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站在窗边,背对着老太太,面目狰狞。</p>
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他们不是要钱吗?我就不给,我把他们全杀了!那不就没人找我要钱了吗?”</p>
这话一出口,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点醒了一样,眼睛忽然亮了起来。</p>
他这一下就钻了牛角尖,彻底钻进去了,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着各种疯狂的念头。</p>
他想到了史殿林,想到了刘毅——人家手上都有命案,在道上谁敢惹他们?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哥?</p>
我要是把干高利贷的这帮人给整废了,我不也出名了?那钱还用还吗?</p>
我本身就是混社会的,玩的就是黑吃黑,凭什么他们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p>
这个念头一旦扎了根,就像毒草一样疯长起来,把他所有的理智都绞碎了。</p>
老太太一听,急得把手里的水杯都晃洒了,声音带着哭腔:“那可不行,儿子,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那是杀人啊!咱日子再难也不能走那条路啊!”</p>
“妈,你别管了,这事我知道怎么办。”富贵转过身来,脸上那副狰狞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他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握着老太太的手,语气出奇地温和,“妈,这两天你少出门,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等我把事解决了,领你上外地旅游去,咱去南方,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大海吗?”</p>
富贵已经做好了跑路的打算。</p>
他想得很清楚——要走,就得带着他妈一块儿走。</p>
实在不行,先把老太太送到小妹那儿住一阵,自己上泉城也好,去南方也好,找个地方猫起来。</p>
躲上两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到那时候,谁还记得张富贵是谁?</p>
富贵把母亲安顿回屋,转身就往外走。</p>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p>
他接起来,张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富贵,你到底什么意思?就这点钱,非得给咱哥俩整成仇人呗?非得鱼死网破,你觉得好看吗?”</p>
“你跟聂磊这么些年,十万块拿不出来?你要是早跟我说你没钱,我也不至于派人上门。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到天边也是这个理儿。”</p>
“我们找你要钱有问题吗?你还伸手打我兄弟?我兄弟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缝针呢,这医药费我还没跟你算。”</p>
“鑫哥,”富贵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咱俩成不了仇人,也不会鱼死网破。我富贵错了,是我做得不讲究。我现在就找磊哥借钱去,磊哥肯定会帮我。今天晚上九点,我准时把钱给你送到,十八万,一个子儿不带少的,你放一百个心。”</p>
张鑫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满意:“行,富贵,这话才对嘛。知错就改,还是好兄弟。”</p>
“今天晚上九点,我设个酒宴,就在办公室这儿等你,咱哥俩喝两杯,把这点小误会翻篇了。咱可别跟上回似的,说好了又变卦,一打电话就不接,那就不讲究了。”</p>
“放心吧,今晚九点,肯定把钱给你拿过去。”富贵说完,挂了电话。</p>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里屋,把保险柜啪地打开。</p>
保险柜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只有一根备用的金链子,还有一把用油布包着的五连发。</p>
他先把金链子拿出来掂了掂分量,然后揣进兜里。</p>
接着,他把那把五连发取了出来。</p>
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然后从保险柜深处摸出一盒子弹,打开盖子数了数,大概十四五发。</p>
他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仓,压满,然后咔哒一声合上了弹仓。</p>
剩下的子弹,他一把抓起来揣进兜里。</p>
他拿着金链子出了门,开着车找了一家当铺。</p>
当铺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又拿牙咬了咬,最后给了一万两千块。</p>
富贵没还价,拿了钱就走。</p>
回到家里,他把那一万多块钱放进保险柜里,关上柜门,锁好。</p>
然后准备了一摞纸钱装到黑色方便袋里。</p>
他盘算得很清楚:干完这一票回来,立马接上母亲开车就走。</p>
然后给磊哥打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也不用磊哥帮他摆平——自己暂时离开青岛就行。</p>
实在不行,以后给磊哥当个外地的杀手,也算是一条出路。</p>
反正今晚,必须把兴记这伙人全他妈干死,一个都不能留。</p>
他把棒球包往肩上一挂,走进了老太太的房间。</p>
老太太正坐在床边喝红糖水——白天那一通撕扯,再加上被推倒在地,她肚子有些不得劲儿,脸色也不太好看。</p>
富贵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抬头看着他妈:“妈,我现在去把钱还给人家。你在家帮我收拾收拾东西,把咱娘俩的厚衣服都带上,我听说南方那地方冬天没暖气,阴冷阴冷的。我领你上南方溜达溜达。等我回来咱就走,今晚就走。”</p>
“行,你上哪儿妈都跟着。”老太太放下碗,看着儿子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把钱还给人家,以后咱可别再借了。”</p>
“你在你磊哥手底下好好干,一个月也有两万来块钱,够花了。以后对你磊哥,咱得感恩戴德,没有磊哥就没有咱的今天。你可千万别再惹事了。”</p>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富贵肩上那个棒球包上,包鼓鼓囊囊的。</p>
她伸手想摸摸包里是什么:“你这包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p>
富贵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动作自然地把包往身后挪了挪:“妈,没什么,就是钱,我把钱还给人家,以后就两清了。你别操心了。”</p>
他走上前,给老太太掖了掖被子,又拿起暖壶往碗里续了碗热水。</p>
“妈,你喝完水就收拾东西,在门口等我。我回来咱就开车走,行不?很快的,最多一两个小时我就回来了。”</p>
“行,那你去吧,”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早点回来。”</p>
“我走了,妈。”</p>
富贵转身走出了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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