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站在那儿,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飞速转着。</p>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硬来肯定不行,对方人多,他又不是最能打的那一个。</p>
可让他低头,他又不甘心。</p>
“你们先出去,我考虑考虑。”他说。</p>
“你考虑什么呀?”方虎被他气笑了,不耐烦地一摆手,“有什么可考虑的?就现在——有钱我们拿走,没钱赶紧改条。磨叽什么?我一大早就带兄弟们过来,还没吃早饭呢,你跟我这儿拖什么?”</p>
富贵咬着嘴唇,好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没钱。”</p>
“没钱就赶紧写借条,鑫哥还在办公室等着呢。”方虎说着,冲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p>
“我也不想改。”富贵的声音很硬,但底气明显不足。</p>
“那你什么意思?耍我呢?”方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p>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p>
“你们给我三五天时间,我去凑点钱,去借,然后把十四万还上。一分不差。”富贵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但他必须争取点时间。</p>
“三五天以后还,那也得加三五天利息啊,富贵哥,”方虎冷笑了一声,“钱能白让你用?我们的钱也紧着呢,钱在你这儿不还,我们要借给别人,那都是利息。”</p>
“我们就干这个的,一大家子人都指着这个吃饭呢,希望你也能理解理解。你一分钱利息不给,兄弟们都得饿死,到时候你养我们?”</p>
旁边一个打手不耐烦了,伸手推了富贵一把:“赶紧把条改了,别跟他废话了。”</p>
又上来一个小兄弟,动作很麻利,伸手就把富贵脖子上的金链子给摘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说:“这个先当着利息,什么时候还了钱什么时候赎回去。”</p>
“快点,把条改了。”几个人围了上来,把富贵夹在中间。</p>
就在这时,楼下老太太的声音又传了上来。</p>
她在底下又骂又折腾,声音带着哭腔:“别打我儿子!你们这些天杀的!给我撒开!撒开!谁敢碰我儿子我跟谁拼命!”</p>
富贵在楼上听得真真切切,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p>
他从小到大最见不得的就是他妈受委屈,此刻听到老太太在底下喊得声嘶力竭,心里头跟刀绞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p>
他咬着牙,声音低沉急促:“让我下去看看我妈,行吗?”</p>
方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的方向,下巴一扬:“行,看老太太没问题,走吧。我们跟你一块儿下去,顺便让老太太看看,她儿子欠了多少钱。”</p>
一帮人推推搡搡地下了楼。</p>
富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俩小子正一左一右摁着他妈的肩膀,老太太头发都散了,正在拼命挣扎,脸上全是泪痕。</p>
富贵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混的,跟在聂磊身边这些年,那也是见过世面、经历过刀光剑影的人。</p>
这一看他妈被人家像押犯人一样摁着,一股火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p>
他余光一扫,门口墙角刚好有半块大砖头。</p>
富贵弯腰就把砖头抄了起来,冲上前去,手臂抡圆了,朝其中一个小子的后脑勺,啪地就拍了上去。</p>
“你他妈疯啦?!”方虎瞪圆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有病啊!”</p>
“给我妈撒开!撒开!”富贵的眼眶通红,握着半截砖头的手在微微发抖。</p>
另一个小子吓得赶紧松了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在叫:“你动手什么意思?我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打架的!”</p>
“你们——赶紧给我滚犊子!”富贵转过身,用身体挡住老太太,把他妈往后护着,“妈,你站我身后,别怕,有我呢。”</p>
富贵把他妈扶到墙边,老太太抓住儿子的胳膊,手抖得厉害,声音又慌又怕:“儿子,你借人十多万块钱?你怎么还借钱呢?怎么还借高利贷啊?你不是说你在外头挺好的吗?你不是说你是总经理吗?”</p>
“妈,你先别说话,回头我跟你解释。”富贵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帮打手,“你们赶紧给我滚,快点滚!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p>
被富贵拍了一砖的那小子,这时候被两个兄弟扶着,后脑勺上血流如注,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衣服领子都染红了。</p>
几个人一看这架势,脸色都变了。</p>
方虎眯着眼睛看着富贵,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忌惮,但更多的是愤怒:“你有病吧?不还钱还打人?你以为你是谁?”</p>
“谁让你们动我妈了?”富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p>
“谁动你妈了?放屁!从头到尾没人碰她,就是搀了一下!”方虎矢口否认。</p>
“赶紧滚。”富贵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再不滚,我上楼拿枪了。”</p>
这话一出,几个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服气的表情,但脚步明显开始犹豫了。</p>
他们都知道,富贵是聂磊的兄弟,这不是能随便往死里动的人。</p>
而且这家伙现在明显是急了,急红了眼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谁知道他楼上是不是真有家伙?</p>
方虎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半步,指着富贵说:“行,你等着,这事儿没完。”</p>
几个人退到了门外,方虎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张鑫。</p>
张鑫在办公室里接起电话,声音很平静:“喂,怎么样了?”</p>
“鑫哥,富贵这小子开始耍浑的了。”方虎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刚才拿板砖给咱一兄弟开了瓢,后脑勺全是血,伤得不轻。”</p>
“他还说什么咱打他妈——咱根本就没动弹老太太,就搀了一下,他跟他妈面前装孝子呢。看他这意思,是想赖账,借条也不改,钱也不还。”</p>
电话那头沉默了。</p>
方虎继续说:“还说让我们滚,不滚就上楼拿枪。鑫哥,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跟咱耍横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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