑,她就不自觉的变成了个话痨,全然没注意到王母的神情。

    “我又怎会不知……”

    风从殿外吹来,拂动王母的衣摆,带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扶羲只当听岔了,“您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王母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里似有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这四海明珠虽能遥遥克制你体内的天火,但终究是外力,也不能过分依赖。你这病最忌多思多虑……”王母抚着她的掌心,好似还有什么话说,却止住了。

    她只觉手心一凉,王母额上的戴胜不知何时已落入她掌中,晶莹的玉面贴着皮肤,似乎还带着一丝体温。

    “这……”

    “收着吧。此物识灵,若你有了危险,它闻到血气自会带你回沃野。”

    扶羲惶恐,推拒道:“昆仑山遇难,你们比我更需要戴胜。”

    “这是王命。”王母松开她的手,背过了身,“走吧,去跟你阿姊道个别。我也累了。”

    话音刚落,一股柔和的力量已将她轻轻托起。她甚至还来不及再唤一声“阿母”,眼前的金殿已化作一片赤红的灼光。

    再定神时,她已落入一处熔炉一样的地方。

    火花四溅,铁水“滋滋”作响,周围充斥着“铿铿锵锵”铁器撞击的声音。纵然有明珠护体,她依然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造兵室?

    “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玄女望着突然出现的她,满脸惊愕。

    扶羲亦是意外,“阿姊,开明他们说你炼丹,原来你是在造兵器。”

    赤膊的工匠们挥汗如雨,铁锤落在砧上,一声接一声,沉闷有力。

    玄女警惕地扫了一眼她身后,见无人跟来,才低声道:“嗯,所谓的炼丹,不过是王母用来掩人耳目的说辞。此地鲜少有人知道。”

    “阿姊——”

    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鼻头泛起一阵酸涩,不由上前一步,将玄女紧紧拥住。

    玄女被抱了个满怀,愣了一瞬,“究竟出什么事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扶羲在她肩头蹭了蹭,又吸了一下鼻子,才闷声道:“没有,就是明日要出发了,来跟阿姊道个别。”

    她简单交代了琅玕树和不死药的事,“阿姊,等我回来。”

    玄女张了张嘴,眸中难掩激动,“好事,我的阿妹自有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她抬手拢住了扶羲后背。

    扶羲想要退开再看她一眼,却感觉拥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阿姊?”她轻轻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玄女没有说话,只是轻抚着她颈后的长发,狭长的明眸里氤氲着水气。

    扶羲不再挣扎,只是顺从地将脸埋在玄女肩窝,“阿姊,我会想你的。”

    “嗯。”玄女轻轻应了一声,夹杂着一丝梗咽。

    恰逢公孙鸿前来,似是有事要禀,玄女这才松开手,垂眸理了理衣衫,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

    出了造兵室,夜风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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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来,拂去了衣摆上沾染的热气。

    大荒的一切,都和她从前想象的大不一样,她曾羡慕在沃野嬉笑玩闹的他们,敬佩镇守三方的三神母,也向往过人人称奇的白玉仙京。

    如今这些离她很近,却又似乎很远。

    也不知走了多久,快到摇光殿时,她看见门前一道熟悉的声音,正在阶前来回踱步。

    “你怎么来了?”她略微有些惊讶。

    仪玦顿住脚步,“讹离醒了。”

    待扶羲到时,讹离已化回人形。他靠在塌上,面白如雪,神情却异常平静。

    “是我做的。”他说,“云梦泽的蜚角是我放的,载天山的五毒也是我引去的,不死药也是我偷的。”他容貌依旧,只是眼里少了许多神采,一双眸子清澈见底,无波无澜。

    “你……”信岳气得嘴唇发抖,抬手就要打他,却被风止戈一把扯住。

    “他体内蛊虫反噬了,你这一巴掌下去,他又要昏迷了。”

    仪玦二话不说,提起讹离的手腕探了探,皱眉道:“怎会如此?就这一点灵力了?”

    讹离道:“我原本就该如此,不是吗?”

    众人纷纷望向风止戈。风止戈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灵力。不过有一种蛊,靠吸食邪念为生。一旦找到寄主,就会迫使其做尽坏事,如若不然,寄主便会生不如死。”

    信岳道:“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不吐出来?”

    风止戈摇头,“蛊虫一旦入体,便与寄主共生。倘若强行剥离,必有性命风险。何况……”她顿了顿,看了眼讹离,“何况,他的灵脉全靠这蛊虫维系。”

    扶羲恍然大悟,“所以,是因为他现在说的全是真话,才遭蛊虫反噬,灵力衰竭的?”

    信岳指着讹离,痛心道:“你糊涂啊!你可知你害了多少人?且不说三千年前的白玉京,就说从云梦泽到载天山,你怎么忍心的?”

    讹离淡淡道:“我是错了。可没什么忍不忍心的,当年那些糟践我的人,他们又是如何忍心的?”

    信岳紧皱着的眉头更深了,“既如此,你好不容易有摆脱蛊虫的机会,又为何把药还回来?”

    “此生我唯欠你一人……唯有对你,我心中有愧。”讹离偏过了头,刻意不去看他。

    “是吗?”一旁静默许久的冰夷忽然出声,“你故意把蜚角放在云梦泽,引固曾去拿,让他带回幽冥,算计他。你当真只亏欠一人?”

    讹离却不以为然,“你说的这些,即便我不做,延维也会让其他人做的。”

    他忽而又低笑了起来,“何况,你们憎恶多年的蜚,就是五毒喂养长大的。五毒是如何来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早有猜测两者之间的关系,可当亲耳听到时,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五毒又有何辜?被你们关起来还不算,还让人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五个兄弟互相争斗,残害,亏你们也能想的出来。”讹离眼角眉梢尽是嘲讽。

    扶羲忽然想到蛇窟时,那条巨蟒对他俯首帖耳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紧,“可你还是亲手把它们葬送了。”

    讹离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它们自愿的,它们毕生所愿就是让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高高在上,自诩高贵的神灵,和它们一样零落成泥。”

    扶羲心脏骤紧,“所以你们搞这一套,就是为了让后母、王母、玄母反目成仇,最好也能互相残害是吗?”

    讹离道:“是仇是恨,这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不被欺凌。”

    扶羲猛然意识到,土金水三行力量互斥,太阳星日渐衰微,扶桑神木被逼至绝境,还有如今的局面……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在被人操控着。

    想通了这一切,她只觉浑身汗毛倒竖,背心阵阵发凉,“那你可知,延维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