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黑了。</p>
晚上八点半,兴记典当行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p>
张鑫备了一桌子菜,七八个硬菜,有鱼有肉。</p>
他还特意开了两瓶好酒,白瓷酒瓶摆在桌角,旁边码着几个小酒盅。</p>
屋里十来个打手分散在沙发和椅子上,泡了两壶茶,一边抽烟一边等着富贵来还钱。</p>
气氛轻松得很,有人甚至开起了玩笑,说富贵这小子终于怂了。</p>
张鑫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p>
刘伟坐在他右手边。</p>
富贵坐电梯上来了。</p>
他把棒球包抱在怀里,两只手攥着带子。</p>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富贵拎着包走了出来。</p>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殷勤的笑容。</p>
他一进门,看见满桌的好菜,笑了。</p>
“哟,鑫哥,这整得挺丰盛啊,”富贵站在门口,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烧鸡、烧鱼、烧狮子头——哎,红烧肉也有?这跟摆席似的,这么欢迎我啊?”</p>
这桌菜有意思。</p>
席面,要么是庆祝人出生——满月酒、百天宴;要么是送人走——送行饭、断头酒。</p>
吃席的时候,桌上才有这些菜。</p>
富贵看着这一桌子,心里冷笑了一声,可他嘴上什么都没说。</p>
张鑫坐在主位上没起身,手一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富贵,来,坐坐坐,别站着。包里是钱吗?十八万,对吧?”</p>
“是钱,一分不少。”富贵拍了拍肩上的棒球包,笑着说,“鑫哥你查查,十八万,我刚跟一哥们儿借的。为了凑这十八万,我可没少费嘴皮子。”</p>
“行,去,把包接过来,好好查查。”张鑫冲旁边的兄弟一扬下巴,脸上挂着笑,语气和善,“钱没问题的话,今晚鑫哥陪你好好喝点,咱哥俩把这点误会翻篇了。以后用钱还来找我,利息给你打折,知道吧?”</p>
“没问题。鑫哥仗义。”富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方便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一摞东西,看上去像是钞票的形状。</p>
他把方便袋往张鑫脚底下轻轻一扔,动作随意而自然。</p>
张鑫本能地一猫腰,注意力全被那个黑色方便袋吸引了:“来,你俩把钱拿着,数一数,看够不够数。”</p>
他低着头,伸手去够那个方便袋,目光离开了富贵。</p>
就在他低头说话这一瞬间,富贵开始往外掏了。</p>
他把棒球包的拉链刺啦一下拉开,手伸进去,握住了枪柄。</p>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上来,让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p>
可他这一掏,不够果断。</p>
他犹豫了半秒,手在包里顿了一下。</p>
还是没有刘毅和史殿林果断。</p>
要换成史殿林和刘毅,趁人低头的瞬间就已经掏出来了,当当当几下,三秒钟之内全撂倒。</p>
出来是杀人来了,不杀伐果断,就给对手留了反应时间——哪怕短短一两秒钟,也足够让局面翻盘。</p>
什么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p>
富贵把五连发拽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鑫。</p>
张鑫刚好抬起头,看见一支枪正对着自己的脑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富贵,你这是干什么?”</p>
“干什么?”富贵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股癫狂,“我打死你!”</p>
话音刚落,富贵扣动了扳机。</p>
可他太紧张了,手抖得厉害,枪口跳了一下。</p>
张鑫反应倒快,一个翻身就钻到了桌子底下,那张摆满酒菜的圆桌哗啦一下被掀翻了半张,盘子碗碎了一地。</p>
办公室里的打手们一阵鬼哭狼嚎,所有人都往桌子底下、沙发后头钻,场面乱成了一锅粥。</p>
富贵当当当连开了三枪,可子弹全打在翻倒的桌面上和地上的菜肴里,碎瓷片和肉沫飞溅了一屋子,一个人都没打着。</p>
张鑫趴在桌下,声音又急又慌,扯着嗓子喊:“快快快,拿枪干他!快!刘伟,枪!”</p>
刘伟也在桌子底下趴着,听到张鑫的喊声,脑子一下子清醒了。</p>
他伸出手打开桌子旁边的抽屉,拿出五连发,已经上了膛。</p>
富贵也知道,五连发就五颗子弹,刚才他打了三枪,现在就剩两颗了。</p>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我得离你们近点,凑到跟前打,两枪怎么着也能干没两个,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p>
他猫下腰,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桌子底下探脑袋。</p>
他刚把脑袋探下去,还没看清桌子底下的人在哪儿,刘伟的枪口就当的一下顶了上来,冰冷的枪口直接怼在了他脑门上。</p>
两个人四目相对,然后刘伟扣了扳机。</p>
砰通一声巨响,枪口几乎是贴着富贵的脑门开了火。</p>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把富贵整个人掀了起来,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p>
枪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一下。</p>
这一枪,直接把富贵打坐地上了。</p>
他的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p>
脑袋上被轰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就把他整张脸都糊住了。</p>
富贵没有立刻死。</p>
他躺在地上,手脚不停地抽搐着,嘴巴张着,想喊却喊不出声来。</p>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光刺眼,可他的瞳孔却在一个劲儿地放大。</p>
他伸手想堵住脑袋上那个大窟窿,手指头摸到了一片温热黏腻的东西,可根本堵不住,血呼噜呼噜地从指缝间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p>
刘伟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手里端着五连发,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富贵:“鑫哥,怎么办,是打死他,还是往医院送?”</p>
张鑫阴沉着脸,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p>
他看着地上抽搐的富贵,咬了咬牙,声音冷酷:“把他干掉。他怎么也是聂磊的兄弟,不把他打死,回头他找到聂磊去,这事怎么收场?”</p>
“聂磊要是知道了,你跟我都得死。把他悄无声息地打死,处理干净,就当世界上从来没见过这个人。”</p>
他低头看着富贵,富贵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张鑫后背发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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