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史殿林也风风火火地过来了,他今天忙得满头大汗,西装都脱了搭在胳膊上。</p>
他朝富贵肩膀上一拍:“哎,富贵,在这儿干什么呢?躲清闲呢?走走走,出去招呼招呼客人啊,来了好多贵客,咱不能失了礼数。”</p>
富贵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稳住身形,抬头冲他笑了笑:“大林,你帮着张罗吧,我喝多了,头有点晕,在这儿歇一会儿,一会儿就过去。”</p>
史殿林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也没勉强:“行,那你歇着,别喝太多了,今晚还有好多事儿要收尾呢。”</p>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又去忙别的事了。</p>
当天富贵喝了很多酒,比平时都多。</p>
他心里头有事,喝起酒来就没有分寸。</p>
后天,就是还钱的日子了,可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p>
他心里明镜似的,兴记的钱要是还不上,利息就接着滚。</p>
第一个月要是还不上,就得去改借条——从十四万改到十八万,从十八万改到二十二万。</p>
这个雪球只会越滚越大,大到把人活活压死。</p>
要是半年还不上,十四万就得翻好几倍,到时候他拿什么还?把他卖了都不够。</p>
想到这些,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p>
可这些事,他一个字都不能跟别人说,只能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受着。</p>
聂磊结完婚第二天,宿醉的人们陆陆续续都醒了。</p>
酒店里一片狼藉,昨天热闹的痕迹还残留在走廊里的花篮和地上的彩带碎屑上。</p>
富贵也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头痛欲裂。</p>
昨晚确实没少喝,他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有一杯凉白开,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p>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酒精被稀释了些,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可心情一点儿没好。</p>
他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左思右想,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p>
上哪儿整这十四万去?</p>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p>
一个月前就不好意思跟飞哥开口,现在更不好意思了。</p>
而且这一个月里头,大伙儿都看出来了——富贵好像有心事,总是闷闷不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p>
史殿林都问过他好几回了,拍着他肩膀问他怎么了,他就是不说,每次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p>
转眼到了第二天中午。</p>
兴记典当行那边,张鑫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问手下:“哎,今天是不是富贵还钱的日子?他还上了吗?”</p>
手下人翻了翻台账,回道:“鑫哥,没见着富贵来。”</p>
张鑫皱了皱眉,揉着太阳穴嘀咕了一句:“不对啊,昨天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跟我说今天过来还的。这都中午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再给他打一个。”</p>
电话拨了过去。</p>
铃声响起来,富贵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p>
今天就是还债的日子,他心里一阵发虚,有点不敢接。</p>
可他也清楚——不接不行。借高利贷的规矩,是不能让人找不着。</p>
一旦找不着,人家就能找到家里去,找到单位去。</p>
不还钱不要紧,往家门口摆个花圈,往墙上喷几个大字,门口泼一桶红油漆——这帮人有的是办法折腾,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p>
不接电话,绝对不行。</p>
富贵深吸了一口气,摁下了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哎,鑫哥,怎么了?”</p>
张鑫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压迫感:“富贵,你这怎么兑现不了承诺呢?说好的今天还钱,我等你一天了,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抓紧把钱还上啊。”</p>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过了今天晚上十二点,这十四万可就不是十四万了,就得往上加了。”</p>
“今天能不能还?要还,把钱拿过来,咱们两清,我把借条当面撕给你看。要不还,你过来一趟,咱把条改了,续一个月,也不算什么大事。”</p>
富贵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鑫哥,你等我一会行不行?这不刚两点吗,离晚上十二点还有十个小时呢。”</p>
张鑫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非得等到十二点?行,我给你时间,十二点以前我这公司都有人,你随时来,来了把钱放下就成。”</p>
“不过富贵,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手里要是没钱,抓紧过来改个条,一个月加四万块也不多。”</p>
“你们挣钱容易,夜总会那地方流水多快啊,我也不觉得你还不上。咱可千万别整得不好看,伤了和气。”</p>
“你有困难,我帮你了,二话不说就把十万块拍在你面前了。到了还钱的时候,咱可别整得不痛快。你记着,多一天,就多一天利息,利滚利,到时候你别怪我没提醒你。”</p>
富贵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急:“鑫哥,你把人逼死得了呗。多给我两天时间又能怎么样?两天后我一准儿把钱给你送去。”</p>
“哎,富贵,一个月你都没攒下钱,我再多给你两天,你就能攒着了?你这不自己骗自己吗?这样,没钱的话赶紧过来把条改一改,我在这儿等你,别让我等太久。”</p>
富贵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上眼睛,声音软了下来:“鑫哥,你等到我十二点,真要找不着钱,我就过去给你改条,行不行?”</p>
“行,先这样。”张鑫挂了电话。</p>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富贵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两只手捂住脸,使劲搓了搓。</p>
这可咋整?就剩几个小时了,上哪儿弄十四万去?抢银行也得踩个点吧?</p>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搅在一起,搅得他头更疼了。</p>
拉倒吧,先睡觉,脑袋瓜子疼得都快炸了,而且酒劲儿还没完全过,整个人都迷糊着。</p>
他往床上一倒,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没一会儿,竟然真的睡过去了。</p>
当天晚上,十点多、十一点来钟的时候,兴记那边又给他打过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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