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能接通，电话嘟嘟地响着，但没有人接。</p>
后来再打，直接就是关机的提示音了——富贵的电话没电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着，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p>
这事儿，富贵始终不好意思跟聂磊开口。</p>
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有时候也会想：要不干脆跟磊哥说了吧。</p>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p>
“哥，我赌博输钱了。”——说得出口吗？这话一出口，磊哥会怎么看他？</p>
“我借的钱给你随的礼”——这话能说吗？让磊哥知道，他的兄弟借高利贷给他随礼，那磊哥心里会是什么滋味？那比不随礼还让磊哥难堪。</p>
好多时候，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p>
富贵就是这样的人。可以捅他两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但让他丢了这个面儿，比杀了他还难受。</p>
他宁愿一个人扛着十四万的高利贷，扛着一个月四万的利息，也不愿意让兄弟们知道——那个曾经给磊哥挡过刀的富贵，现在混得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了。</p>
张鑫这边，电话打了一晚上都打不通，从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后来的直接关机，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冷笑了一声。</p>
干了这么多年典当行，什么人没见过？想赖账的，想跑路的，想拖一天算一天的，他见得太多了。</p>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跟我玩套路是吧？跟我整弯弯绕？说好了今天还钱，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行，你玩路子我不怕，你等着。我不管你跟着谁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p>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兴记那边就派出了将近十个打手，领头的叫方虎，是张鑫手底下出了名的狠角色。</p>
这帮人开着三辆面包车，直接堵在了富贵家门口。</p>
富贵他妈那会儿刚起床，老太太觉少，习惯了早起。</p>
她把门打开，端了个小凳子，出了门，想在楼梯口晒晒太阳，然后去买碗豆腐脑当早饭。</p>
清晨的阳光还没什么温度，街坊邻居都还关着门，巷子里安安静静的。</p>
老太太刚把小凳子搁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十来个打手在方虎的带领下，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p>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p>
把老太太吓得一激灵，小凳子都差点踢翻了，声音发颤地喊道：“你们干什么的？你们干什么的！”</p>
方虎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太：“干什么的？富贵呢？在不在家？”</p>
老太太多少有点心眼，一看这阵势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自个儿儿子是在社会上混的，这帮人来找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p>
这要让他们进去了，不得把儿子给打了？</p>
她赶紧说：“我儿子没在家啊，你们找我儿子有什么事？他不在家，他在夜总会呢，你们去那儿找他。”</p>
“你放屁！老太太，”方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们刚从夜总会回来，人家说你儿子根本就没去上班。是不是在家睡觉呢？你在这儿糊弄谁呢？”</p>
他往老太太身后的楼房看了一眼，语气变得更强硬了：“我告诉你老太太，你儿子欠了我们十四万，我们是来要钱的。你别在这儿拦着，拦也拦不住。我进去看看，让你儿子把借条改了，我们完事就走，绝不为难他。”</p>
方虎说着，一扭头，招呼身后的两个小弟：“来来，你俩过来，把这老太太给我搀一边去，别让她挡着。你们几个，跟我上去，把富贵给我薅起来。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被窝里躲到什么时候。”</p>
上来两个小年轻，一左一右把老太太一架，就挪到了一边。</p>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挣扎着喊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抢劫啊！还有没有王法了！”</p>
方虎带着七八个打手，噔噔噔地就进了屋。</p>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着。</p>
富贵这时候也醒了。</p>
他是被楼下老太太的叫声惊醒的。</p>
一睁眼，就听见楼下他妈在大叫，听得他心里一紧。</p>
他赶紧翻身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台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p>
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只看见他妈被两个人架着，正在那儿挣扎。</p>
富贵当时血就往脑门上涌，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欠你钱归我欠你钱，你动我妈干什么？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最基本的规矩！</p>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穿衣服。</p>
七八个打手这会儿已经上了楼，楼梯被踩得咚咚响。</p>
富贵家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住在二楼，几秒钟的工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p>
富贵刚把外套的拉链拉上，门就被推开了。</p>
方虎第一个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富贵，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不在这儿呢吗？富贵，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在家干什么呢？昨天不是说好了还钱的吗？”</p>
富贵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我欠你们钱，但我妈不欠你们钱吧？你们在底下跟我妈连拉带拽的干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动我妈算什么本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谁动你妈了？”方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老太太非拦着，怕我们上来找你，说你没在家。俩兄弟就是把你妈搀一边去了，生怕她磕着碰着。谁也没拽老太太，知道吧？你问问外头那俩兄弟，谁动你妈一根手指头了？”</p>
富贵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还找到我家来。我借你们那点钱，跟我妈说了？”</p>
“说了，”方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老太太刚才问我们干什么的，我们也不能撒谎，就实话实说了。”</p>
“不是，你们怎么能跟我妈说呢？！”富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都红了。</p>
他最怕的就是让他妈知道这件事，老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他借了高利贷，还不急出病来？</p>
“富贵，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方虎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你欠我们钱，昨天给你打了一百个电话，上午你说十二点之前准时还，结果呢？”</p>
“下午就没动静了，晚上直接关机。这能行吗？我们不得上家里找找你？”</p>
“你有困难，鑫哥二话没说就借给你十万。到还钱的时候你失联了？这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吧？鑫哥跟你关系不错，派我们来的时候特意交代了，来了跟你客气点。”</p>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十四万，有没有？有钱我们直接拿走，多的这一天利息不要了，给你免了，就当交个朋友。”</p>
“要是没钱——印泥拿来，签个合同，重新写个条，把十四万改成十八万，再给你一个月时间。”</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